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合约》domoto1987

9、第八章

　　8.

　　“今天晚上月明星稀，天气凉爽，现在街上人又少，正是出门骑车环游C市的好时候。”阮玉手插着裤兜边说边往对面走。
　　苏博忆跟上去：“这叫什么过夜生活？！”竟然抓他出来大半夜骑车，亏他想得出来。

　　阮玉利落地打开共享单车，又拿着苏博忆的手机捣腾了一会儿，给他弄了一辆车。
　　苏博忆千想万想也没想过这个人这么耍他，但他什么夜生活没过过，什么该享受的没享受过，他也不是真那么想去花天酒地。
　　他倒是觉得阮玉这个人总是这么叫人意外，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要有趣。

　　“能骑多远？”阮玉把电话还给他。
　　“随随便便三四十公里吧。”

　　这是苏博忆二十五年来第一次有的经历。其实只是最普通的骑自行车而已，这却又是最为奇特的夜晚。
　　后来他们骑了很远。
　　这座异国他乡的城市，风景过了一路又一路。
　　深夜里的风流逝，在陌生的地点和时间里，浮华、喧嚣、争斗一一退却，仅有阮玉一个人在苏博忆的身边，仿佛他所拥有的也唯独只有这样一条简单却不孤独的风景线。他忽然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真实。

　　夜晚街头，店铺逐渐关了门，偶尔路过一些深夜烧烤摊，香味一直跟着他们飘很远。
　　阮玉的体力比苏博忆以为的好了太多，他们竟一口气便过了苏博忆所说的三四十公里。

　　从一座城的一端骑到另一端，抬头是一片连绵的山。
　　路上越发冷冷戚戚，又骑了一段，两人停下来在一家深夜还开着的露天面馆吃宵夜。

　　“还行吗？”阮玉站在桌边问一屁股坐下去的苏博忆。
　　“你都行我为什么不行？”苏博忆抬头挑衅地睇着阮玉。这人看起来也不是那么壮，怎么体力那么好？
　　阮玉逆着光，忽然朝苏博忆伸出右手，苏博忆下意识要挡，又生生忍住。模糊的光圈在阮玉的头顶泛着斑斓的色彩，他的手接近他，仿佛是要触碰他的脸颊。
　　苏博忆望着他，等着，他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心里有一点什么期待，也有几分的信任。

　　那只手落在苏博忆的头发上，在他发丝间摘了片叶子下来，随手扔掉了。
　　望着树叶的消失与阮玉的坐下，苏博忆简直失望。
　　切，他还以为阮玉想在这荒郊野外的跟他干点什么好事呢。

　　吃完了面休息了一会儿，苏博忆看了看时间，已经过了一点。
　　现在他真困了。
　　阮玉去给了面钱，接着回来问他要不要叫个车回去，否则的话就直接骑上山去。
　　这荒郊野岭夜深人静的就是叫车都未必能叫到。

　　山不高，路也不陡，苏博忆困。
　　而他不想回去，他不想就这么回去。他和阮玉两个人霸占着一整条的盘山公路，鬼影子都没一个，就别说别的车和人了。
　　两个男人骑着自行车，都困，也累，似乎一点也不浪漫。
　　可是天空月圆，夜色凉爽而温柔，在苏博忆的心底，浪漫已经蔓延到了极致。

　　他看着夜风吹起阮玉额前的发丝，看着路灯下他脸与身体的轮廓，在月光里阮玉的样子好看得像缥缈的幻影。
　　阮玉就在身边，他很想伸出手将他再拉近一些，更近。再把车甩了，亲他吻他，和他做很多大人的事情。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不好了。
　　他也要变得像顾渊一样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就那么喜欢阮玉。
　　而恋爱的酸腐、纠结甚至痛苦，因为眼前这个人，他都愿意去尝试，哪怕赴汤蹈火披荆斩棘。

　　可是他不能。
　　他不想喜欢他。
　　他不想连累他。

　　上了半山腰的小山头，一片广袤的城市灯光在深夜里依旧璀璨。
　　阮玉示意他们在路边停车，苏博忆问：“这就是终点？”
　　“这么依依不舍的，你还想继续？”阮玉笑着示弱，“我骑不了了。”
　　这五十多公里，四个多小时，一个夜晚，终究让人疲累。

　　路边是一片人工培植的干净草地，草地中央立了一块什么石头，两人就坐在地上，靠着石头俯瞰着脚下陌生的风景。
　　风很大，苏博忆脱了被汗水浸湿的T恤晾在一旁，阮玉往他瞅一眼：“你这是流氓行为。”
　　“除了你和我、天和地，谁都没看到，怎么就流氓了？”苏博忆舔舔嘴唇欺近阮玉的脸，“怎么，难不成你想暗示我对你耍流氓？”
　　阮玉笑着把他的脸拨开：“别乱来。”
　　他盯着他的笑脸，很想就这样把他扑倒对他耍全套的流氓，但在他的呼吸接近阮玉的脸的那一刻他停了下来。
　　阮玉也看着他，青年的双眼像月光里最闪亮的两颗星，光影流转，他的心怦怦直跳，他想，哪怕百年千年过去，过了一生一世，来生来世他也会记得，会梦见，在某个遥远的时空的夜里，曾有那么好看的一双眼睛，像深潭里的一抹潋滟，长久映照他的心间。

　　苏博忆收回了目光，阮玉忽然伸手，轻轻拂了一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而后青年往草地上一躺，闭上了双眼。
　　阮玉温声说：“我累了。”
　　夜围绕着他，温柔而多情。

　　苏博忆久未说话，他拿出电话，拍了几张夜景，而后拍了几张阮玉熟睡的脸。拍得一片朦胧，而哪怕如此，也万般俊美，绝世无双。

　　衣服渐渐被风吹干，苏博忆把衣服套上，挨着阮玉躺下。头顶上，眼里的星星越来越多，很多年以前，他曾看过比这浩瀚璀璨得多的星空。
　　权力与欲望会让许多拥有消失，而他不知道将它们寻回会是什么时候。

　　阮玉翻个身，一把搂住苏博忆的腰，往自己怀里拖了拖。苏博忆调整了一下姿势对着阮玉，他望着对方困得睡熟的脸，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心真大。
　　青年靠在他脸颊边安稳地睡着，苏博忆想，这些日子他也许是累坏了。
　　谁的一生过得真那么容易。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谁也不知道谁流过多少汗水、眼泪，甚至鲜血喷涌。

　　苏博忆把阮玉的头捞到自己胳膊上，让他睡得更舒服些。再后来，两人就这样齐齐在山上睡着了。

　　再次有意识，是有人在晃苏博忆的胳膊。
　　他警惕地睁开眼睛，发现阮玉也刚被摇醒，和他大眼对小眼。头顶上有人在喊：“……喂，别在这里睡，起来！”

　　此时天已蒙蒙亮，两人被巡逻的警察发现并叫醒。
　　二人醒了，巡警瞪了他们两眼便走了。

　　日出前，一切宁静到了极点。
　　“看完日出再回去？”阮玉放开苏博忆腰上的手，坐起来望着苏博忆乱糟糟的头发，抿嘴笑问。
　　“你再敢笑我就在这里草你！”苏博忆也爬起来，活动发麻的胳膊。

　　天边的朦胧渐渐被一缕夹着亮白的紫色所破开，阮玉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前走了几步。苏博忆爬起来抓住他往后拽：“注意安全。”
　　“我很久没看过日出了，日出这么美，但每天都会发生，所以哪怕它再好看，也许也并不让人稀罕。”
　　苏博忆别嘴道：“只是太早爬不起来而已，哪有那么多理由。”
　　阮玉摇摇头笑道：“倘若真正喜欢又怎么可能起不来床，不肯去做某件并不算难的事，只是没那么在意而已吧。”
　　说着他拿出电话，竟给陈比克打了过去。

　　“打扰你睡觉了，我是阮玉，我和苏博忆现在在忆南山，麻烦你叫个车过来接我们，我把定位发给你。”
　　苏博忆心说你还真敢一大早就把经纪人吵醒？

　　等车来还很有一阵子。天边的光彩不断变幻，一线灿灿的金光逐渐隔开天空与沉睡的城市，初阳在某一个瞬间忽然露出了真面目，晨晓中的C市，静美沉寂而孤独。

　　“我也很久没看日出了。”苏博忆虚着眼望着天际的光芒，静静地挑眉，“不过我何必要勉强自己每天从舒舒服服的床上爬起来看这一眼？今天的日出很美，明天我看不到，但在我的心里它依旧是美的。舒心的喜欢比刻意的仪式感更保鲜和持久吧。”
　　“……”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阮玉把苏博忆看了一眼又一眼，最后才抿嘴：“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个会讲道理的人。”
　　苏博忆露出一抹“你欠操？”的神色：“我在你心里难道是个俗不可耐的笨蛋？”
　　阮玉在近处望着苏博忆，目光柔和得让人沉溺。半晌他说：“去掉俗不可耐四个字。”
　　苏博忆觉得阮玉真的就是欠艹。

　　车来时，城市已渐渐苏醒。新的一天来临，两名困得慌还浑身不怎么舒爽的年轻人坐在后座，很快就都闭上了双眼。
　　他们越发往中间靠近，渐渐头挨着头，肩碰着肩，苏博忆在车的轻晃中听到阮玉命令般的呢喃：“让我靠一会儿。”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阮玉的头自然而然地搁在了他的肩上。
　　他睁开眼看了一眼，半俯视的角度，阮玉的侧脸精致立体得让他呼吸困难。
　　“你倒是会享受。”他咧了一下嘴。
　　阮玉的唇角很满意地勾起：“……嗯。”

　　也就仗着他这么让着他。

　　回到家，两人做的第一件事都一样，各自进浴室冲了个澡，而后苏博忆便舒爽惬意地倒进了床里。
　　过了几分钟有人走进他房间，在他头顶问：“不吃早饭？”
　　苏博忆睁开一只眼睛，懒洋洋地：“睡饱了再说，你今天没工作吧？”
　　阮玉穿着白色的T恤，黝黑的头发半干，白皙的俊脸看着干净又舒服。他说：“不算有工作，只有些小事要处理。那你睡吧，我中午叫你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