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老夫人
叶 ...
-
叶府灵堂闹鬼,扰的阖府上下鸡犬不宁,人人惶恐不安。
这一夜睡得最安稳的恐怕只有嬴媖了。
翌日清晨。
嬴媖醒来便见叶娴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旁边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张嬷嬷立在旁边。
见她醒来,叶娴兴奋冲她说着外面的消息,“姐姐,外面已经翻了天了,叶劲松那猪头被吓得不清,到如今还高烧不止神志不清,满口都是胡话。凡是云中县有名的大夫都请来了,都查不出所以然来。祖母又连夜派人去请来了法华寺的明悟大师做法,听说也无济于事,至今叶劲松也不见好转。而且,现在丫鬟小厮都在传大伯棺材盖上那句话应验了。”
嬴媖闻言并没说话,装神弄鬼的效果出乎她的预料,她也没没想到叶劲松竟然如此不经吓。
鬼神之事是真是假,一直无定断。但可以肯定的是,心里有鬼之人最怕鬼。
而且,在嬴媖看来,人永远比鬼更可怕。
“姐姐,那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们出场了?”听说了叶府一晚的骚乱,叶娴已然对叶媖的手腕佩服的五体投地。
叶娴只觉得姐姐不一样了,不再如以往那般任人宰割了。
张嬷嬷也叹息,“大小姐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重生了。”
叶娴心疼姐姐,却也又依赖重生的姐姐。
姐姐说:“她们都会平安的,娘亲也会被救的。”
叶娴便觉得她们一定会的。
“嗯,接下来就看你了,你可紧张,昨夜我说的话可都记住了?”
叶娴点头,“姐姐放心吧,我都烂熟于心了。现在非但不紧张,反而很兴奋,真想看看连翘那贱婢看到姐姐出现时候的嘴脸,还有周奕明那禽兽,他也该跟叶劲松一样被吓疯才好。”
嬴媖听着叶娴用稚嫩的童音说着狠毒的话,蹙了蹙眉,其实从昨晚叶娴教训连翘,嬴媖心里就觉得不妥了。叶娴年仅九岁,做事说话并无半分孩童的天真无邪。
虽然杀了叶长青是情急而为之,但叶娴却对杀叶长青无半分畏惧。
在普通情形下,普通人无论是正当防卫杀人或是因为过失导致他人伤残,活着外力逼迫下做出杀人的决定,导致他人死亡,都会出现微妙的持续性的心里变化。事后会出现愧疚,刻意遗忘,甚至是封闭内心装作毫不在乎……等等,就如叶劲松,他杀了叶媖,所以心里有了鬼,所以嬴媖一装鬼,他便吓的傻了。
还有一种,那边是普通人在特定情形下,杀人后产生了心里变化,影响到了外在的行事而不自知。
在现代,法警是为数不多的可以正当剥夺他人生命的人,法警在第一次执行死刑任务之后,都会有专门的心理人员跟踪半年乃至一年做心理辅导。法警在最初执行死刑后一段时间内,会变得异常冷漠,然后再实施暴力的时候,也能变得异常的冷静。因为他们只是很平静的实施暴力,心中完全没有任何波动,甚至于并不认为自己的手段是暴力行为,这是因为他们对待生命的态度改变了。
就像士兵在战场上对待生命的态度与人们在生活中对待生命的态度是不一样的。但因为战场的大环境是高度封闭的,人很容易就逐渐适应了这样的观念,表现得漠视生命、冷血残酷。却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在当时就感受到了自己性格的改变,又或者即便感受到,也不会有恢复的意愿。而这个问题往往要等退役回到正常社会生活后才会出现。
类似的其实还有长期在严重家庭暴力中生活的妇女儿童,长时间浸淫在暴力犯罪环境中的青少年。
而叶娴的问题就在于此,对生命的漠视令嬴媖担忧。
“姐姐怎么了,妹妹脸上可是有东西?”
“没。”嬴媖敛下心头思绪,叶娴的问题并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只能等救出姚氏救出,再找机会慢慢与叶娴深谈。
嬴媖翻身下床。
张嬷嬷招呼忍冬半夏进来伺候,为嬴媖更衣净面漱口梳头,精心打扮一番。与叶娴一起简单用了一点早餐便一起去常青院给叶老夫人请安。
常青院,老夫人坐于上座,老夫人右手边坐着大夫人叶刘氏、二夫人叶武氏,左手第一位坐着叶老夫人长女也就是周奕明之母周叶氏。
大夫人双眸通红,显然是哭过。
二夫人叶武氏安慰着,“大嫂稍安,二爷已经拿着明悟大师的手信去法华寺请主持明觉方丈了,明觉方丈法力高强,相信方丈到来之后定能设法破除府内瘴气,到时,劲松亦能获救。”
周叶氏也附和,“二弟妹所言极是,等明觉方丈来了,兴许就有好转了,大嫂先莫急。”
大夫人想着灵堂内骇人景象,棺材盖掀了,上面还留有血书:吾罪大恶极,命丧九泉之下,永受阿鼻无间之苦,罪及子孙后代。
如今劲松还神志不清,真是应了上面之言。
云中最好的大夫们束手无策,明悟大师做了法竟也无济于事,说是业障太深,他法力有限难以化解,只能待明觉方丈来一探究竟了。
而叶老夫人此时也在为灵堂之事愁眉不展。
她反复思索着棺材板上的那句话,若是长青回魂忏悔,可忏悔之事难道是?
这时,有丫鬟来报,“老夫人,大小姐二小姐来向您请安。”
闻言,满座震惊,老夫人还未言,叶大夫人先发作,“那俩小蹄子来作甚,若不是她们那蛇蝎歹毒的娘,大爷便不会死,大爷不会死,也就不会发生昨夜那等怪事。”
叶老夫人闻言面色一沉,心里对刘氏之言极其不喜,在她眼中叶媖与叶娴并不能等同而语,而且,神鬼之事本就不能等闲视之,一切皆有缘由,长青回魂之事或许表明那姚氏之死另有隐情。
坐于下手的二夫人武氏听着刘氏之言,脑中想着那棺木上血书,略一思索突然便通了其中因果,只不过与刘氏所言正是大相径庭。
大伯死在姚氏房间内的,衣衫不整,她虽从未发表意见,但心如明镜,大爷是一外男,如何会出现在内宅,还是寡居弟媳房中。
都说姚氏因奸情被大爷撞见,所以蓄意勾引谋夺其性命,这些二夫人叶武氏却是有所怀疑的。不说,她觉得姚氏为人端庄守礼,断不会做出与人□□谋夺人命之事。仅凭大爷处理办法,便疑点重重。大爷若真发现姚氏与外人□□,该知会大嫂,或禀告婆母才对,为何会私下去找姚氏,还反被姚氏勾引?
虽然如此想,但叶武氏一向谨慎,只字未说,只看众人有何反应。
周叶氏却没想那么多,只听到丫鬟说叶媖也在,心里纳闷,昨夜不是说叶媖那丫头失踪了吗,她问了一句,“叶媖也在?”
丫鬟点头,“大小姐是与二小姐一起来的。”
得到肯定答复,周叶氏纳罕的看向叶老夫人,“娘,昨夜不是说叶媖那丫头失踪了,可是找见了?”
叶老夫人心里也是纳闷,昨夜叶媖丫鬟上报叶媖失踪了。两个丫鬟都中了迷药,一直到晚上才醒来,然后便发现叶媖不知所踪了。叶老夫人便派了杨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去寻人。不管她是逃了还是失踪了,都让杨嬷嬷报官处理,至于叶媖是生是死,叶老夫人并不担心。
后来,灵堂出了那事,她便没再过问。
叶老夫人看向杨嬷嬷,杨嬷嬷向前回话,“禀老夫人,昨夜老奴带人找遍了府内各院并未找见大小姐身影,今天一大早便差人去报了官,告示寻人。”
叶周氏一听,哂笑,“这么说,那叶媖还会隐形术不成?”
叶老夫人眼神制止了长女,吩咐丫鬟让叶媖叶娴进来。
侯在外面的叶媖与叶娴听到丫鬟传话,相视一笑,叶娴冲叶媖无声传话,“姐姐,看我的。”
丫鬟挑开珠帘,两人入内。
叶娴一进入房间,直奔上座叶老夫人而去,“祖母——”
叶老夫人对叶娴与叶媖可是天差地别,视叶媖为泥土,却待叶娴如明珠。
“祖母,娴儿听闻昨夜大伯灵堂之事,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即飞到祖母身边,却又怕娴儿来了反而累及祖母分神,只能等待天明再做打算。这一夜娴儿是辗转反侧夜不成寐,却没想实在顶不住瞌睡,卯时竟睡着了,等来了,日头已上了三竿了,娴儿这才匆匆赶来,祖母莫怪。”
她这话说的令叶老夫人颇感欣慰,慈眉善目的拉着叶娴坐在身边,看着她一双大眼肿的通红,眼底还有熬夜的黑眼圈,心底更是心疼,“阿娴可是吓着了,莫怕,有祖母在。”
叶娴乖巧点头,“娴儿无事。祖母您才应该多多保重身体才是。”
大夫人刘氏听了祖孙一阵寒暄,只觉得叶娴这丫头花言巧嘴哄得老夫人摸不着北,但她根本不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向叶娴发作,只是恨恨的别开头,目光便落在立在厅中无人理睬的叶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