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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林嘉胤 我叫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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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秦书萌,父母是普通的务工人员,整日里忙的不见人影,因此照料我的这个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的外婆肩上。
外婆住在农村,我整日里跟着村里的孩子一起玩,那时乡下没有手机电脑,最好玩的东西也不过是村口小卖部里摔炮和吹泡泡的一小瓶肥皂水。
不过那些东西都要钱,对于我来说还很奢侈,所以我多半是和一群男孩互相扔砖头,打架,捉毛毛虫,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回家,被外婆骂作是男孩子投错了胎,将来铁定是嫁不出去。
外婆年龄大了,人也很温和,不会对我动手打骂,于是我也越发顽劣,甚至把念头动到了外婆时常供奉的那些贡品上。
其实我早就打过那些贡品的主意了,因为那不像观音又不像关羽,长着一张狐狸脸的神像居然比我还要吃得好,别说那些香蕉梨子,光是那几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喔喔奶糖就馋得我直流口水。
不过一直很温和的外婆却对这神像万分注重,我第一次把念头动到那些贡品上的时候,也是外婆第一次动手打了我的屁股。
这一次,我不会像上次那样犯傻,叫了隔壁玩得比较好的狗子一起密谋此事,他放风,我偷贡品,偷到了就分给他一半的喔喔奶糖。
狗子是个比我小了一岁的男孩,平时就对我言听计从,这次不仅能讨好我,还能有奶糖吃,狗子当下就吹着鼻涕泡同意了。
这次的计划很顺利,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我还太矮了,搬着凳子够奶糖时不小心打翻了神像,那神像从台子上滚下来,落到地上,当下就摔断了狐狸头,我握着一把奶糖,当时就吓傻了。
反倒是平时傻乎乎的狗子这个时候非常冷静,抹了一把鼻涕,把神像放了回去,再小心翼翼地把那颗狐狸头放了上去,这么乍一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闯了大祸,我也不敢再偷奶糖了,胡乱把奶糖放回去之后就把狗子赶了回家,还好生威胁了他一番让他不要告诉我外婆,不然的话就把他上幼儿园时把屎拉在裤子上的事情说出去。
狗子大受威胁,满脸惊惧的回去了。
后来外婆耕完地回家,和往常一样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诚恳的念叨着什么,似乎并没有发现神像有什么异样。
原本我以为事情就这样可以瞒天过海了,可后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里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白衣男子孤寂地吹着笛子,他的衣服很像之前村里放电视时电视上古代男人的衣服,而他这样好看,却会在我靠近的时候像西游记里的妖怪那样忽然露出可怖的野兽嘴脸,把我的脖子活活咬断。
我每次都一身冷汗的惊醒,恍惚之间,还能看到台子上的人身狐面神像眼睛里却透着诡异的金光。
我仍然不敢把这件事告诉外婆,直到有一天,传来一个噩耗——
狗子发烧死了,说是镇上的卫生院不会看病把人给看死了。
昔日的伙伴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我却不相信是卫生院治不好他的病,因为每次我发烧,只要挂几天水肯定能好。
我想起了那个神像,终于承受不住心里的压力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外婆。
外婆听完,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离奇的愤怒和惊惧,当下拉着我对着神像跪下,哭着祈求神明的原谅。
后来我也发烧了,我从小一直很健康,这一次生病估计是我最严重的一次,我躺在床上,意识混沌不清,只能看到迷迷糊糊的几个人影又是给我量体温又是在我手背上扎针,但是我的病情丝毫得不到好转。
直到有一天,外婆带着一个老头出现在了我面前,他既没有给我扎针,也没有给我喂药,只是看了看我的面相,便连连摇头叹气。
“你们得罪了狐仙,贫道道行太浅,实在束手无策,还是快些准备后事吧。”
我已经感到眼皮沉重了,但我听这个声音还是记得那是村里留着大胡子的王半仙,平时我最喜欢扯着他的胡子玩。
外婆听了,当下就拽着王半仙的袖子跪了下来,哭着祈求他再想想办法。
王半仙实在拗不过外婆,摸了摸胡子道:“摔坏了神像就是对狐仙大人的大不敬,当初狐仙大人救了你的祖父,你却这样恩将仇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不如再求求狐仙大人,除此以外,我也别无他法了。”
王半仙走后,外婆打造了新的神像,没日没夜地跪在神像面前,而我则已经没日没夜的昏睡起来。
那段混沌的日子后,我的病不知不觉的好了,卫生院长得很好看的陈医生说我烧坏了脑子,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而外婆也瞒着我的父母,买了车票,打算带着我去一个远方表亲家暂住。
我迷迷糊糊地跟着外婆去了远离家乡的B市,刚下了火车,就有轿车来接我们,我原本只看过拖拉机,前几天村长家才买了一辆小货车,可外婆所说的这个远房表亲居然有小轿车,我感觉他们家和我们家的关系肯定很远很远。
也确实如此,这个远方表亲家里,来来往往的是穿着正式的女仆管家,地上铺的是能映出影子的汉白玉大理石地砖,楼梯是旋转着向上的,他家的小孩也是有篮球的。
而我家,只有水泥地,没有楼梯,玩的只有砖头。
我拉着外婆的袖子缩在她身后,而外婆则和一个穿着旗袍手上拿着佛珠,长得比卫生院的陈医生还要好看很多的女人在讲话。
那时候,我还不懂这叫做气质。
他们讲的是粤语,我听不懂,只能盯着那个拿着篮球的小男孩看,他身上穿着阿迪达斯的纯白外套,上面一尘不染,手上的篮球不停的在指尖旋转,看向我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一向大胆的我见到他居然有些不敢直视他,只好低头卷着皱巴巴的衣角。
外婆和那个美丽的女人讲完话,便拉过我的手,牵着我走到她身前,很温和地道:“萌萌,快叫静姨。”
我乖乖的叫了一声,又很快躲到了外婆身后。
外婆见此,有些歉意地朝静姨笑笑,道:“萌萌有些怕生,性子很野,以后还要麻烦你照顾了。”
静姨毫不介意地牵过我脏兮兮的手,摸了摸我的一头杂毛,温柔地道:“确实是个可爱的姑娘。”
静姨的手很柔软,我不禁想起了以前妈妈的手,似乎也是那样柔软,不过我知道我不能留恋这份温柔,因为外婆她已经丢下我一个人走了。
我第一次感到很恐惧,甩开静姨的手就去拽外婆的衣角,可外婆这次却坚决地拨开了我的手,眼神也很决绝。
“萌萌如果不乖乖留在这里,就再也别想见到外婆。”
外婆的这句话让我流着泪松了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而我独自一人留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哭得像个傻逼。
静姨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不厌其烦地安慰着我,即使她也知道此时此刻我什么也听不进去,我只想哭一顿发泄一下情绪,就像之前父母头也不回地把我留在外婆家那样。
我知道这样哭着很没面子,我自从五岁开始已经没哭过了,再次流泪,让我很不习惯也很难堪,可我也停不下来,就算是静姨这样柔声安慰,也止不住我决堤般的眼泪。
但是,让我停止流泪这件事情,有一个人做到了。
那就是一直转着篮球的那个小男孩,此时此刻,他的篮球落在了地上,而就在前几秒,那颗篮球正亲密接触过我的脸,篮球为了彰显它的存在感,在我脸上留下了两管鼻血。
我讷讷的看着他,任由鼻血流淌,连哭也忘了。
静姨有些责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温柔地拿出手帕替我擦着鼻血,道:“那是你哥哥林嘉胤,以后你们就是兄妹了。”
我有些后怕地看了林嘉胤一眼,可他却连一个余光都懒得留给我,头一扭就很臭屁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