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三十三章 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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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谁？哪屋的？”四小姐梅岚住的衔月阁洒扫丫鬟见个生面孔跑进院子，忙伸手拦住。
空青抽噎道：“我、我找袖香。”
那丫鬟仍旧问：“你还未说你从哪儿来的，我不让你进。”
空青抹着泪，四处张望，同时回道：“二爷院里的。”
“好罢，袖香此刻该在屋里陪伴小姐认字儿呢。”丫鬟酸溜溜地说。
空青想往里头走，又被丫鬟拦住，她说：“你在外头等着，我去帮你叫袖香。小姐的闺阁岂是你能随便进进出出的，万一丢了甚么可不好掰扯。”说完转身往屋里走。
不一会儿，袖香跑出来，跟空青抱在一处，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光，能看到空青脸上的泪痕与通红的鼻头，袖香伸手替她擦泪，擦着擦着也想到自个儿的伤心事，跟着淌下两行泪，说道：“你没的跑来招我作甚么，累得我也陪你一道哭。”
她原是梅荣屋里伺候笔墨的丫鬟，因着爱香，衣服总要搁个香包熏出香味，平日里穿着，遍体生香，替梅荣磨墨时，香味从袖子里透出来，被梅荣起了“袖香”这么个雅名儿，自此也给梅荣上了手。
后来梅荣被赶出府，随心轩里的丫鬟们都被派去了别院，袖香因读过几年书，识文断字，原又是伺候笔墨的，便拨给了正在认字儿的梅岚屋里服侍，倒还算是个好去处。
空青扑到袖香怀里，哽咽着说：“我好冤，姐姐，冤死我了！昨日二爷使唤我去办事儿，不成想撞到了芸香，她便记恨在心头。今日紫苏没空，让我帮她收拾饭桌……你是知道的，二爷离桌以后，饭菜总由我们随便吃的，我看到桌上有个新制的糕点就尝了一口，正好被芸香看到，指着我鼻子骂了半刻钟……呜呜呜，不就仗着她能进屋里伺候二爷么，她可以，我凭什么就不可以替二爷做事了？”
袖香拍了拍空青的后背，小声劝道：“你啊，想开些罢，二爷讨厌旁人进他的屋，你也不是不知道，芸香也是本分才能进屋的，看你有这心思，她自然容不得你。”
“可我……可我只是不想做洒扫丫鬟啊！哪怕是伺候针线的，也比扫地强得多罢！”空青说着，悲从中来，哭道：“谁叫我针线活儿不利索，只能缝缝补补，连朵花儿都绣不好。”
袖香摸摸她的头，“想好点罢，二爷是个正派人，从不对丫鬟们下手，今后你们可清清白白的离开梅府，总比我们……强。”
见袖香笑的勉强，空青又觉得好过许多，反过来安慰她：“姐姐伴着四小姐认字儿，等她长大了，念着你的情，指不定会替你找个好人。”
袖香含泪笑着摇头，“不去想那以后的事了，只看眼前罢。”
空青锤了一下墙，替袖香抱屈：“谁知道大爷会被赶出府，姐姐一人来到这里，又能贴身陪着四小姐干些轻便活，想必十分惹人妒忌的！”
“说甚么呢，大家待我还好的，总比跟在爷身边争风吃醋的强。再说了，二爷是你的主子，以后不可说这种话，万一叫其他人听见了，该疑你有二心了。”袖香无奈道。
两人不属于一个主子，又不是一批进府的，能相识也是偶然。有一回空青赶着去传话，不小心跌了一跤，衣服给树枝勾破了好大一块，夏衣单薄，直接露了肉，给路过的袖香看到了，拉她到僻静处，替她缝了破口。
从那以后，两人就结下了深厚的情谊，时常互送些好吃好玩的，说些体己话。
空青辩解：“我没有那样的心思，二爷待我好得很，只是其他人仗着他的偏爱作威作福罢了，我岂会怨他。跟姐姐一说，心情好多了。”
两人又在后园子里说了会话，空青才笑着走了。
……
次日，梅昭踩着梅正德午饭前的时间去找他。
“可是家里头又出了甚么事？”
梅昭要管着梅家的偌大家业，本就忙得很了，梅正德也怕把病气过给她，早免了她日日来请安的习惯，近来梅昭每来找梅正德，都有要事相商。
他靠坐在床头，面前摆着一张小矮桌，上面放着一碗清香可口的鸡丝粥，两道开胃凉拌小菜，蚌肉、香菇和虾仁剁成泥揉成丸蒸出来的极鲜虾球，还有一盘炸得金黄酥脆却看着不甚油腻的小黄鱼。
梅昭坐在床边，端起鸡丝粥搅了搅，要喂梅正德，把他逗得边笑边咳，“我又不是病入膏肓，连手都抬不起来，哪需要你喂我。说罢，到底有甚么事。”
梅昭用筷子夹起一只虾球吃了，入口鲜甜至极，口感爽滑，颇有嚼劲，很合她的胃口，便记在心上，准备回去了叫郑厨娘也做给她吃。
正想着，脑袋被梅正德敲了一记。
梅昭吃痛揉着头，说道：“父亲，孩儿有心仪之人了。”
梅正德刚吃了一勺粥，闻言呛得喷了一被褥。
“你……咳咳……甚么时候说不成，非得这、这时候……咳咳……你说的是谁？为父可曾、见过？”
梅昭面上飞红，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人，您见过的。她就是我前阵子新招进府的护院，押着几个匪徒到您跟前来过一趟。”
“是她？”梅正德擦嘴动作一顿，颇为吃惊。
梅昭很认真地说：“爹爹，我心悦此女，想与她结为夫妻。”
“你认真的？”
在梅正德看来，靠武力过活的护院乃是下九流之辈，又兼是女子，到处做人贴身护卫，谁知道有没什么苟且之事，若只做个姨娘，他是绝没有异议的。
可梅昭说的是娶她为妻，梅正德就不能同意了。
梅昭看出梅正德所想，还不等他开口，掀开衣摆，噗通一声跪在床前，举起三指发誓：“我梅昭此生认准了苗凤行，若不是她，我宁愿终生不娶。如违誓言，愿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反正她一个女子，也不可能娶别人为妻，这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梅昭立誓立的心安理得。
这可把梅正德吓坏了，伸手要来捂她的嘴，但身子无力，又兼身前摆着一张桌子，各种不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梅昭立完了毒誓，又气又心疼道：“你怎如此死心眼儿！万一她见财起意，故意蒙骗，你待如何？”
“不会的，爹爹，凤行是个再正直不过的女子。初到府里时，因我待她与旁的护院有些不同，就与我疏远生分，事后她说是怕我行不轨。后来还曾自掏腰包，请大夫给流民治病，替我办了许多要紧事。有她这样的武勇女子在身边，今后也不用担心会遭贼人暗害了。”梅昭望着梅正德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极为认真地说。
“你……”梅正德叹气，“她家在何处？父母做些甚么？你可曾了解？娶亲也得讲究三媒六娉，即便她答应你了，也还得通知她家里人到青州来。”
“她父母在津州。”
“津州啊，远得很，现在就得差人去请了。再耽搁下去，为父怕撑不到你成婚了。”梅正德说了不少话，刚才喝粥又呛了一口，此时气短的很，说的十分疲累。
梅昭从地上起身，拍了拍膝盖，微笑道：“爹爹放心，孩儿心里有数，一会就去找个媒人，采买聘礼，替我去津州下聘。”
“没成想，我梅正德死前，还能见到你娶妻。”梅正德笑笑，“你跟你母亲很像，认准的事，谁也拉不回头。所以我也不劝你了，都是无用功。”
梅昭心中愧疚，低头唤道：“爹爹。”
梅正德又喃喃：“你重情得很，这些年也只有个紫苏跟在你身边，说甚么都不肯再找人。我还当你看上了她……不是就好，你说的对，凭你这样的身子骨，又坐拥万贯家财，不知有多少人觊觎，有悍妻在旁，也可护你周全。”
梅昭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大了，有主意了，我是黄土埋脖子的人，以后自己警醒着点，莫要给人骗了。”梅正德的手落在梅昭头上，半晌后，他挪开手，倦极似的闭眼，“饭菜撤了罢，我累了，睡会儿再吃。”
梅昭把矮几搬到地上，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新的被褥，替梅正德换了。
新被子刚铺上去，梅正德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是觉得冷。
梅昭又用暖洋洋的脏被子盖住梅正德，新被子拨到一旁，冲外头喊：“贴身服侍的丫鬟进来。”
没多久，来了一个二三十岁年纪的丫鬟，相貌不如何出众，看着沉默寡言，甚是沉稳。
“你平日会替老爷暖床么？”
丫鬟点头。
“那现在进来罢，再顺便让外头弄两个汤婆子。”
丫鬟跑出去交代两句，脱掉沾染尘土的外衣，只着里衣里裤钻进了被子，很老实地贴着床壁，也不看梅正德，宛如一个木头人。
“被褥热了，再服侍父亲睡下。记得准备吃的，睡一个时辰叫醒他，父亲中午不曾进食。”梅昭一一交代完了，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站在外头，她难得伸了个懒腰，愉快地想：一切都步上了正轨，到时候请媒婆大操大办，将她要成婚的消息放出去。谁要想毁掉她辛苦得来的一切，那就来罢！
想着想着，梅昭又想到了梅荣。
她再恨他，也做不出那等心狠手辣的事儿，看在病重的父亲面子上，顾念着最后一丝手足情谊，只将他赶出府，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
若他始终仍要与自己作对，就不能怪她心狠了。
梅昭哼了一声，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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