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思在远道》时于

2、一 风华盎然少

　　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春意正浓，平湖静波。随着春意渐深，市井也仿佛活过来一般。顾所思作男儿打扮，双手枕在脑后，眼神轻佻，嘴角还噙着丝不羁的笑意。若不是当地人都知晓她顾所思顾大小姐是顾家的小霸王，为图个便利才着男装出行，还真会以为她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纨绔公子哥儿呢！
　　顾所思哼着小曲儿进了家酒楼，跟掌柜要了个雅间，晃悠悠地走了上去，十足的纨绔味儿。日光微醺，透过窗户洒在身上还真不是一般的舒服！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轻声自语：“人生啊！”正在她感慨人生的时候，门“嘎吱”一声被人推开，“啧，顾老爷可真疼女儿，顾大小姐上次闯了那么大的祸，听说还只被罚了禁足，这才几天呀，”来人倒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她对面的位子上，“这不，竟然又让你给蹦跶出来了！”仿佛未听见话中带的刺儿般，顾所思笑道：“我家老爹就这点不好，太疼闺女。不比你李公子呀，哈，前几日才被赏了板子，被李大人教导的滋味儿，啧啧，还不错吧？”闻言，李卫狠狠剐她一眼：“还不都是你害的！请我过来就为了嘲讽我？”“哪儿能啊！我这不是来跟你赔礼道歉嘛。”顾所思斜睨了他一眼，跟小二要了碟花生米，“再来壶碧螺春。”“毫无诚意！人家都是一碟儿花生一壶酒!怎的到了你这儿...”李卫嚷嚷，“不是说你埋了坛酒吗！我要喝那个！”顾所思才不管他李公子要什么，直接拒绝：“你别想，那可是我的宝贝，不能让你这不识货的给糟蹋了。”李卫倒也没因为被拒绝跟她红脸，只是哼了一声，认命般，吃着花生米。看出他不乐意，顾所思也不欺负他了，给他叫了壶酒：“喂，你可长点儿心啊，回去的时候可别让你爹给闻出来，否则我也逃不了责！”“知道啦知道啦！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呢！”李卫不耐烦，每次喝酒都会被念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俩断袖呢！”顾所思翻了个白眼：“放心吧，顶多以为我是你大哥。”李卫对她爱占自己口头便宜已经见怪不怪了，反应平平。
　　说起来她顾所思素来胆子大，是顾家小霸王，吃喝嫖赌除了嫖没那个心思，其他三样可谓是样样精通。顾家家大业大，说句不好听的，这松元座城里头她也算得上“地头蛇”了，从来就没人敢对着跟她干，自然，她也没瞧谁顺眼过，除了李卫。顾家爹娘都说他俩是臭味相投。当然，在她看来，李卫这小子，够义气也够浪，而且身上还有种她所没有的猥琐气质，啧，难得的好苗子！更何况，她同李卫这般亲近，也没见谁传过他俩有私情。关于这点，顾大小姐一直认为是自己大哥气场太强的缘故。每每听到这个，李卫也并不反驳啥，只用看白痴的眼神瞅着她。
　　等到日落西山，跟李卫在市集折腾够了，顾所思寻了个借口，撇下李卫自己遛了。回到府中，顾所思直奔她自个儿的院子。她确实埋了坛酒，不过，可不是给李卫准备的。跟做贼似的，她尽量把取酒的声音降到最小，生怕一个不小心引了人过来。她可是跟祁远定好了的，今日得请他喝酒！她昨儿跟爹娘磨了好久，这才准许她今日去松元山去拜山神。说起这拜山神，也算得上是他们松元城的习俗了。都说松元山上住着护城灵，也就是松元山神，年年都得去供奉，给家里人祈福。当然，日子过得不顺的、求姻缘的...也都会去拜。
　　“你又不是月老，拜你有什么用。”顾大小姐恨恨道，“谁讨生活容易呀，求神拜佛有什么用！”她抱着坛酒，赶车上山路过神庙的时候，看到山神庙里头挤满了人，净都跪在神像跟前祈福，一时觉着好气又好笑。
　　同坐落在半山腰平地的神庙不同，祁远住在山顶的竹屋里。当然，身为山神的祁远自然也不会让人发现他住哪儿。“喂！祁远！我带酒过来了，就当是赏你的拜年礼！”顾所思带着酒匆匆跑进祁远的竹屋，祁远放下手中的书，看向朝他走来的顾所思，调侃道：“你一个小姑娘，成天到晚怎么只会喝酒斗蛐蛐。”顾所思将酒放在桌上：“要不是有只晓得喝酒斗蛐蛐的我，你还喝不到我亲手酿的酒呢！更何况，松元里精通琴棋书画的温婉女子太多了，少我一个压根儿可以忽略不计。”祁远对她的歪理没辙，不禁摇头轻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顾所思翻了个白眼：“说得好像我只有有事才找你一样。我是来跟你道别的！”“道别？”祁远倒也不惊讶，就是觉着...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也算是看着这丫头长大的了，当然知道松元根本关不住这个野丫头，“你又琢磨着跑哪儿去？”“去塞北！听说那里有大漠孤烟，也有朔雪寒风。我已经见惯了这里的小桥流水，烟雨人家，想去看看，那些我没见过的地方！”顾所思在说的时候，眼里全是憧憬，似乎含着光亮。闻言，祁远像是喝了碗苦药一样，难受得想流泪。他也想离开这里，也想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也想做一个...可以陪着她看遍山河的人。“你爹娘知道吗？”压下沮丧，祁远问道，顾家爹娘是不可能准许她离开的。顾所思狡黠一笑：“哈，他们呀，我给他们留了信的！”一边说着，她打开封泥，倒了两碗酒：“我今儿就来陪你喝酒，你等我回来，我给你讲讲在塞北的事！”她举起碗，将酒一口饮下，“往后没有我来陪你说话，你也要自己找点乐子呀！比如...给我养蛐蛐！”祁远咽下酒，辣得他掉了眼泪：“好。我等你回来，送你蛐蛐。”顾所思大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不许再说我不务正业了！我该走了，你等我回来！”随即告别出门，将栓在院子里的马牵出，翻身上马，对出来送她的祁远笑道：“等我回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未等祁远回答，她便扬鞭而去。
　　马蹄扬尘。祁远目送她远去，直至看不见，方才轻声道了句：“好。”
　　风华盎然少年时，对酒当歌不须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