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故事》看到了解决定义务实

670、梦 我做过好几

　　我做过好几次类似的梦，一个死去多年的人和我促膝长谈。我们在一处模糊的背景中，他坐在高跟椅上，似乎有些迫不及待要告诉我许多事情，而且他可能认为，他将要说的话只有我愿意倾听。他一边说话，一边抚顺衣服上的皱褶，神情恍惚。虽然在梦里他的话混乱不堪，前后缺乏逻辑，我依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属于那个年代特殊的气息。
　　他喝酒了，虽然没有闻到酒精的气味，可是他脸红耳赤，情绪亢奋。
　　我感到自己在他面前失去了重力，决定自己的去向，哪怕在自己的梦中，主宰权也在他身上。
　　一个下午，我听见有人呼唤他的名字。我不能确定自己先想起梦中的他，还是现实的他。那是在我们的围龙古宅里，终年被阴冷之气笼罩。几百年来，生活过数百名祖先。爷爷说过，从他出生到现在，村里大概死了一百五十多个人。这是爷爷在七年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爷爷去世七年了。当听爷爷说去世了一百五十多个人后，我现在依然记得那会我脑海里闪出的画面，一个又一个人倒在土地里，在棺材里长眠。我幻想着那些我没有见过的人，心中怅然若失。就像现在身边的人，他们从来没有见过我那已经去世的爷爷。
　　我看清了那个呼唤者的面庞，如今在回忆里那张脸庞却已经模糊不堪，时间给那张脸打上了马赛克，我却无力再复原。
　　那是邻村的一名中年妇女，在我外出工作后就没有再听过她的消息，更准确的说法是没人在意她的消息行踪，我到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还保留一些关于她的记忆，在某个遥远的清早，她和几名妇女在乡道上散步，在我家门口遇上了正在摘菜的妈妈，她们开始聊了起来……我只记得她说，
　　你那孩子是个不安分的人……
　　这句话后来时常对我造成干预，当我想做一些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时，想一尝新鲜感时，这句话就开始浮了上来。
　　我想过，这不过是她一时口快说出的一句毫无意义的话，哪怕现在再找到她，质问她当年为什么认为我是一个不安分的人？她可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一句话，甚至可能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留下任何关于我的信息，一切被遗忘的一干二净。
　　那天下午，在她一声呼唤后，双眼开始红肿。我曾经以为中年妇女是不会哭泣的。我听见一阵猪起哄的声音，他生前饲养的最后一批猪还关在原本是围龙屋某位祖先的卧室后被他改成猪圈里。
　　我在猪圈里又一次看见了他的身影，一个依附在脑海里的模糊形象。而那名中年妇女却说她看见了他，一个真实鲜活的生命体。从围龙屋的走廊里刮来一阵穿堂风，门板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闷响声，她受了不浅的惊吓，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围龙屋的地板一直都是阴冷无比，不适合久坐。
　　他确实有些狠心，就这样抛弃她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了。
　　在梦里，他竟然哭了。
　　他说，他对不起她。
　　他死于肺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