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故事》看到了解决定义务实

1032、人生 回家那几天

　　回家那几天偶然看见隔壁村的那家小卖部门扉紧闭。爸爸告诉我店主人死去几年了，死于肝癌，爸爸说是喝酒过度的原因。我想起上次去他家买饮料的情景，好像还是不久前发生的一件事。
　　我原想写一篇短短的文章，写一位爱喝酒老人去世前一阵子，他对自己人生，以及对这片土地的一些感谢。不过写着写着总是忍不住填充许多东西进去，非要变成小说不可，按照以前的经验，我是无法完成的，所以我也就懒得写下去了。
　　老李最后一次端起酒杯往嘴里送的那天，是往常惯有的舒适感让他放松了警惕，可能他从来也没有想过要警惕什么。在他平凡而又简单的老年生活中，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急切要做的事。儿子在另外一座城市生活，除了过年那几天回来一下。就算回来那几天，也是难得见到儿子的身影，他可能出去通宵打麻将或者邀请几个同学朋友在县城里吃喝。他并不觉得自己还需要去干涉儿子的生活。孙子整天坐在床上玩手机游戏。他打算跟他说点什么。不过孙子全神贯注的模样，怕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一整天，只要他静下来，就可以听见这样一阵口号:

　　集合，准备团战。

　　和平年代，哪里还打得起来呢？

　　他看着孙子圆润的脸庞，抬头看着大厅中央悬挂了十几年的相框，他的老父亲两道眉毛弯曲着，露出发黄的仅剩的几颗牙齿，平静地微笑着。他的脑海里起了一个念头，也许死后这小子记不住自己的模样。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烟盒来，不料口袋里空空的。他忘记他已经被强制戒烟了。
　　上个星期，突如其来的炎热天气使得他咳嗽不止。那股浓痰总是在喉咙里出不来，整夜都可以听见轰隆隆地咳嗽声。他的老伴不得不坐起来，把一个红色的塑料桶放在床边。这个塑料桶原先是用来盛垃圾的，桶的内壁满是灰色的污垢。

　　老伴调起嗓门，音调变得更尖锐，同时也使声音变得悲哀:

　　咳得这么严重，赶紧叫杨医生过来看看……

　　他没有咳出痰来，只是把涎水吐进了水桶。张大嘴巴，面部满是带着痛苦的皱纹。

　　“这个时候……医生早睡觉了……人家不会接电话的……”

　　“你不打怎么知道……”

　　“你到老都这样固执！”

　　最后这句话从他口里出来时变得非常凶狠，他自己也压制不住的脾气。他不再说什么。也没有力气说什么了。当他低着头坐在床头时，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怕老伴过于担心，又睁开了疲惫虚弱的双眼……

　　他心里想，我可能就要走了。不过他的双眼却释放着希望的光芒。在这个深夜，这光芒为卧室增添了一丝生气。

　　杨医生是开着自家的小车过来出诊的。他接电话时说自己正在回来的路上，他去给十几里外的一户人家出诊。他们信赖他的名声。

　　杨医生进来时穿着白色长衬衫，刚才他在下车前已经通过一声明亮的干咳，和皮鞋擦地登登声宣告他的到来。杨医生一直以来的打扮都比较正式。

　　一束强烈的光线从窗口射了进来。他眯着眼睛，知道杨医生过来了。他想杨医生是碰巧经过这里的。

　　杨医生掀开门口的帘布，另一只手提着药箱。他依然神采焕发，在灯光下，给人一种信任感。

　　“老李，您又怎么了……”

　　老李正打算开口，老伴已经把情况跟杨医生复述了一遍，尽管她说得有些急，语言逻辑有些混乱:

　　“他就是这样，谁的话也听不进去，他要是少抽烟，少喝酒，他干嘛会咳嗽，他一个快七十岁的人了……”

　　杨医生看了看老李的脸色，又叫他张开嘴，用电筒察看口腔内部。

　　“老李，您要多注意了，酒和烟都碰不得了……”

　　老李没有说话，睁开眼睛，挤出一丝惨淡地微笑，算是回应。心里其实不情愿。他又看了眼正在擦眼睛的老伴，说完刚才那句话，老李老伴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也许是那彻夜的咳嗽声使得她变得脆弱敏感起来。她穿着白色的睡衣，还是好多年前买的那一套，尽管买了许多新的，她还是习惯穿这一套。老李自己的情况也差不多。不过他意识到这是回忆在作怪，因为他一直在缅怀过去。穿过去的衣服能够维持一种假象。

　　杨医生的手机铃声响起时，老李老伴才把瘦弱的手挪开。毕竟是有了一定年龄的人，还是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的。

　　杨医生看见来电显示后原本严肃的表情有了一丝转变，老李看见他的眼神在笑。还以为自己不用打针了。他觉得自己过于天真。他无法驱逐疾病给他带来的痛楚，尽管可以忍受这些痛楚，可是这些痛楚让他失去原本的健康，他实在不耐烦，他想过自己最好可以安静地离开人世。

　　跟杨医生通话的是一不知名的女性。老李老伴本能地竖起耳朵倾听。她曾听过一些关于杨医生的风言风语，说是他偷偷跟一个来本地外省女人好上了。老李老伴怀着人证物证俱全的审判目光盯着杨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