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此身换彼生》我独伊何

10、汝坟 她只想去到

　　奔。
　　疾奔。
　　胸口像有一团火在炽烧。
　　无论怎样抓挠，怎样用力地呼吸，那几近窒息的恐慌仍然挥之不去。
　　喉咙因为拼命的喘息和声嘶力竭的哭喊而渗出血丝，口中有干燥的腥甜味道。
　　她不知是在追，还是逃。但好像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催着她，快些，再快些。
　　前方出现密集的人群，那异常熟悉的画面让她陡然明白，自己又陷入了那个怪梦，只是这一次，她不再是电视前的观众，而是来到了他们身边。那双一直纠缠着自己的手，还有那沙哑绝望的声线，还会出现吗？
　　人群越来越近，她搜寻着那双手和它们的主人，希望这次能看见他隐藏在黑暗中的真正模样。她走到人群喧哗的中心，却只看见人群簇拥的地方，一只苍白的手臂毫无生气的垂落着，鲜红液体从小臂、手腕，蜿蜒着流到指尖，然后滴落。血液向四周蔓延开来，漫漫流过她脚底，漫过她脚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血？人的身体里，怎么会流出那样多的血？
　　苍白手臂的主人被人抱着越走越远，将要离开她的视线。
　　“不——！”她嘶声喊道。当看到他快要离去时，突然一阵揪心般的疼痛让她弯下腰去，几乎站不起来。她想去追，但双脚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颓然跪地，她匍匐着向前爬去，身体浸入满地血红，鼻尖充斥着铁锈似的腥。
　　但她只想去到他身边，拉住他的手，温暖他，抱紧他，无论生死。
　　身后无数的人拉住她，把她狠狠往回拖。她用尽全力，却无法挣脱分毫。
　　“不要……”不要带走他。她心中哭喊着，却只能发出嘶哑不清的声音。
　　当她醒来，又被母亲的双手抱在怀中。即使是在梦里狂奔，但她仍感觉精疲力竭。如同溺水的人终于醒转，她大口地呼吸着，浑身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心脏也狂跳着几欲跃出胸腔。
　　“乖，没事了，别怕……”母亲不断安抚着她，那双手温柔似水，又坚如磐石。但颤抖的声线却泄露了她同样不安恐惧的情绪。
　　“妈……妈妈……”
　　“好了，只是梦而已，醒来就好了。”
　　“妈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就这样丢下我，却让我这么痛苦，我好害怕，我一直做一个奇怪的梦，好多血，好多好多……”
　　她失声痛哭。长久以来无法言说的痛苦压抑着她，这份情绪她承受了太久太久，如同滚落的雪球，不断积蓄力量，疯狂膨胀——如果距离太远，也许还没到终点，它就会在中途因为离心力和过大的负荷而自行崩溃。
　　她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可悲。
　　就像散场后还沉浸在角色中的小丑，陷在虚构的荒诞中无法自拔。可悲，又可笑。可惜，观众早已离席。她歇斯底里的表演只会让身边的人痛苦，甚至厌烦。
　　早该结束了。这场无谓的戏。
　　“妈，我没事了。”抽噎良久，她抹抹脸上的泪，对母亲说。
　　女人睁大了眼看她。用手捧着她的脸，拨开她凌乱的发，问道:“想通了？”
　　“嗯，不就是被甩了么。世界上好男人多的是，我凭什么非他不可呢。况且，我跟他也不算有过什么，说过的话可以不算数，那做过的事也可以慢慢忘记的。”
　　女人静静地看着女儿，眼里盛满悲哀。月夜的清晖洒在她悄悄生出细纹的脸上，又添一分凄清。
　　“真的，妈。我不会再难过了，他跟他前女友感情那么深，我跟他顶多算是知己吧。我，我会祝福他的。”
　　女人猛的转过头去，一滴晶莹滚落，顺着下颌怆然落地。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那个女人的名字呢，还真是丢脸呵……”
　　母亲骤然喊到:“别说了！别说了……”哭腔从喉中溢出，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
　　那凄厉的样子将乔夏也骇了一跳。
　　于是她抱住母亲，泪水再次滑落:“我不说了，不说了，妈，对不起，你别难过……”
　　女人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一下子站起来，走了出去。
　　乔夏不解，母亲这是怎么了？
　　不久后，女人回转，手里拿着一个牛皮本子，还有一个信封。她将东西递到乔夏手里，一言不发。
　　虽然疑惑，乔夏还是拆开那封信，看清上面的字迹，心里又是一揪。那熟悉的清隽字体，正是出自梁翰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