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主領域》三把虛火

1、滅族之哀 只知掙

　　"第五天了......"微弱声音从禾草堆中传出，沉重的语气与其清亮的声线格格不入。
　　少女转了转灵动的双眼，透过草堆的缝隙凝望着星空，望着那微弱的星光，彷彿暗示着自己暗淡的命运。

　　不知是红汝族杀孽深重，还是真如传闻所言得罪了什麽强者。
　　就在一个月之前，一道空间禁锢从天而降，连族内那些被称为空间大能的人们也没有发现半点先兆。
　　在禁制之下，空间的法则全然作废，那些空间大能沦为普通人。而那空间传送阵明明灵力充沛，但却无法进行任何传送，进出族地只能依靠其他代步工具。

　　内忧未止，便马上迎来外患，百族来袭，把领地的所有出入口都堵住，展开了一个月宛如困兽斗般的战斗。
　　这一个月过得很慢、很慢......她从未想过时间可以渡日如年般漫长，缓慢的只觉身心耗损。
　　面对外患内忧，连老弱妇儒也逃不过徵战，更何况她是名隶属战团的补给员。她的编号是6060，负责为白等装备加持敏捷点的符文师。在皇朝裹，编号就是他们这些为「皇朝」效力，却没有成员资格的人的名字。

　　不过，强将手下何来弱兵？「皇朝」在红汝族中也算是排得上号的战团，即使只是后勤人员，其战斗能力与普通的战士相比也不逞多让。
　　一个月下来，她参与了五十多场大大小小的战役，赢少败多，眼睁睁地看看战友们一个个离自己而去，从人才鼎盛到花落凋零。
　　她，恨透了自己的无能！

　　就在五天前，原本已经惨遭削弱的战团，不幸地遇上由三四个种族的精锐组成的大军团，如此实力悬殊，即使在全盛时期也不一定打得过，更莫说在对方兵粮弹足，而己方只能野果充飢的情况之下了。
　　胜利的天秤毫无悬念地倒向对方这边，虽不知是何族与红汝族结下如此大的樑子，但按照这般的攻势，分明是想灭他们族！
　　既然对方是想赶尽杀绝，不需要俘虏，他们红汝族也绝不投降！与敌人叩死一战，视死如归，双方都杀红了眼，绝不为对方留后路。

　　少女以为自己也会葬身于此的，兴许冥界容不下她。她只是身受中等程度的伤势晕倒在战场上，亦或许是刺客的缘故，所以气息较一般薄弱难以被发现。
　　清醒过后，便发现自己是躺伏在其他尸体之下，身边的族人全都化作冰凉的尸体。无可奈何之下，狠下心，一把火把他们都烧了，灰飞烟灭化作滚滚尘土，总比暴尸荒野被敌人糟蹋好。

　　距离这场恶噩至今已有五天了，这五天她一直在走，甚至妄想能走出这个结界，走累了便随便睡在野外。

　　"试一下吧...."少女喃喃道，随后闭上眼，感知方圆一公里没异族后，便缓缓从禾草堆里起来。
　　此时，在月亮映照下才能看清少女的容貌，十四五岁的样子，没有密集的兽齿，但脸颊上有鲜红色的倒三角形胎记，看来不是纯种，而是半红汝族血统。

　　少女从空间背包内拿出一枝笔状的物体，流线型的笔身呈铜黑色，还有些深涩的符纹刻在笔身上，这是她从黑市买来的道具，据说是符纹学徙的升级道具，只要对基础的符纹足够熟练，便可一跃成为初级符纹师。
　　在组织还在的时候，她的目标就是晋升为初级符纹师，进而成为正式成员，虽然现在组织瓦解了，但就当圆一圆梦也没什麽不好的。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少女盘腿而坐，右手握笔，把手向前伸直，便唸咒起来，这不是无主领域的通语，是道具的引导，所以她也不知道这是属于哪种语言。
　　唸着唸着，手中的笔开始绽放铜光，看见铜光后，少女反手摊开手掌，闭上双眼然后加快唸咒的速度。

　　原本静静躺在手掌心的黑铜笔，突然凌空升起，在少女身旁乱窜，像个调皮的小孩子，看得人眼花撩乱。另一边厢，少女已经紧闭眼睛，专心一致地唸咒，丝毫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就在少女口中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突然那一束铜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进了少女的胸口。

　　完成咒语后，她熟练地打开人物介面，视线迅速的扫过去副职业的栏目。鉴定师学徙六阶...武器工匠学徙四阶...啊!找到了！
　　"符纹师...！...哎......？！" 居然还停留在学徙的阶段，没可能呀？这道具虽然是在黑市入手，但卖家可是组织认可的。
　　少女郁闷了一会儿，蓦然想起早前的黑色警示，然后又开始有点释然了。

　　罢了...，罢了......，那个商人很可能已经在异族的围剿下被杀死了，还能追究什麽呢？

　　到现在她还感到些难以置信，一个种族的兴衰成败只需数天。要知道红汝族早在千年前融合了领域，并不是什麽新兴的种族，甚至可以称得上半个老牌了。

　　出于刺客的优势，少女对于空间的变化特别敏感，这些天来，她的确感觉到，当初如铁笼一般的空间禁锢，正在慢慢地减弱，她也开始能够运用某部分的空间力量。
　　所以她现在只有一个信念，撑到结界破碎，然后活下去！
　　就这样少女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在禾草堆里浅眠。

　　“该死的红汝族！怎麽还不传来完胜消息。"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形生物说道。
　　在其身旁还有十五六个体型相似的人型生物，唯一不同的是他们不是穿黑袍，而是灰色的麻布袍，一眼便知那个说话的人便是领头人。
　　同行的手下听到后，心裡都有些不安，他们是向红汝族宣战的种族之一。听不到完胜的消息，他们都怕往后被翻旧账，毕竟野火烧不尽，春风起又生。他们能做的，只是尽力去搜寻。

　　少女听到声音后，便马上从睡梦中惊醒起来，然后收敛气息，使用感知搜索方圆百米，发现他们还未踏足这范围，也许是他们说话时没压低声线，自己才会听到，因为正常来说自己只能听到方圆百米的声音。

　　"不管怎麽样，此地不宜久。" 少女这样想着，便开启了刺客专属的隐身技能，打算往另一方向逃走。

　　"站住! " 突然其来的呵斥，少女心中一阵惊慌。

　　话毕，那黑袍生物意识到自己有点失礼了，虽然自己在族内身份不菲，但这裡可不是自家的地盘，据说这次围剿有来自那个地方的种族参与，可万万不能得罪。
　　于是缓和了一下语气，客套说道 " 前方那位朋友，可解除隐身一下吗? 好让我们看看你的种族，毕竟这次事情事关重大，见谅了。" 一般来说个人信息都是屏蔽的，除非比对方的能力高出许多，又或者自己愿意显示出来。

　　在他说站着的时候，少女小腿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呈现出战斗的姿态。
　　少女消化着他的说话，很快便分析出数个可能。

　　" 对方能够看破自己的隐身能力，肯定不是因为对方的实力远超自己，不然怎会看不穿自己是红汝族？"
　　" 能够在隐身状况下看见自己，对方应该是拥有特殊的能力。"
　　" 是拥有热感能力的蟒族吗？还是借助道具？"少女不肯定地猜想。

　　" 不对！除了蟒族，还有可能是血族的超声波。" 差点忽略了血族也有参与！而且对方这麽多血族，最有可能是喜欢群居生活的小蝙蝠。

　　"是血族的吧。"一把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少女肯定地说。

　　" 她怎可能知道本王是血族 ?! " 黑袍生物心中惊魂不定，暗道，自己这件黑袍的能力和她隐身的技能差不多，都可以屏蔽种族气息，莫非对方是强者？
　　少女看见他沉默了一下，便知道自己猜对，刚打算趁这空档逃走，反正对方也不敢追来。

　　怎料胸口突然发热，隐身被一股莫名力量的解除了，面对这其来的情况，她瞬间有点失神。
　　低头一看，原本象徵着自己曾经是奴隶的烙印消失，自己奴隶编码亦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个黑色的神秘符纹，其外围正在绽放红色的光芒。

　　"嗤，原来是红汝族的小老鼠。" 话锋一转，黑袍生物嘲讽地说，并和他的手下迅速把少女包围。

　　她失神过后，暗道 : "不好了! " 虽然不知道那符纹是怎麽一回事，但显然现在的情况不容许她多想，还是把心思放在战斗上比较重要。
　　少女掏出大腿旁的匕首，打算冲出重围。

　　黑袍生物见状，向他的手下命令道 :" 困住她！本王要活的！"，显然把此次战斗当作平常的兽猎行动了，话语间流露出势在必得之意。

　　顷刻之间，便把少女的周遭围得不通风，小男爵亮出撩牙，这是血族对敌人宣战的习惯，说道："你们不要掺和，本王要热热身。"
　　天知道那些日子以来他有多憋屈？老将军说一句不许，他就得乖乖待在队伍后方，杀敌打架都没他的份，都快要瑟缩成老鼠了。难得晚上出来逛一下，竟然遇到小猎物，难道还要假手于人吗？当然不！

　　面对这几乎无解的局面，少女不禁自问 : "要死了吗？" 她能感到他们当中最强的那个，与自己也不过伯仲之间，难缠的是对方血族数目太多了。

　　"擒贼先擒王！"少女忽然想到这句话，既然不能全部杀死，就拉一个最有价值的塾背吧！

　　少女狡猾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乖戾："是你太高估自己了，把我当做囊中之物？可不怪得人啊！"

　　少女先是与小男爵正面交锋，不过十多个回合，小男爵便渐渐落入下风，其身旁的手下们都开始蠢蠢欲动，他们不是侍卫，而是权臣之后。
　　若能救下未来男爵，其中的利益自然不用多说，所以都在等待小男爵命悬一线之际。相反，如果他们行动早了便是违抗命令，他们要的是刚刚好，这样才是雪中送炭。

　　当然，少女不会像那些养尊处优的权臣之后般天真，以为血族的王室真的没半点后招。
　　果不然又一次交手过后，小男爵迅速与少女拉开距离，洁白的撩牙瞬间变得乌黑，撕掉了被少女弄得有点破旧的黑袍，身体化作百来只小蝙蝠，成群结队扑向少女。

　　少女眯了眯眼 ，熟悉她的人才会知道，这是她遇上一些棘手的事情时的习惯。
　　幻影魔蝠，属于一转高阶的黑魔法，完全掌握的话，能够把身体幻化成上千只魔蝠，而每一只都带有毒素，就算大部分魔蝠死了，只要有其中一只存活，原身也不过是重伤，稍加休息便可康復。无论是作为攻击手段，还是逃跑保命，都极为实用。

　　她看着这些魔蝠也不过百来只，根本发挥不了这魔法真正的威力，对方应该只是一转高阶的前期。
　　但是，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极具威胁了，它们的撩牙可是含有剧毒的。

　　可现在的情况下，根本不容她选择，只好冒着中毒的危险把它们斩杀。
　　"希望...时间充裕吧..."少女专注攻击时，便顾不上防护，于是几乎每杀死数隻小蝙蝠，便要被它们咬一口，受剧毒的影响，其表情甚是痛苦。

　　她只能咬紧牙根，不响一声，默默地忍受剧毒的煎熬。

　　少女的冷汗沿着脸的弧度，沿着下巴滑落，汗水掷地无声，灌溉着被血液沾湿的青草。

　　"哈哈哈...哈哈..." 小男爵诡异的笑声在天空中弥漫。
　　这次剿族之旅，对他来说只是一次历练，这是不少种族的惯有传统，只有真正上过战场、立过战功，才算是能独当一面的战士。

　　少女感到身体一阵虚弱，于是不顾剧毒蔓延，将不甘化作更激烈的攻击，眼中闪过一抹疯狂："我死也要拉你垫背！"
　　她跃入蝙蝠群，每一次扬起，定有一堆蝙蝠坠落地面。

　　在蝙蝠数量馀下一小半的时间，小男爵幻化回人形，看来是技能时间过了。

　　此时，少女已灯油枯尽，若不是意志力在支撑，便早已倒地。

　　与其身体状况截然不同的是，她眼中那抹狠辣，就像被迫得无处可逃的凶兽一样。
　　"是时候了！越阶使用技能过后，会有短暂的虚弱期！" 少女心中略有思量。

　　然後，小男爵發現少女突然消失了，他很肯定對不是隐身，而是真的消失了，用超声波也感觉不到她的位置。
　　简直不可思议！对方是插了翅膀吗？否则又怎能在重重包围下逃脱？

　　"唔..."那男爵闷哼一声，往下看，自己的胸前露出了属于匕首的刃尖。那把匕首从其后面插入，完全贯穿他的心脏。吸血鬼的弱点是心脏，这次恐怕命不久矣。

　　但匕首的主人可能觉得这样还不够，紧握匕首的手，运力向右边一绞，大量鲜血从吸血鬼口中喷出，此刻他的心脏完完全全被匕首绞碎，再没半点生命气息。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空间裂缝消失了，只留下一截仍然紧握匕首的右臂，应声落地，右臂的切口十分平滑，彷似经过精密的运算，丝毫不差，可见空间力量之可怕程度。

　　少女刚才运用了空间的力量，藏匿在另一个空间，在其手下反应过来前把主子杀掉。少女早就料到，使用空间的力量会令身体超出负荷，甚至可能因为自己对空间的掌控不成熟，而被空间乱流绞杀。

　　她身处乱流之中，再没有力气再筑起防御，而这一片空间早已被一朵朵血花染成鲜红。

　　"要死了麽......" 这一次不再是反问，而是叹息。

　　回望此生，彷似不知为何战斗，亦不知为何而活。只知挣扎，不知明天。

　　在进入这空间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再没有机会出来了。
　　不过，若能选择多次，她仍然会选择使用空间的力量，因为那是唯一能够同归于尽的方法。尽管，这空间乱流的绞杀，令人痛得生不如死。
　　这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精神： "至少不丢我族的面子，对......"少女在这空间乱流的' 凌迟 '当中笑了笑。最后一个" 吧 "字还未说出口，少女的生命便已消逝。

　　在其身处的乱流中，突然红光大起，把整片空间包住，等到银光消失时，乱流竟随之而消失，空间再次回归平静，遁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