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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H市的天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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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市的天气不同于B市,即使阳光明媚,身上的冷意也是不减半分。
顾今生早上9点的飞机,落地时大概中午11点半。
或离开,或到达,人们拥抱的情绪总是不同的。
离开时,背着行囊,独自一人去面对远方,撇下所有的眷念,决绝直行。
归来时,卸下包袱,已是无人再迎接拥抱,拾起丢弃的执念,踟蹰不前。
出了机场,湿冷的寒风让顾今生忍不住裹紧身上的外套,伸手拦了一辆的士,顾今生探头报了地址,便缩着脑袋漫不经心看着窗外。
开车的是个和蔼的中年人,有些健谈,顾今生偶尔才搭上一句,他也不介意。
“姑娘本地人?”
“是啊。”
“我一猜就准,我啊,没文化,不懂什么大道理,开了几十年出租车,识人的本领倒是有一些的。”
“回来探亲?”
探亲?是啊,就是探亲。
开出大概一个小时,车子停靠在一个别致的小院门口,顾今生付了车钱,静静地伫立在门口。
这座小院在顾母患病那一阵就被顾今生做主卖了贴补医药费,直到前几年顾今生手里头宽裕了些,这才重新买回来。
推开门,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丝毫未变。
恍然间,那年轻温婉的女人仿佛还一直站在花丛中对着她温柔轻笑。
细心叮嘱顾今生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
再回头一看,空空荡荡,满院中,只有她孑然一身。
放好行李,脱下外套,利索的动手整理起房间来。
下午,顾今生简单的在外面吃过一些饭,特意去了趟老街的花店,每次回来都会来这里挑些顾母喜欢的小雏菊。
花店的老板自然也是识得顾今生的,从十三年前青涩的女孩,到现在淡漠无几的女人,每逢过年期间,总会过来买一束花。
在站牌等了10分钟左右,远处有一辆公交缓缓而来。上了车,投了币,捧着花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静静重温这陌生又熟悉的风景。
墓园里常年有一个老人守着,老人自是认识顾今生,从十三年前起,他就对那个尚显稚嫩的小姑娘记忆尤深。
每次来,都是一个人,呆上几个小时再悄然离去,遇上他,总会恭敬的朝他打招呼,也不言语其他。
从最开始一个月来一次,到后来过年了才会出现,每日来来回回,呆上几个小时再离去。
来时,一个人。
离时,依旧一个人。
拾级而上,台阶两侧种着郁郁青青的松柏,仿佛着墓园的守护者,千百年来迎来送往着千千万万的世间人。
顾母喜阳光,所以顾今生才选了这里。
每每太阳升起的时候,第一缕阳光洒满着郁郁青青的的苍林,带着希望的光辉。
顾今生细心的摘去边上的一些杂草,照片里的女人一如既往的美丽温婉。
顾母生病化疗的那会,头发总是大把大把的掉,整个人瘦的厉害。
那时候,甚至从来不照镜子。
到后来,顾母已经无法进食,日日只能吊着营养针。
顾今生每日每日的同她说话,到最后连点头都要花上好大一番力气。
顾母离开的那天,往日颓弱的身体竟然能坐了起来,精神也是好了许多。
握着顾今生稚嫩的双手,笑容里透着一股沧桑的无可奈何,如往日一般,细细叮嘱,似不甘,又似心疼。
后来顾今生又推着她去花园中晒了会太阳,阳光和煦温暖,不多久,顾母便觉得乏了,让顾今生推她回房。
许是很久没有进食,竟是有了些胃口,缓缓朝顾今生道,“今生,妈妈突然想吃老街的红豆粥了。”
顾今生兴冲冲的拿着零钱要出门,顾母握住那纤细的手腕,语气沉缓吃力,“今生,答应妈妈,好好生活。”
那小人儿甜甜的应了一声,一溜烟的钻出病房。
转身的顾今生没有看到顾母那不舍又眷恋的眼神。
老街离医院有些距离,来回差不多花了1个小时,顾今生小心护着红豆粥,生怕会凉掉。
兴高采烈的推开房门,只瞧见顾母的病床上盖着一层白布,顾今生似是懂得这意味着什么。
拖着沉重的步伐迈近床边,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的掀开白布,顾母的面容平静又祥和。
顾母最喜欢的红豆粥也不知道在何时洒了一地,顾今生浑然未觉。
后来姜父姜母帮忙操办的葬礼,简简单单的一场仪式。
小小的一团身子跪俯在软垫上,面无表情,麻木又机械的朝着来参加葬礼的人鞠躬回礼。
那一年,顾今生仿佛连哭都不会了。
细细擦拭着顾母稍蒙了灰的照片,然后坐在边上细细说着自己的日常生活,面容如小女孩般娇俏,说到一些姜酒和余晚的一些糗事的时候,还忍不住笑得前仰后翻。
夕阳西斜,余晖透过厚重的云层折射出灿烂的热情,肆意的染红了半边天。
H市的傍晚凉的有些逼人,夕阳已褪去不少,只余下天边的一抹暗红,不再刺眼。
思绪漂浮间,似乎于凉薄间见到了另一种温暖在荡漾。
4点53分,顾今生更新了一条微博。
“这只是短暂的分别,明早它就会回来,以另一种姿态重新回到我们身边。”
配图是刚刚顾今生随手抓拍的一张夕阳西沉的照片,彩霞染红了半边天,美得不可思议。
萧条的身影隐入这灰蒙的半边天里,落寞又孤寂,顾今生拢了拢衣摆,恭敬地朝顾母告别。
暮色暗淡,顾今生趁着还有天空一丝余晖,拾级而下。
萧瑟的寒风卷起她的长发,似是悲歌吟唱,如泣如诉。
停车场还零星的停着几辆车,似是园中还有人未离开。
顾今生抬手顺了顺被吹乱的长发,步伐轻快的朝着公交站牌走去,还有最后一班公交。
昏暗的车内似乎有一束炙热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愈离愈远,深沉中又带着一些看不明白的情绪,手机界面依旧停留在顾今生的微博主页。
回到家中,微微洗漱后便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被子和床单都是换过的,香香软软泛着太阳的味道。
一夜无梦。
清晨,薄薄的光线穿过层层迷雾,唤醒这个沉睡的世界。
人们陆陆续续起床,或锻炼身体,或洗衣,或做饭,偶尔窗前有玩耍的孩童经过,传来一阵悦耳的嬉戏声。
大抵是过年的缘故,小镇里张灯结彩,到处都充满了过年的气息。
今天年三十,顾今生起了个早,特地去了趟早市,再回家开始忙碌,直到中午,这才从厨房里钻出来。
脱下围裙在桌边坐下,小心的斟满酒杯,朝着对面的照片,微笑道,“妈妈,新年快乐!”
唇边的笑容,苍白又无力。
顾今生年后的行程都是固定的,早晨起床,散步去老街吃一碗软糯香甜的红豆粥,然后顺着儿时的记忆穿过小巷弄堂,细细的再走一遍曾经走过无数次的地方。
不同的是,从前同行的三人变成了两人,直到现在,孤身一人。
吃过午饭,又是一人乘着通往墓园的公交。
夕阳西下,一人披着满身的晚霞回来。
离开的时候,依旧孑然一身,修长的身影慢慢隐没在那沉重的风霜里,不见踪影。
办完手续,顾今生便坐在候机厅,望着清晨的朝霞静静等候。
昨晚上睡前关了手机充电,早晨起来忘了开机。
此时打开手机,只见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信息跳出来,全是余晚和姜酒。
顾今生歪着头不解,姜酒和余晚是知道她的安排的,以往过年都不会打扰她,今年倒是奇了怪了,眼看时间还早,顾今生便给余晚回拨了一个电话,对话那头传来一个急匆匆的声音,
“小祖宗,你可算开机了,快急死我了。”
顾今生苦着脸把手机挪远点,待那头声音渐消,这才开口,“怎么了,这么慌慌张张。”
余晚急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烦躁的挠挠头,“今生,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怎么这么问?”顾今生茫然。
“听我说,现在上头有人施压,掐了你的新版面,还停了你的月刊,网上泛滥着不少照片,都是关于你,不过好像偷拍的人故意模糊了镜头,所以才看的不清晰。”
余晚索性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顾今生脑子似是短路一般,一片空白,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这段话消化完毕。
半晌,声音平静无波的透过电话,“等我回去处理。”
挂掉电话,顾今生缓缓的整理着脑中的思绪。
打开微博,无视疯涨的评论数,直接输入“今生”搜索,成百上千条信息跳脱而出。
或在出版社,或咖啡厅,或者小区,所幸全部照片都经过模糊处理,只淡淡的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几张照片刚炸出来的时候,顾今生的粉丝群里全炸开了锅。
网络上各种赞美,暗讽,嘲笑,不屑一顾的言辞比比皆是。
热评上有人直言无非是丑人多作怪,见不得人呗。
这句话一上热评,直接被粉丝批个体无完肤,论嘴皮子,他们可半点不逊色,还句句不带脏。
顾今生心烦意乱的关掉微博。
机场正反复的播放着广播,提醒旅客尽快登机。
顾今生上机后直接戴上帽子口罩,蒙头睡觉,无奈思绪混乱,一直没睡着。
脑海中一直整理着各种关系,照片到底是谁放出去的,又是谁要打击她。
渐渐,顾今生有了怀疑对象,但又不敢百分百确认。
两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顾今生径直下到地下停车场取车离开。
未发现,昏暗的角落里,一个镜头正不断地抓拍她的身影直至离去。
机场到公寓,开车大概一个小时。
顾今生回到家刚放下行李,余晚又发来一条消息,“今生,看微博!”
摘下手套点开微博,只见这会子热门上又放上了一组照片,机场的地下停车场。
顾今生眼神冷厉,还真较上劲了,这次直接发了原图,只在车身上做了遮盖。
庆幸的是顾今生提前带了帽子和口罩,加上厚实的围巾,并没有曝光太多,只露出一双淡漠无波的双眼。
今生与你同行:“卧槽,只露出一双眼就把我迷得七荤八素,今生大大威武!”
海绵泡泡:“说露脸杀的人,你们以后出门或许可以头套裤衩,避免影响市容市貌。”
大湿兄:“我日,这明摆着有人要玩我大大啊。”
王小二的网兜:“人家既然不想出现在镁光灯下,肯定有自己的苦衷,现在直接把人放上网,明摆着没安好心。”
还我大白菜:“别拿那些不入流的卖脸作家跟我本命相提并论,人不靠颜值都能甩你们十条街。”
除了一些死忠粉一直在首页刷,其他批评质疑炒作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顾今生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手机来电显示一个陌生号码,迟疑着接起,“喂!”冷淡的声音中透着一股疲倦。
“呵呵,送你的礼物,收到了吗,喜欢吗?”顾今生敛起脸上的漫不经心,眼底凝聚起一股可怕的风暴。
“当然,我还没跟你道谢呢,谢你送我这份大礼。”慵懒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讥诮。
“哈哈哈,道谢可就不用了,送你一句忠告。有些人,可不是你这样的人配得起的,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你就不该觊觎,否则下次只会摔得更惨。”
顾今生盯着手中已经挂断的电话陷入沉思。
半晌,拨出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