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连理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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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堂！”
周莹出嫁之日，正是雪花漫天纷纷的时候。屋外飘着雪花，小小的白羽毛，又像吹落的梨花瓣；屋内一片喜庆，周莹正坐在菱花镜前，由着喜娘为她梳头。身上已经穿上大红嫁衣了，嫁衣很是合身，是千红前两日送过来的。听千红说，嫁衣是星移跑到她那里求着她，让千红给周莹选一身最漂亮的嫁衣。说起来，这是周莹这一生第一次正式穿上大红的嫁衣，垂头看着嫁衣上精巧的绣工，心里一想到沈星移这三个字，心里满是热意。
嘶……头皮一阵发麻。
喜娘的手劲松了一下，有些抱歉：“请少奶奶忍一忍。”
她摆摆手，示意喜娘继续。
喜娘一边忙活着手上的活儿，一边笑着说：“新娘子都是这样的。少奶奶额发生的高，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戴上凤冠，周莹瞧着镜中的自己，浅红的双颊，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面容，目光流盼之间闪烁着动人的光彩，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动人的娇媚。
千红猝不及防站在她身后，扶着她的肩膀，赞赏着：“妹妹，今天你真是太美了。可便宜沈星移那臭小子了。”
周莹又惊又喜，转过身握了握千红的手：“你怎么来了？”
千红拾起镜前的黛笔，给她整理一下妆容：“这个那么重要的场合我当然要在了，为了确保你做最美的新娘子呀。”
周莹低眸浅笑，小声道：“姐姐，不知道为什么，我很紧张。”
拿起一朵珠花，仔细斟酌一番，轻轻插在周莹的鬓边。满意的点点头，千红拍了拍周莹的手：“不用紧张，那傻小子比你还紧张呢。”
“你不知道，我听我家韩三春说，那傻小子昨晚整宿没睡，这一大清早，就把东院折腾的起劲，幸好东院那边有吴夫人和吴四叔帮忙着。”
因着沈星移的身份，为保谨慎，沈星移很抱歉地对周莹说，做不到从沈家敲锣打鼓地到吴家迎亲，只好委屈她在成亲前一天到吴家中院住着作为她的娘家，然后从吴家中院出嫁。周莹本就不甚在意这些礼节，也没有异议的爽快答应了。
听到千红说的，周莹也忍不住笑了。
门外锣鼓声突起，吉时已到。
春杏小心翼翼地捧上红盖头，笑道：“少奶奶，要出嫁啦。”周莹闭上双眸，丝绸做的红盖头轻轻蒙上，温顺地垂下来。流苏调皮地擦过她的脸颊，脸颊痒痒的，心里忽的想起自己对那个剑眉星目，穿着淡青色长袍的男子动心的时候，也如此时此刻一般，仿佛有一根羽毛擦过心扉。
手里被塞了一个苹果，手臂一边被喜娘扶着，她款款迈出了门槛，坐上了大红的喜轿。
“爹，我出嫁了，你一定很开心。”
“娶媳妇儿咯，娶媳妇儿咯！”小孩的欢呼声热闹了整个泾阳城，路边是熙熙攘攘的。“听说是吴家中院嫁女啊。”一个妇人对另外一个妇人说道。
“哎，有没有听说夫家是谁啊？”
“不太清楚，听我家二叔说，是一个少爷，长得可俊俏了。”
后开口的那个妇人嬉笑推了一把身边的人，看着从面前走过的八抬大轿，好不羡慕。
眼尖地看到喜轿后有小厮样的人朝天一撒，用红纸包着的铜钱哗啦啦地掉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吴家有喜咯，吴家有喜咯！”
喜轿绕了泾阳城一圈，终于在热闹声中到了吴家东院。喜轿前倾，周莹从流苏的下缘看到，一只白皙的手向她伸出。红盖头下的周莹粲然一笑，握住了那只手，借着交握的手的力气，慢慢从喜轿走出来。耳边传来沈星移喜悦的声音：“抱紧了”，然后身子一空，她忍不住惊呼出声，便稳稳地在沈星移的怀里了。
喜娘中气十足地高声喊：“新娘子过火盆咯！”她紧紧搂住沈星移的脖子，伏在沈星移的胸膛，听得到他的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声。“咚”的一下，沈星移轻轻松松抱着她跳过了火盆，然后听到他低沉着笑道：“没想到我媳妇儿只是看着有点轻。”她含羞带怯，恶狠狠地扭了一下沈星移：“现在退货也没办法了。”
紧接着另一手被塞入喜绸，沈星移牵紧手中的红绸，朗声大笑，笑意隔着盖头传到她耳边：“我可不舍得退货。”
一片起哄声中，两人诚心诚意地跪在堂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两人噙着笑意，满心欢喜地跪拜。
喜娘喜庆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声调：“礼成。”
一段复杂而忙乱的礼节后，她终于稳稳地坐在了新房里。成对的红烛燃着，偶然间发出“哔啵”的烛花绽开的声音。
喜秤挑起盖头的瞬间，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嫁衣。抬眸，是他灿若星辰的双眸和灿烂笑颜。
喜盖挑走后，是凤冠霞帔的周莹，是他喜欢的人。他喜欢的人盈盈笑着，沈星移只感觉满心的欢喜，他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鸣一般。
他伸手替周莹轻轻摘下凤冠，噙着笑意：“媳妇，该喝合卺酒了。”说罢拿起蓄满酒的酒杯递给周莹，亮晶晶地看着她。
听到沈星移的“媳妇”，周莹便感觉到自己如同喝完酒后的脸颊，燃烧着。可明明这合卺酒还没喝下去。
她一脸红晕地接过杯子，和沈星移的手交错而过，一饮而尽。
把酒杯放下，周莹终是鼓起勇气直视着沈星移。沈星移看着面前的人白皙而泛红的脸颊边撩落的几缕青丝，一把把周莹抱住，良久后似乎带着不相信： “周莹，我是不是在做梦。”
“不是的星移，我们终于成亲了。”周莹紧紧揽住沈星移的脖子，低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擦过沈星移的耳朵，喝完酒后，周莹的气息更是香甜，如同那上好的西凤酒一般。
他猛地把周莹拦腰横抱起来，周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空，下意识圈住沈星移的脖子。他疾步抱她躺在床上，微微抬起身，举手摘下了勾住轻纱床帐的乌金钩子，刹时间世界只剩下一片昏红。她略带不安的眸子印入沈星移的眸中，手指忍不住轻抚上他的脸颊。这是一个她从来没有看见过的沈星移。他的眸色深深，温热的唇在周莹的脸上游弋着，最后轻轻覆在了周莹的唇上。
再下一刻，沈星移的气息笼罩了一切，梨花的味道，混着她叫不出名的气息，滚烫地湿湿热热地落在她的颈间，肩头，胸口……她微微颤着，天地之间一切都消散了，只有他放肆的亲吻和抚摸。
在他温柔地攻城略地的吻中，两人已是衣衫凌乱。急促的低喘声中，沈星移的眸光似火，暗哑在她耳边低语着，她听得不是太清。她只感觉得到下一秒便是身子一压，她不自觉攀住他的后背，身体仿佛变成大海上悬浮的浮木，再也不受控制地漂流沉浮着。天地之间只听得沈星移低声的喃喃叫着她的名字：“周莹，周莹，周莹……”反复怎么都叫不够，她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回应着他：“我在，我在，我在……”
天成佳耦是知音，共苦同甘不变心，花烛洞房亲结吻，春宵一刻胜千金。
这一夜，长得两人都无法回忆清楚。
成婚后的第二天，沈星移和带着周莹回到了沈宅。两人跪在已经收拾了一番的的祠堂，烟火袅袅中，沈星移拉着周莹的手，微笑着说：“爹、娘、奶奶、大哥，星儿成婚了。她是周莹，是我从很久之前就很爱很爱的女子，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很满意她的。以前你们总是不放心我，总把我当成孩子来宠，现在我也成家了，成了丈夫，以后还会成为别人的爹，我会好好做一个负责任的人。星儿已经成家立业，你们就放心吧。”
他们也到了周四叔的墓前。周四叔葬在了城外的一片山林里，周莹说，他爹最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从那里往外看，是朝北的方向，一直走可以到他想去的草原。
燃上香烛，摆上周老四爱喝的酒肉，周莹凝视着墓碑，却是笑着认真道：“爹，我嫁人了，是星移，您肯定很开心了。以前你总是撺掇星移，和星移合伙使各种计劝服我离开吴家，重新找一户好人家。”阳光透过层层叶子，斑斑驳驳洒在周莹身上，她声音柔柔道：“爹您对我说过，夫妻、父女、君臣，早晚都得散，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所以，聚的时候就要卯足了劲儿地开心。以前我还不懂，现在我终于是明白了。所以我按我的心做了，因为我的心，嫁给了星移。”
她的眼睛如月牙弯弯，笑着看向沈星移，沈星移将酒洒在墓碑前，认认真真跪在前面：“四叔，您就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周莹的，绝对不会辜负您的苦心的。”忽然想起什么，轻笑出声：“现在该叫您爹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连理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