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以此身换彼生》我独伊何

1、吾音 和暖的衣物

　　立冬的傍晚。
　　道路两旁斜斜站着树皮发白的法国梧桐，虬枝横生，躯干生满硕大的疖子。因无人精心修剪枝节而肆意生长的它们，仿佛在挣扎中陷入无尽的等待。
　　当天边一抹余晖跃过树梢，而后沉入大地，人间也像被一并抽去了色彩。高大而沉默的建筑，疾行或缓步的人群，甚至他们口中呼出的潮湿雾气，都成了不动声色的剪影。
　　“咔嚓。”
　　一双黑色皮靴突兀的踏入这默片似的街景，臆想中的寂静被骤然打破，本已风干的梧桐落叶便随着这声轻响化作齑粉，或随风而去，或零落成尘。
　　上移。是驼色的羊毛大衣。
　　再上移。是藏蓝色的毛衣高领。
　　和暖的衣物衬托着一张清秀的男子面庞，挺直的鼻梁，浓深的眉。
　　“又是立冬了啊。”他轻叹一声，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
　　他此时正站在一家中餐馆的门口，来来回回小步踱着，好像在等什么人，又像陷入了沉思。“咔嚓咔嚓”秋叶粉碎的声音接连传来，但他依旧无意识的走着，眉间轻蹙，神情怅惘。
　　“老师！”听到身后的呼唤，他像是瞬间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回身时嘴角挂上了一抹笑，脸上已寻不见一丝怅然。
　　“梁老师，”说话的是一个衣着单薄的男生，大咧咧地笑着，“您等挺久了吧，他们快好了，马上出来。”
　　男子浅笑：“没事，反正不着急回去。”
　　大个子男生道：“谢谢老师请我们吃饭，大家今天好像都聊high了，嘿嘿。”
　　说话间，又有几个男生和女生走了出来。
　　一人接话道：“是啊是啊，谢谢老师，今天感觉很有收获呢。”
　　另一人说：“对，太棒了，不过要是这种考察活动多来几次就好了……”
　　话音未落，最先出来的男生笑骂：“人要知足好吗，还想让老师请你吃饭不成！”
　　男子的笑意深了：“只要大家有收获，这顿饭就吃得值，如果期末设计做的好，再请大家吃饭也没问题。”
　　人群欢呼起来，青春的勃勃生气将这片萧索搅得欢悦起来，梧桐也沙沙地拂动，好像再不愿回归那要腐坏的寂寞。
　　在街口与学生们告别时，他无意间看见人群中一个小小身影，跟人聊得正欢，笑得眉飞色舞，双颊生晕。然而单薄的衣衫不抵寒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恰好这时大家向他告别，她也跟着囫囵说再见，声音瓮在又一个喷嚏里，呜呜哝哝像只小兽。
　　“呼噜噜”地拿手蹭蹭，鼻头红红。
　　“好，大家再见。”他点点头，转身时眼角浅含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