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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典客 字好人好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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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字,是大庆自古而来的文人雅兴,墨客弄笔,写文画景,好的作品自然为藏家喜欢,但在作品本身上,一种习性被盛传下来——而有典客一说。
在他人作品之下,对他人作品评价,着实有趣。典客若典得好,这作品的价格便升上不止一个台阶,而这典客若是水客,那金子也能被典成废纸。藏家拜典,好坏尽在一念之间。
为此典字也有很多趣事,相传前朝,有一位大宰相,酷爱为他人典字,而这一典便占了蛮大篇幅的字,倒把正主给压下去了,多少珍品被他给糟蹋。而在他之后,典客之间也慢慢行了不成俗的规则,比如右下留白则是平白专典的地方,或典字不能超过四行七列等等。
这典字,不仅在字如何,典的内容如何,还看典的人如何,背景如何,故事如何,越是稀奇,越得藏家喜欢。
这胡掌柜虽然平日里爱站些小便宜,但为人却也痛快,对百天琛拜典,也拿出自己珍藏的好货来,便是担惊受怕典坏,也想着搏上一搏。
“山水花鸟卷?”百天琛有些吃惊,望着卷中诗画便入了进去,好一会才从画了出来:“胡掌柜还真是胆大。”
竟然还真把这贵重物拿给他典,百天琛摇摇头,但也不慌张。虽是花鸟卷稀奇,不过对他来说,不太稀罕,不仅见过也典过,不过百天琛就典了几次,剩下的当是心得笔记写在自己日记里,只因他总觉得给他人留墨,怪怪的。
一旁的胡掌柜已经准备好笔墨,眼巴巴的等着人提字。百天琛想了想,毛笔在墨汁中欠了欠,将画印在脑海中转为字,思来后在嘴中念了念提味,待觉得差不多时,一气呵成——
“莺啼惊涧幽入篁,山色映蔚暖斜阳,欢来苦短梦中客,不负清晖空归无”
等墨迹干,胡掌柜赶紧拿着自己的卷好生看了看,见到提好的字整个人不断念着,像痴了迷,叫也叫不醒。
“哎真是。”百天琛摇摇头,决定扔下胡掌柜,自个儿去给林子疏选文房四宝。
“子疏,若是看见你喜欢的,随便拿去。”
林子疏点点头,站在胡掌柜身边不动,虽然他不爱诗词,但并不妨碍他觉得自己的少爷好棒,眼中的歆慕都要藏也藏不了,直到好半天,胡掌柜终于回神,激动地叫了几遍好之后,他也才动身。
胡掌柜赶紧将花鸟卷封盒保存好,回身的时候却见着另一个小少爷停在他身边,心里高兴胡掌柜面色也多了许些和蔼,问道:“林小少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林子疏纠结了下,然后小声的问:“请问您这有镇纸卖吗?”
胡掌柜一愣,笑了道:“我们这当然也有镇纸,小少爷是想买镇纸?”
“能说说一般镇纸要多少钱吗?”
胡掌柜一听,便知道这么小少爷可能不像百小少爷是行家,便开始逐一给林子疏介绍起来,顺便还仔细提了提,百天琛对镇纸颇有心得,绝不会坑林子疏。
可林子疏一听,便有些心凉了,这最便宜的镇纸白石尺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谢绝了胡掌柜还想送他镇纸的美意,林子疏想着自己得找些别的办法了。
等到百天琛将胡掌柜的家底都看了一遍,这才算完,见着子疏一点都没给自己选物,也只当他不爱读书,让百天琛直无奈。
得了好物又失了珍藏,又喜又悲的胡掌柜给他们结好了帐,终于把两个小祖宗送了出去,他想早早歇店再仔细品读一下这典字,怎么读怎么喜欢。
有了自己的文房四宝的林子疏并不开心,心里藏着事怎么也放不下,念着最重要的日子就要来了,一个不成型的念头在脑海里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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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百天琛有些心不在焉,明日是他的生辰,但问题不是这个,他望着在一旁给他收拾书桌的(比他略高的)小不点,待人察觉又立刻转回头,拿起书对着里面的字发呆。
总觉得林子疏有事瞒着他。
假如一个从不捡懒的人,这几天日日起得晚,干活还犯困,可真是奇了怪了。
百天琛也不是没有暗中观察过林子疏,难不成被人欺负了,他专门躲远些,跟踪了林子疏一路,只见人好好干活,手脚麻利,被其他人夸奖是有,被人欺负是无。
这也是,谁会没事欺负一个小儿,还是一个备受小主子宠爱的?
难不成是长身体,见着林子疏又打了一个哈欠,百天琛赶紧让人停了下来。
“过来坐着。”
可林子疏手上活还没干完,坚决不休息,把百天琛气笑了。
“罢了罢了,我跟你一块收拾。”
百天琛瞪了一眼林子疏,就把林子疏的话瞪了回去,两人把书摞垒好,便让林子疏赶紧回房睡会儿。
“可是少爷,我......”
“是哥哥。”百天琛使劲捏了捏林子疏的脸,正气道:“别闹,你眼睛都睁不开了,我是不是要叫人拿面铜镜给你照照你才肯睡觉?”
林子疏这才放弃抵抗,乖乖跑回房,好好眯一会。
见着人上床后,百天琛才离开,其实他心里还有些担忧,别不是生病了,要不要请个大夫看看?
而床上的林子疏很想直接入眠,但真不敢睡死了,迷迷糊糊躺了会,立马醒来,下床见着百天琛不在,往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出一对木制粗糙的镇纸了。
可惜还没完成,虽夜里天天赶工,也只将兔子的雏形削出来,样貌不及那黄田石雕瑞兔万分之一。
好几天前,在随着百天琛去了趟宝墨轩后,林子疏便想着,定要在百天琛生日之前给他做对镇纸。
百家有专门砍柴的樵夫,向林子疏吹嘘自己是识木的一把好手,林子疏将自己偷偷攒下来的钱,数了数,花光所有积蓄要樵夫给他带段好木材回来。
“这可是红木,贵得很,你可拿稳了。”
林子疏抱起木材就往屋里跑,连谢谢都没说,但樵夫一点也没在意,等人走了,从兜里里掏出个钱囊子垫了垫。
“啧,也是有钱,可以喝两杯好酒了。”樵夫将麻布挂在斧头上,嗤笑一声:“小孩真好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