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义幻想》洛苍年

1、正定义日常

　　下雨了。
　　细碎雨滴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和闪电带来的强光一同透过厚重窗帘传入室内，她才后知后觉坐起来。按亮床头柜上的时钟，满格的电量无言声明此时屏幕上的凌晨三点正确无误。
　　伸出的手指僵硬片刻，顾浅城毫无预兆地向后倒砸在柔软床铺上，她像是宣泄对闪电的不满来回滚了两圈，才爬回原来的位置盖上被子躺好。
　　隔着眼皮默数了五次间隔不短的强光，她认命般叹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大概是下雨的缘故，虽然接近日出时间室内仍然没有亮度增加的意思，她感到有些口渴，但又不想开关门和倒水的声音打扰到可能在主卧休息的父母，只好睁大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发呆。
　　好无聊啊，明天上课会不会睡着，一只羊两只羊……一百五十三只羊。
　　啊咧，我在想什么？
　　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越来越清醒的大脑里横冲直撞，她缩在被子里看着亮度递增的天花板，最后无聊到爬起来打开台灯把十个小时前做完的最后一门数学暑期作业全部检查了一遍。她瘫在书桌上直到听见主卧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关上台灯蹑手蹑脚地爬回到床上侧躺装作熟睡的样子。
　　房门被打开一条缝，客厅日光灯明亮的光线从门后人影和门框间缝隙照进来，从卧室地板一路连到她枕头上。她不做声，轻车熟路地模仿人类熟睡时呼吸的频率等到门口的人看完离开。
　　喂，把门关上啊。

　　水流溅到池壁的声音、电话铃声、讲话声、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划上提包拉链的声音，等到落锁声将一切隔在门外，顾浅城才能放心地睁开眼睛。
　　她看着被门缝挤进光线勉强点亮的房间，总觉得自己忘记了思考些什么。
　　于是她爬起来叠被整理床铺，拉开窗帘。在柔和晨光中对着门后的立镜梳顺长发套上校服，罕见的闲暇时光中她甚至想回顾一下昨天听到的新歌。直到偶然瞥见挂钟时针已经划过数字六和七之间小格的一半，顾浅城沉默片刻，将书桌上书本干脆利落扫进书包，急忙踩着拖鞋跑进盥洗室洗漱，拿起流理台上的吐司切片涂上厚厚一层果酱，就着储藏柜中的盒装牛奶吞咽下去。
　　她对着门前隔断悬挂的镜子系好领结拉平衣角，拿起刚才随手扔在沙发上的双肩包，最后蹲在门前阶梯上依次调整左右脚的制服鞋，门铃也在此时被按响了，正好她站起来打开门。
　　“……你确认外面是谁了吗？”
　　也许是对方习惯了她喊着等我五分钟后在一阵混乱中过许久才开门，顾浅城难得目睹自己发小头发乱七八糟的窘态。
　　“除了你谁会在七点之前按别人家门铃。”她一遍说一遍挥手示意对方让开，拿起包走进楼梯间反锁房门。
　　“六点四十五下楼正好适合到学校的公车，而且先确定再开门是基本的安全常识吧。”少年伸手压了压头发翘起的部分，“小学生都懂的。”
　　“我知道了，泠泠大人——”恶意地拖长音，果然满意地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出现一丝裂痕。
　　“你说的是哪两个字？总之……”不要这么叫我。不等他抗议完，顾浅城已经忍不住踮脚帮他压平视线死角的呆毛。
　　这个有满载家长恶趣味名字的少年是顾浅城的发小凌泠，在她小学入学时搬来这里前凌泠家就已经在这个小区定居了。当时顾浅城的双亲工作还没有这样忙碌，两家的频繁联系也让身为同龄人的他们理所当然地熟悉起来。据凌泠的母亲说，他的父亲本来是想更夸张地取一个三字同音的名字，最后来自长辈的种种阻碍才使他无奈放弃。
　　所以这个可怜的孩子似乎是到现在也分不清楚其他人是在直呼他的全名还是比较亲切……或者说是令人反胃地在叫他泠泠。
　　顾浅城跟在少年背后下楼，低头装作认真观察台阶的样子，明智地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虽然凌晨刚下过雨，太阳还是比上班打卡的人准时更露脸。顾浅城抬起头，没有在雨后澄澈的天空中找到彩虹。
　　三十分钟拥挤的车程，正好可以脱离早餐后血糖升高头脑不清楚的时间，也可以同时进行晨练。跟着人群随公车起伏摇摆，从顾浅城的角度已经不能平视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站在她侧后方人的右手紧握扶手时凸起的指骨，和她不同，进入成长期的男孩身型拔高，本就明显的骨架也在皮肤下更加清晰，仿佛没有正常人的皮下脂肪，让她总感觉……对方遭到三餐不继的虐待。
　　“怎么了？”也许是她的目光怜悯意味太浓，凌泠低头轻声询问。
　　“没、没什么……”顾浅城心虚地移开视线，“只是感觉今天人很多。”

作者有话说

　　嗯，我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