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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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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月,气候宜人,不冷不热,柳青的心裡,却是炙热的,她曾经是个自由人,爹娘对她给了极大的自由。
她热爱专研林木,想自己造鞦韆,她爹就请了个师傅交她批木头、量尺还有做细緻的凋刻,也不因她是女儿身而加以阻止,虽也教她大家闺秀的风范,对于给她发挥的空间,她爹很乐意。以至于现在这个不得已的情况,她的心如在烈火中烧,始终无法平復,外头是凉爽的秋风,她却像炉灶裡的碳,越吹是越火。
柳青看着窗边的景色,繁华、盛大,但在轿子裡,只感觉到这个热闹要被隔绝了,帏帐裡可见外头的景,帏帐外却看不见裡头的人。就像人见这轿子上头的垂下的缨络,颜色如浅色慧蓝花,以如意结的样子显现在大家面前,人们钦羡这富贵,却不见裡头人的无奈。
阳光透进帏帐裡,佳人正往暗格裡找东西,找了许久,待找着时,惊喜得无以言喻。
“ 还在,还在。”
这两声喊得激动,却也有稍稍压低了声,免的惊吓路人或抬轿的人。她握住一个新月型的木质饰品,把它挂在自己的缎带上。
这是她约莫十岁时的作品,当时为了这个作品,她日夜坐在案上,手拿磨具细细刻,慢慢磨,就因为师傅说的成败皆在妳手中,这功夫难,想试便去试。没想到柳青努力的在这木上凋琢,有时到了三更还不停歇,府裡上上下下的人忍不住叫她放弃,可她哪裡有放弃的意思,听爹娘话早些休息,隔日,又再继续做。
做这工时,她的师傅来探望过几次,指点一下便走,柳青的爹娘虽然不希望女儿这样日夜忙碌于此事,却没责怪师傅和她,毕竟是师傅是他们请来的,柳青自己心甘情愿的。
终于,在点点星光,万裡无云的一个夜晚,柳青拿着新月形状的吊饰,把吊饰和天上的明月合在一起,月光浸润了柳青的身子,彷彿在为她加冕,庆祝她完成这项任务。她坐在月下,府裡的淨愉亭,水延着竹夹流入池中,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她看着这个作品竟然轻轻叹了口气。
“终究是没师傅做的好看。”
她回房休息,因为疲惫了两、三个月,于是一睡竟过午时,丫鬟看见小姐醒了忙找夫人和老爷来。他们笑看她。
“师傅有话和妳说。”
师傅拿了他的作品给柳青看,也是新月状吊饰,但他轻敲了木头,然后再敲了柳青的木头。
“咦?”
“还需要我再敲一遍吗?”
“师傅,再来一次。”
师傅又再敲了一次,柳青不由自主的一挣,眼裡满满的不悦,怒道:“师傅这行为可真不君子。”
“我本身就是个匠人,和妳说什么君子不君子?”
丫鬟们不是很了解,一个个好奇的盯着柳青瞧,柳青于是缓缓得说:“我的木声较沉实,是硬木,硬度比师父高了点,但我还是觉得这东西我做失败了,因为丑。”
“哪裡丑了,月亮难道没有被云遮盖所以时而有缺口。事在人为,成败皆在妳手中,记住了?”
“哼。”柳青不开心的走出房门,并在师傅走后和爹娘说她以后不学和林木有关的东西了。
这下,倒是爹娘鬆了一口气,看自己女儿这样日夜不停学习这种功夫。手变得又肿又破,每天给她上药的娘总是心惊胆颤,而做爹的却也只能在旁要她小心点并多休息。
“那妳鞦韆还要不要啊?”爹慈祥的看着她。
柳青抿了抿嘴,侧头想了一下,然后狡诘得笑说:“要,可是我不要给师傅做,给别人做吧!”
爹娘是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笑成一团。柳青想把这新月吊饰丢了,可是又觉得可惜,于是把这吊饰藏在她轿子的暗格中。
如今想来,当年师父的那句:事在人为,成败皆在妳手中。对她现在的处境倒是个安慰。
不论是否进宫,只要她有心,没有什么办不到的,她握紧了腰间的吊饰,竟然舒服的趴在窗边,感受这热闹的盛京。她眯起眼,让摊贩的食物香,秋天微起的雾,如蝉鸣般热络的歌舞声,入鼻,扑脸,然后随着乐声换上不同的表情。
“蒋将军,我们这裡有上好的酒。保证让你回味无穷,喝了这一杯,定要回来喝第二次。”
蒋澄奕笑着接下那壶酒,然后说:“众将士北伐凯旋与我归来,澄奕敬大家一杯。”
这酒喝起来温润爽口,并以百般的变化在口裡交战,一下炙热,一下冰冷;一会儿像在荒漠裡的赤阳令人感到烈嘴,一会儿像在初雪时的北方令人感到微沁;但两者合在一起时那种温润感却犹然而生。
澄奕见大家称赞道:好酒!好酒!便把酒管老闆找来,问道:“这酒叫什么名子?”
“这酒,是我们新研制的酒,正好蒋将军大胜外族回天朝,不如由您来命名吧?”
“好。”蒋澄奕点头,并浮现刚才不经意瞧见的柳青,她趴在轿子窗边,时而冷,时而热,体验这盛京的匆忙节奏,面对自己命运的淡然冰冷,而后生出毫无违和的閒然自得,突然他想以她的名子为名。
澄奕低头,想着姑娘的名子,那日听了摊贩大婶称她为柳小姐,那么她应该是姓柳了。
他起了私心,于是说道:“柳奕。”
将士不知道来由为何,但觉得这个名子豪放,于是一干人都点头并称赞:好名!好名!
蒋澄奕这下可有些罪疚感了,因为这其实是他的私心,同时他心裡开心知道的是姑娘的姓,而不是名,因为他觉得爱人就该要用生命去爱。她便是自己的头,自己的命,于是她在前为柳;他愿做她永远的依归,于是他在后为奕。
在一片喧哗中,澄奕拿着一壶壶柳奕往嘴裡灌,他品的不是酒,而是儿女情长,丝丝入口,缕缕扎心。因为,哪天,或许她就要成为天子的女人了,他们之间,还有没有一点可能?
柳青的轿子在皇城前停了,她没发现已经到了,直到门外头传来号令。
“柳青,萧璃华,随我至储秀宫,待明日传见。”
柳青睁开眼,先握住吊饰,然后放开,改握璃华的手,轻按了按,然后两人一前一后和太监走至储秀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