《小短文故事》看到了解决定义务实

756、老母亲与女儿 女孩刚满二

　　女孩刚满二十周岁，找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制鞋厂上班，几乎一点社会经验也没有。每天早上吃过早餐，梳洗打扮一番（不过是梳理头发而已），还不太懂衣服搭配，随波逐流式的打扮——短袖加窄腿牛仔裤。
　　早上七点前就得踩着新买的自行车大概骑上半个钟到县城里工厂去上班。女孩母亲每次都要目送女孩瘦弱的背影远去。关注的双眼带着一丝不安、一丝责备，怎么也该道一声别啊，再说碗里的饭也没有吃干净。这份早起的操劳，做儿女的怎么就无法体会呢？母亲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这一天，女孩早早起来，不吃早饭直接踩着自行车循着上班的道路远去了。母亲在门口撕声大喊:
　　你是野猴子吗！饭也不吃就独自走了，饿的时候千万别想老妈来！
　　老母亲嘶喊着，眼眶里不觉却涌出泪花来。用正摘过菜的粗厚的手掌擦拭泪水，不料手上残留着菜叶刺激的味道，泪水反而止不住了。
　　吃过早餐后老母亲走路去镇上买些早上地里新摘的菜叶。像所有菜农那样，把放在菜篮里的菜用清水喷洒一遍，看起来又光鲜又水嫩，顾客保准喜欢。
　　老母亲喜欢用毛巾包裹着脑袋，这样就可以让那些见不得人的白发暂时消失了。她每次听见别人说她那一头白发时，就恨不得当即拿剪刀将头发全剪光。其实她是不敢剪光的，因为剪光更难看。这足以证明，衰老的确是美的天敌。
　　到了集市，在往常摆摊的地停下，卸下绑在身上的自制木凳。要伸一个懒腰，还得用手轻轻敲打几下越来越坚硬中用的腰杆，或者还为了听见坐在隔壁的卖生姜的年轻十来岁的妹妹一句让她舒心的问候:“大姐，你这腰还没有好些啊”。
　　老母亲赶紧笑了笑，而手却锤得更紧凑了，
　　“大妹子，一时半会好不了了，我老啦！”
　　“老啦，就多休息休息，天天往集市跑，多累人哪！”
　　这一句话让老母亲沉思起来，锤着背的手也僵硬了。她大概想起了自己已故的老伴和自己不听话的女儿。她心里说，我这一辈子把心都操碎了，却什么也得不来。如果在她姐妹面前，这种情形，她准会哭出来。不过这几年，姐妹先后被她们的小孩接去县城住了。
　　她笑着对姐妹们说:你们沾了孩子的光！享福啦！
　　说完一个劲地拍打着自己越来越麻木大腿，头悄悄地垂了下去，默默地注视着地下，似乎在寻找泪水的痕迹。
　　卖生姜的妇女叫何叶莲，年轻时出去打过工，在老母亲眼里看来，她是属于见过世面的人，不像她自己，一辈子困在农村里，十足的山里人。
　　何叶莲虽说比老母亲年轻了十来岁，却是一头五黑靓丽的黑发，肤色红润，看起来起码要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老母亲酸溜溜地说，你说你只比我年轻十岁，我是一点也不信。
　　何叶莲不卑不亢地回道:大姐！你不信我也求不来你信。谁还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少年岁，吃了多少饭，受了多少的委屈。
　　何叶莲说自个来眉头紧锁，呆呆地看着的生姜闷闷不乐，就像那些生姜卖了一整天也没人问津。
　　菜卖完了，老母亲还得上超市里买点生活用品回来。她觉得家里的事情自己不操心不行。镇上那家规模最大的超市是她娘家的老邻居孩子开的，在她出嫁以前，现在的老板还时常去她娘家玩耍。那时候超市老板可能四五岁左右，总有鼻涕溢出鼻涕出来，非得要她母亲亲手用纸巾擦掉。老母亲当时也帮他擦过不少鼻涕。这一点老母亲一直都记得，不过现在那小孩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她绝不该再提起。
　　鼻涕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前教自己的媳妇处理超市的事务。老母亲听说他们的媳妇是名外地人，人却是好的不得了，不跟老人家顶嘴，还争着要洗碗呢。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老母亲心里却是很羡慕人家得了这么一名乖巧的媳妇。
　　老母亲定定地看着这名乖巧的媳妇，见她身材匀称，衣服朴素而又干净清爽，笑不露齿，亲切而又不胆怯。越看越顺眼。一时竟然忘了自己要买什么。
　　老母亲在超市里赚了大半圈，只挑了个钢丝圈，一心想着自己鼻涕老板乖巧的媳妇，始终没有想起自己来时想要买的东西。好几次她几乎找不到出口，那些货架在心神不定的时候，突然变成了迷宫一般。
　　老母亲回去了，她做好了饭，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对女儿说。但是她不知道女儿会不会准时回来，回来了，又是否有耐心听得见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