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赐婚 夏历二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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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历二十七年，冬至。
火红的灯笼自宫门点亮，摇曳宛若长龙，飞入秋水殿。殿内寒蝉若噤，后妃群臣诚惶诚恐跪满大殿。
汉白玉阶之上，武帝由大太监扶着，踉跄起身，怆然涕下：“沐卿戎马一生，镇守边疆，为朕、为大夏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战死沙场，朕心甚悲。”他停顿，拿眼嘘下方众人，扫过几位皇子及六部尚书。
众臣闻声，皆以袖遮眼。女眷那边，已由皇后带头啜泣出声，一时间殿内只剩此起彼伏的呜咽。
武帝皱眉，大太监连忙清了清嗓子，为他换下新帕。殿内顿时噤声，武帝再度捂住脸哭嚎，声音刺耳瘆人。
跪在前的大皇子夏承恩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些许，靴底正好踩在四皇子夏承卿手臂上。
三皇子夏承守皱眉，掩在宽袖下的手微动。夏承卿不紧不慢抽出袖子，借机压住夏承守。他摇头，几不可察。
宝座之上，武帝呛咳。皇后连忙膝行上前劝道：“陛下保重龙体。沐将军为陛下、为大夏守住疆土，是报答陛下提携之恩。”
武帝闻言脸色缓和。皇后心下一喜，接着道：“陛下万不可悲伤过度，伤了龙体。若沐将军泉下有知，怕也难安。”
话音落地，武帝原缓下的面色却又一滞。他借着帕巾遮掩剜了皇后一眼，沉声道：“朕与沐卿君臣情深。皇后失言，禁足三月。”
皇后一慎，不晓得自己为何触怒武帝。保养得宜的脸微微扭曲，今日被武帝下脸，背后那群小贱蹄子又要拐弯抹角刺她。
皇后被罚，夏承恩连忙膝行至前，欲替母辩解一二，却被武帝如刀眼风扫过，登时僵直身子前进不得。
皇后再难顾及自家脸面，扯着夏承恩退回原处。夏承恩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被皇后狠狠一瞥，只好噤声。
就在此时兵部尚书躬身出列。武帝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一喜。
“陛下息怒，”他躬身：“陛下悲恸之心，可达天听。只是逝者已矣，还望陛下保重龙体，以安天下之心。”
武帝折回龙椅坐下。他向后靠了靠，微微抬手示意他继续。
兵部尚书心知这一步，押对了棋。他缓声道：“陛下感怀沐将军之功，不如赏封其后人，以彰陛下君恩。”
武帝摩挲大拇指上那只白玉龙纹扳指盘算该如何赏他。他不出声，群臣琢磨半晌，纷纷出列附和兵部尚书所言。
武帝满意，又沉吟一方才开口：“朕便依卿所言。赐……”
大太监连忙凑上前谄笑着小声提醒：“嫡长女沐言，嫡长子沐子衡。”
武帝瞪他一眼，继续道：“赐沐卿嫡长女沐言为四皇子正妃，择日成婚。嫡长子沐子衡封承恩伯，降爵世袭。”
他只字不提沐言还在孝期。大臣们就当没这回事。
夏承卿恭敬出列，向武帝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谢父皇赐婚。”
夏承恩同皇后交换眼色，登时朗声颂扬：“父皇英明。”
二皇子夏承恪微撇嘴角。
夏承守眸光闪动，略有担心。
武帝这才露出满意，随即钦点礼部、工部尚书着力办妥婚事。轮到皇后，他目光微顿，另择德妃督办。
赐婚圣旨传到沐家之时，沐言正在小厨房为弟弟沐子衡煮梨子糖水。
父亲去世后，姐弟俩从漠北扶棺回京后又操办葬礼。等父亲下葬，在京城安顿下来，已近冬月。虽沐家无分支，本家也只剩姐弟二人并一众老仆，省了诸多麻烦，但沐子衡年幼，感了风寒。沐言只得一边指挥家仆补齐家用，一边照顾弟弟。
小炉子上梨子和着冰糖炖到发黄。沐言将盖子放回，嘱咐大丫鬟青霜改小火再煨一刻钟，转身回房换衣。
小廊那边秦嬷嬷擦着汗快步穿过，转眼进屋。她匆匆行礼。
沐言动作一顿，笑道：“吟晖，给秦嬷嬷上茶。嬷嬷歇歇，有事慢慢说。”
“姑娘，宫里来人了。老傅引着进府，这会子怕到照壁了。”秦嬷嬷急得跳脚，哪有心思喝茶。
沐言笑意戞止，微一沉吟，吩咐道：“劳烦嬷嬷往阿衡那走一趟。阿衡虽病着，却不能失了君臣之礼。”
“是”，秦嬷嬷颔首，复又催促：“姑娘快更衣吧。”
沐言没有品级，又在孝期，不用繁复大妆。她快速打整好仪容。那边，秦嬷嬷也将沐子衡抱过来，两头汇合去往前厅。
大太监被老傅引进前厅，正品着香茶，不着痕迹打量沐家。他瞥见屏风后一群小丫头拥着一少女并老妇前来，便放下茶杯，理了理衣袍，笑着站定。
沐言与秦嬷嬷转过屏风，沐言曲身行了个礼，道：“舍弟病重，难以下地接旨，还望公公见谅。”
大太监弯腰避过沐言的礼，赔笑：“自然，自然。”他抖开圣旨，站正宣读，掐尖的嗓音响彻大厅。
沐家众人垂首肃穆。
旨意宣读完毕，大太监连忙上前扶起沐言，扬声恭喜：“贺喜皇子妃！”
沐言笑意不减，恭敬接过圣旨。青霜上前递过荷包，笑道：“辛苦公公跑一趟。天冷，公公拿着打点酒喝。”
送走大太监，回到内院，安抚阿衡睡下，沐言才垮下嘴角。
秦嬷嬷陪在一边，忧心忡忡。如今见自家小姐捧着茶杯，目光呆滞，丢了魂似的，顿时悲从中来。
沐言回神，倏然瞥见秦嬷嬷在一旁偷偷抹眼泪，哭笑不得，拖长了音：“嬷嬷……”
秦嬷嬷尬尬放下帕子，想安慰她，却半天没扯出个笑脸来。
沐言知晓她的心意，拍拍她手背：“嬷嬷莫要担心。一会儿傅叔回来，咱商量商量。”
没曾想，这一安慰，秦嬷嬷越发止不住伤心，豆大的眼泪簌簌滚下，颇可怜。
这么一来，沐言也没心思揣度武帝旨意，手忙脚乱给秦嬷嬷擦眼泪又吩咐小丫头打水端茶。一番折腾，老傅也回来了。
等老傅用完茶，沐言屏退他人，坐正身子与他商量：“赐婚一事，傅叔怎么看。”
“属下看，怕是武帝的意思。” 老傅放下茶杯正色 。
沐言点头：“我看也是。”
老傅将消息说给她听：“昨日冬至宫宴，武帝在满朝文武并一众女眷前感怀将军，恸哭不止。”
沐言垂眼嗤笑，白玉般的手指摩挲茶盏。
“皇后劝武帝反被斥退，禁足三月。后兵部尚书觐言，由您与小公子代父承恩，才有赐婚。”老傅道。
沐言放下杯子与他分析：“依我看，怕是武帝原就想赐婚，才有的这出。至于皇后，年关将近，又有皇子大婚，一月后就能解了足禁。”
沐言起身亲自给二人添茶：“如今阿衡年幼，我虽在孝期却要嫁入皇家。为避免回京之事发生，我想将阿衡送入青山书院。”
“那姑娘呢？”秦嬷嬷急忙道。
“我自是嫁给四皇子。嫁入皇家，我就是沐家泼出去的水，当不得份量。武帝暂不会对我如何。但阿衡，就不是这般了。兰陵青山书院看似普通，实则由当地世家大族所办。朝廷对那边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发展至今自成一方势力，就算是武帝，想在兰陵动手也要三思。”沐言慢慢道。
半晌，老傅颔首赞成。秦嬷嬷依旧一头雾水。
沐言深吸口气道：“等阿衡病好就将他送去青山书院。书院院长与爹爹是旧识，我修书一封，由傅叔带去，想来那边不会为难你们，”顿了顿又道：“秦嬷嬷也同阿衡一起过去。”
秦嬷嬷闻言，张嘴便哭。
沐言这次没再劝，静静等她平静下来才道：“嬷嬷，阿衡年幼，还得靠您照看。”
秦嬷嬷嘴皮动了动，无从反驳。阿衡才七岁，确实太小了。“可是姑娘……”秦嬷嬷想说她家姑娘也才十六。
沐言俏皮一笑：“您莫要担心，不是还有忠叔吗？”忠叔是指老忠，他同老傅一样，都是沐家军副将，为人忠厚做事踏实。
秦嬷嬷琢磨半天，还想再劝，被沐言否决。
没过几天，礼部择好日子，四皇子出宫开府，纳吉彩礼。宫中也指派尚衣局女官为沐言量衣，并由尚仪局女官教导沐言礼仪。如此每日里料理家事，学习礼仪，忙忙乱乱，眨眼就到大婚前夕。
是夜，沐言躺在榻上，轻拍弟弟脊背安抚。
沐子衡抱着小被子睡在里侧，肉肉的脸颊被枕头压出褶子。他睁着一双桃花眼，强忍泪水与惧意，颤声说：“姐，我不想离开你。”
沐言轻轻给他拭去眼泪，在额头亲了一口，直视他的眼睛说：“阿衡要记得，姐姐与阿衡只是暂时分开。”
“嗯。我知道。”阿衡哽咽，爹爹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哭，但他一点也不想离开姐姐。
“不怕。等阿衡在书院学好本事，就来接姐姐。”沐言抚着阿衡后背，轻柔道。
“嗯。”阿衡吸吸鼻子，半晌握紧拳头点头答应。
沐言笑，亲亲他的小拳头道：“睡吧。”
四皇子府前院书房三皇子夏承守看着一母胞弟的夏承卿，欲言又止。后者不动声色，专心读书。
烛花爆破，夏承守叹了口气，硬着头皮开口：“阿卿明日大婚，还是早点休息吧。”
夏承卿拿眼看他，似笑非笑。
夏承守俊脸微红。他东张西望，强行掩饰自己的尴尬。兄弟二人生母早逝，也没个长辈教导周公之礼。宫里倒是在皇子成年后派过侍寝女官教导皇子知人事。只是弟弟从来不要。他这个当哥的都要愁死了。
夏承卿知他是好意，不再逗他，正色道：“听说父皇解了皇后娘娘足禁。”
“嗯。”夏承守也收到消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