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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微子的故事 失业后的微 ...

  •   失业后的微子遭遇了第一个难题,她与12岁的儿子欧阳少恭发生了一次不快,她原来觉得不顺心的事就不少,这件事的发生更进一步刺激了她的神经,她情绪激动时认为,人活着迟早有一天会疯掉的。
      一天,她在门外听见欧阳少恭说,
      “为什么你们要给我取这么一个名字,让我丢尽面子.....”
      丢尽脸面有什么含义?它出于与12岁孩子的口里,微子本来想笑,欧阳少恭的脸面从何而来,怎么谈得上丢尽。但是联系起这些年自身的经历,她笑不出来。
      微子站在门外,不敢出声,她透过门缝看着自己儿子。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今天这般模样——泪水溢满了他的眼眶,鼻子酸的可怜。她不明白,“欧阳少恭”这个名字到底哪里不对劲了。
      微子故意咳了一声,好让少恭有时间收起哭容——人们在见面之前总是需要修饰一番,或者说伪装。此时,微子不想让她12岁的儿子太难堪。她想知道他的想法,在此之前必须给予充分的尊重,她理解男人们打小就有极强的自尊心。
      少恭看见微子进来时吓了一跳,他当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不能责怪妈妈不敲门便闯进来,他现在才知道刚才那阵咳嗽声来自于妈妈,他当时正沉浸在对自己的名字的怨恨中,那阵咳嗽声并未起到它应有的效果,他的洋相被暴露无遗,他的痛苦又加深了一个层次。
      少恭猛地用手拍向桌面,一阵巨响后,一个杯子被震落地面。杯子碎成好几块,永远不可能再愈合成一个完整的杯子。
      微子这时有些生气,她认为儿子有些无理取闹。他才12岁,正是成长的关键时刻,不能由他乱来,要不早晚会成为一个败家子。微子一想到儿子将来有可能成为一名败家子,心里就闷得慌。她觉得有必要加重“母亲这个角色”对孩子的影响。
      :恭儿,你怎么了?告诉妈妈好吗。
      微子没有想到她12岁的儿子这时投给她一个带有报复性质的怨恨的眼神。他那对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睛已经不知所踪。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欧阳少恭。
      :你给我说明情况,面对长辈时你应该.....
      少恭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微子的话被搁置在死寂的客厅里。微子懵了。这些年,她经常会面对一些突发状况,起初她总是措手不及,后来慢慢适应了。她认为,生活最主要的成分就是意外。
      欧阳少恭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那是是他认为这个世界上最安全,隐秘的角落,从小学起,他就有拥有了这间卧室——他同时认为自己获得了一个新世界。微子和欧阳成恭(欧阳少恭的父亲)鲜少进了他的卧室,即使要进入,事先也会征得他的同意。从大人们身上赢取充分的尊重,使还是一名的小学生的欧阳少恭获得极大的满足,因此他对他的房间更加宠爱,眷恋。
      微子怔在门外,显然她再次经历了当初面对意外时的手足无措,她想不到今天竟然被12岁的儿子再次推到生活的泥潭之中。她感觉多年前已经消失的忧伤,脆弱的微子又重新回来了。孩提时代的一幕幕又在眼前泛起。生活有时在不知不觉中产生轮回的幻觉。
      一直到晚上,那扇门仍然没有开启,微子抬头看见晴朗的月色,一直照到卧室里,染白了半边墙壁。在这幽幽的光照里,她的思绪一片混乱,她迷失了方向,这段时间来,她心里越来越多的迷惑得不得解答,现在她为自己的孩子突然锁住自己的行为感到沮丧。女人活到一定年龄后会突然对生活失去期盼,她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欧阳少恭就是微子的希望。
      微子坐在卧室那张高根椅上,右手拖住下巴。她通常在这种沉静状态中等丈夫回来,她同时也觉得丈夫能给自己带来希望,其实不过是带来一副安抚的微笑,一阵熟悉的声响,给这间沉寂的卧室带来一点生气,给她生命里的每一个夜晚渲染一份色彩,使她在回首往事时,可以在回忆里看见许许多多的发光点——这些发光点能使她受伤的内心得到安抚。
      门忽然打开了,听声音,少恭是跑去橱柜里翻东西吃。从厨房里传来一阵碗碟磕碰的清脆声响,这阵声响消灭了微子心头的疼痛感,她好像又重新活了过来,重新扮演起妈妈的角色——在少恭眼里,她一直是个古怪的妈妈,但是少恭也常对自己的伙伴说,妈妈爱他,用炫耀的口气说的(微子无意中听见孩子这么说时好像从地上捡到一缕幸福)。
      清脆的碗碟声猛然让微子从朦胧中清醒过来,今天的菜还没有买。她抬头看了看天,一盘半圆的明月挂在头上,这盘明月比周围的星星要亮得多,她觉得这明月就像她的丈夫和孩子,比其他人在她的脑海里要明亮的多。
      她必须骑着电动车去两公里外的一个市场买菜,她经常去那里买菜。虽然楼下有超市,她一直认为市场的菜要新鲜一些,便宜一些。她的孩子和丈夫却不以为然。她不在家的日子,父子俩便去超市里买菜,父子俩都有嘲笑她傻的意思。
      在她推车出院子时,听到一阵咳嗽声,比以往任何时候听见的咳嗽都令人害怕,他听得出来声音来源于她的孩子,刚跟她赌了一天气,一天滴食未进的她的可怜的孩子。
      她赶忙跑去厨房,电动车随即摔倒在地,她顾不得扶起来。此刻孩子的安危占据了她的心,她的那颗脆弱敏感的心——曾经有一次,她看见丈夫和一名陌生的女子并道回家,并且丈夫脸上一直挂着善意的微笑,她受不了了。丈夫一回到家,她便把电动车推到在地。丈夫上前握住她的手,问她是怎么了。她的手在推电动车时刮了道口子,一注鲜血流了出来。电动车上的车篮子上的鱼从装满水的袋子里跳出来,在地板上一蹦一蹦地跳动着,宛如她急速跳动的心。
      男人没有个好东西,她怒吼道,几乎是声嘶力竭,泪水随着她的怒吼开始铺满了她的脸蛋,那张精致美丽的脸蛋,叫人见了都想捏一把,或者亲一口。
      丈夫把她的手往胸口压,随即从客厅的抽屉找出创口贴,亲手帮她贴上。
      他们夫妻俩都没有注意到刚才在原地打滚的鱼已经不再跳动了,它窒息死亡了。
      看着丈夫这样体贴的样子,她的心开始软了,但如果丈夫只顾解释而没有帮她贴伤口的话,那么事后她必然会以为丈夫不够体贴,她希望自己受了伤后必须第一时间得到安抚,她是唯一有权利享受丈夫安抚的人。
      “你想哪里去了,刚才不过是个陌生向我问路,听她的口音,是老乡,这才多说了几句……
      可是她觉得她不仅仅是多说了几句,她看着他们从街道拐处开始一直到家门前,那有好几百米的距离。这几百米的距离足以触发她强烈的醋意,她一直认为她的醋意是自己爱着丈夫最有力的证据,所以夫妻俩拌嘴的时候她总说,无论如何,我跟你发脾气归根到底是因为我在乎你!我爱你!而你跟我发脾气算怎么回事!
      丈夫最终妥协,问她,你要我怎么做?他一脸无奈,细看可以发觉他眼里带着几分埋怨。她也回答不了丈夫的问题,她说,你别问我这个令人为难的话题。
      可是到底去是谁为难谁?
      她跑进厨房时,少恭正用手呃住自己的喉咙,拼命地咳嗽着。脸涨得通红,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恭儿!你觉得怎么样了!
      她一边急切地盘问着孩子的情况,一边又慌得失去了主张,她抱着孩子往外跑,重新扶起电动车,搭着她调皮的,可怜的,任性的孩子里往医院里赶去。
      少恭正在接受医生的治疗,还好他情绪稳定,积极配合医生治疗。这是今天为止微子唯一欣慰的时刻。
      微子拨通了欧阳成恭的电话,这次她没有像以往一样,在等待电话接通前幻想即将接电话的是一名陌生的女子。她沉浸这类妄想是因为每次电话接通的时间过长,她对时间很敏感。
      这次比以往快得多,她还是有所疑虑。她多疑使她吃尽苦头。在一些深夜里,成恭睡得正睡,她却从恶梦里忽然醒来,她用手垫着脑勺,在黑暗中打量着欧阳成恭。她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成恭的脸庞。熟睡的欧阳成恭神情安详,打着轻微的呼噜。微子觉得此刻的他如此陌生,她很想吵醒他,问他,
      你心里到底还没有没我?
      微子没有问。第二天早晨回忆起晚上产生的情绪,她自己都觉得恶心。那个在深夜里跑出来左右她情绪的微子,连她自己都讨厌。
      她想,欧阳成恭早该讨厌自己了吧。
      电话接通了,她拼尽全力压制脑海里那些奇怪的念头,如实告诉欧阳成恭今天发生的事情。
      你的乖儿子今天一反常态将自己锁在卧室里,一天没有吃东西……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欧阳成恭知道微子后面还有许多话要说,他及时打断,当听到欧阳少恭一天没吃东西时,他的口气不由得紧张起来,他想让妻子感受到自己的紧张,敏感的人总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细节。欧阳成功已经深受她的敏感性格的毒害,从而有了一套迎合的做法——其实也是出于无奈。
      到了晚上他自己走出了卧室,在厨房里找吃的,然后,他的喉咙被什么卡住了,一直咳个不停。现在已经在医院里。
      欧阳成恭听完微子的陈述,再次紧张起来。
      我马上赶到!
      为什么他现在可以马上赶到,而之前却不行。很显然这是一个例外,但是微子更愿意他所有的例外都是因为自己。她想,他一天在学校干了些什么(欧阳成恭是学校的一名图书管理员。),她想不出他有任何忙的理由。
      欧阳成恭出现在医院时,满头大汗。
      微子刚失业的那段时间,去过一次学校找欧阳成恭。由于刚结束之前繁忙、规律的生活,一下子清闲起来,微子感到无所适从。早上她在厨房里清扫时,透过窗框看见大夏上挂着的钟表上的秒针正一秒秒走动着,使她联想起以前办公室那座钟,永远走得奇慢无比——然而还是在那奇慢无比的时间里熬过了6个年头。
      微子走到镜子前,细细端详着自己,想从中发现6年来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微变化。她保留着一张自己18岁拍的照片。照片能留住一个短暂的瞬间,那些被留住的瞬间在一段时间后会因为人们的怀旧情结而变得珍贵。与照片一对比,镜子里的微子体态丰腴了,脸上青涩的微笑变得平静冰冷,她们是两个不同的陈薇。
      她厌烦做一个家庭主妇,这些年的工作抹杀了她脑海里安逸的细胞,她无法再从家庭主妇这个角色获得任何满足感,甚至感觉这个角色将使自己失去最后的光泽,她已经37岁了,必须得经常做各种皮肤保养。她和她的朋友们经常抱怨同样一件事情——女人们老得太快。特别是在她看见欧阳成恭脸上一点不见老的痕迹,相反却越散发出古铜色诱人的成熟味道,她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去学校找欧阳成恭之前,她顺道走进了一位同学开的服装店里。街道正处繁华地带,虽然是平常的日子(周末这条街道经常挤满人群,寸步难行),人却也不见少。
      微子看着正被几名顾客围住的同学,想转身走开,她觉得一名失业者和成功的个体户经营者间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这番设想其实一点不符合常情,她的老同学向来热情,总爱招呼她坐下来聊聊天(其实她自己也无聊),但越是热情,越是微子感到难堪,她永远无法像同学那样真诚,她的心事总藏得很深。
      微子坐在墙角的沙发上,把包放在身旁,摆出一副安逸等待的神情。她的同学通过余光看见角落里微子,她知道微子已经做好倾诉的准备。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个时刻,尽管微子平时将自己裹得像一个密不可封茧,还是有破茧化碟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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