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里的守护》冯轩

11、怀疑

　　沈沐生拒绝了卢刚的利益收买，见时间尚早，进了菱萧公司。
　　细想想，沈沐生自己也颇感意外，他是最喜欢钱的，临近而立之年，一直为着钱在奔波，可是大量金钱真的摆在面前，他却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一直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崇高的人，甚至会为了几十块钱去跟别人斤斤计较，可是面对这两次的高薪诱惑，一点也没有对他的敏感神经造成任何的触动。
　　荆菱并不知道沈沐生为了公司放弃了那么大的利益。
　　沈沐生也觉得这件事还没必要跟荆菱说，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他选择保持沉默。他认为不能仅仅因为猜测去妄加评论别人的行为是好是坏。但是他也同时认识到了自己位置的特殊性，这是一个充满了利益诱惑的时代，关键岗位的飘摇不定，势必影响到大局的走向。他开始对荆菱的处境有了一丝担忧，假如真的有关键岗位的人为了利益出卖自己，那会致使荆菱陷入无尽的被动里，这是不是荆菱所说的光鲜表象下的危机呢？他有必要提示一下荆菱去留意身边的人了。
　　公司跟往常一样，只有荆菱一个人还在加班。
　　沈沐生礼貌的敲了敲门，在荆菱说了“请进”两个字后，沈沐生有些犹豫的走了进去。
　　“哦，沈组长，我还以为你已经下班了。”
　　“是下班了，有点事情又回来了。”
　　荆菱放下了手里的笔，问道：“怎么了沈组长，你有什么事吗？”
　　“荆总，我刚刚有一点担心。”
　　“担心什么？”
　　“荆总，我觉得您也该关注一下设计部以外的部门。”
　　“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您一直在做设计，忽略了别的方面。”
　　“沈组长，你每天都在做系统防御，所以你有这样的担心也正常，我最近忙于夏季展会，的确更多的精力都放在了设计上，不过其他部门有周总在管理，不会出问题的。本来我进菱萧前就是他全权代理的，是不是你在系统上发现了些管理漏洞啊？呵呵，你可以跟周总提出来，他会采纳你的意见的。”
　　“哦，可是周总他……”
　　荆菱关了电脑起身说道：“我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正好我送你回去。”荆菱披上了外衣，拿了包，跟沈沐生一同走了出去。
　　车上，荆菱对沈沐生说道：“沈组长，现在公司里，我最依赖的就是周总和你了，有你们在，我就可以安心的做设计。你以后业务上多配合周总，他的管理经验丰富，相信你们的合作一定能有好的效果的。”
　　沈沐生“哦”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荆菱继续说道：“沈组长，你们组现在人员少，等时机成熟了，我打算给你充实一部分人员，到时候设立一个程序部，你做部门主管，更能发挥你们的作用。”
　　“不，不用了荆总，我觉得现在也挺好的了，暂时这些工作还是能应付的过来。”
　　“呵呵，以后规模大了就难说了，毕竟你的能力那么突出，我也不希望让你只当个组长。”
　　“荆总，我觉得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今天找您就是因为从系统运行上发现一点状况，所以有一些担心才提出来的，我没有别的意思。”
　　荆菱看了一眼沈沐生。“我说的是我自己的真实想法，呵呵呵，沈组长是你想多了。”
　　车依旧停到了路边，这次荆菱没有下车，两人礼貌的打声招呼，荆菱便调头离开。
　　张婧正从胡同走出来，见到沈沐生从一辆豪车下来，她悄悄的站到墙边观瞧，似乎他在跟车上一位女士说了句话，那车便开走了。沈沐生走过来也看到了张婧，问道：“妹子你也才下班呀？”
　　张婧笑了一下说道：“嗯，生哥，刚刚有人送你回来的啊？”
　　“嗯，是荆总，都加班了，送了我一段。”
　　“哦。”
　　沈沐生高兴的说：“今天我回来的早，咱们一起吃饭啊？”
　　“不了，生哥，我回家有点事，我在冰箱里留了一点泡菜，你热了馒头就着吃吧。”
　　“嗯，谢谢妹子，我最喜欢你做的泡菜了。”
　　“那生哥我先回去了。”
　　“嗯，回去记着早点休息哦。”沈沐生招了招手，提着笔记本匆匆进了胡同。
　　张婧走着走着怅然若失的回头望了望。

　　第二天，菱萧总部。
　　周艺萧怕沈沐生因为卢刚的事会怀疑自己，于是早早上班找到沈沐生，在确定了其他人都没来后，他解释道：“沈组长，我听说卢刚居然想用钱收买你，我真不知道他居然是这样的人，亏我还把他当做朋友，幸好你没收他的钱，要是收了钱，我也成了出卖公司的人了。我一直还以为他只是想跟你交流一下业务，谁知道会是这样，也不知道他和什么公司勾结了。”
　　沈沐生本来是提前到岗上升级一下系统，没想到周艺萧来的比他还早，这倒是让他很是意外。其实他并没有把昨天的事情放到心上。“哦，周总，他怎么会把这事告诉你啊？”
　　“哦，这个……昨天我想问问你们聊的怎样了就提前打了个电话，他说你没吃饭就走了，我就细细询问，好不容易让他说出的实情。”
　　沈沐生一笑，说道：“周总，你放心，出卖公司利益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你也要提防着点你的那个朋友，我感觉他的目的不纯。真要是泄露了公司机密，其实最终受伤害的还是我们。”
　　“沈组长说的对，我就欣赏你这种大公无私的精神。这件事我们都引以为戒，对了，昨天这事不要让荆总知道，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在忙时装展的事，就都别分心了。”周艺萧特意把事情描述的不那么紧要，生怕再节外生枝。
　　“知道了，周总，我跟你的想法是一样的，我现在也是忙着在展会前尽快完善系统。”
　　周艺萧放了心，又说道：“沈组长，鉴于你近期表现突出，我跟荆总汇报了，打算这月给你加薪了。”
　　“哦，谢谢周总。”
　　沈沐生从周艺萧的话语里愈发觉得事情的复杂。这其中掺杂的因果关系让人摸不到头绪，但又无从知晓。他唯一能确定的是无论怎样，自己都不要做对不起公司的事情。不过周艺萧的行为已经引起了沈沐生的怀疑。望着周艺萧离去的身影，沈沐生心里更增添了一层疑虑。
　　两人的感知方向不同，但却都是嗅觉灵敏。一方面周艺萧感到沈沐生给了他无形的压力，在他欲望的路上设卡阻拦。另一方面沈沐生感到了周艺萧有着非同寻常的目的，似乎在试图从更大的层面填补自己的欲望。
　　为了追根溯源，沈沐生决定要仔细检查一下公司内部资料的变动情况。
　　他打开监控软件，核对了一下周艺萧近期的文件动向。他近期的邮件往来十分频繁，按公司内部规定，工作期间是禁止网络邮件互传的，即使周艺萧有着一定的特权，但是这样的数量也足以引起沈沐生的怀疑。他调出了收件方邮箱地址，发现收件人大多都是BRECo.Ltd，从名称上看，这应该是一家叫BRE的公司名。
　　邮件名后大多标注了任务计划书，这与周艺萧平时给各个部门下发的任务书格式相同，菱萧的副总为什么会频繁给别的公司下发任务书呢？
　　沈沐生又上网查询了一下BRE公司，这是一家新注册成立的服装设计公司。注册法人为美国籍Da vis zhou。这也正是周艺萧发送文件的备注名称。那么周艺萧与Da vis zhou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从名称上分析，周艺萧很可能就是Da vis zhou。但是也不排除他替这个美国人发送文件的可能性。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周艺萧是在与另外一个服装设计公司间进行着网络信件往来。目前菱萧公司没有跟同行间有任何合作关系，公司合作是要通过董事会批准授权允许的，所以这个行为是企业违规行为。
　　因为沈沐生只负责监控设计图稿的审核不外流，所以窥探上司的秘密也属于越权行为，这让他陷入了两难境地。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呢？周艺萧与外公司的业务往来可能违反了规定，但又不排除他也是为了公司利益与其他企业进行交流合作。由于周艺萧的高层主管身份，这个事情可能会给公司造成极好或者是极坏的影响。沈沐生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搁置在心底，但同时，他决定要密切监视周艺萧的未来的文件收发动向。
　　他对他已经产生了怀疑。

　　下午，荆菱工作间隙因感到乏累到健身室跑步，恰巧周艺萧也在，于是两人边跑边聊。
　　荆菱换上了健身衣，将跑步机的速度调到了慢跑，窗外的阳光照射着她婀娜的身姿，周艺萧赞叹道：“菱妹，你好美。”
　　荆菱莞尔一笑，说道：“萧哥什么时候嘴上抹蜜了。”
　　“我说的是事实，菱萧公司的总经理可是时尚杂志的风云人物，你本身就是在引领潮流。人家都说荆菱就是美的化身。”
　　“可是我看到冯瑶，就感觉相形见绌了。”
　　“呵呵，你们是不同的类型，冯瑶是一种冷漠的美，你则是热情奔放的美。”
　　“那到底哪一种更美呢？”
　　周艺萧擦了擦额头的汗，说道：“当然是你了，在我眼里，没有比你更美的了。”他脚下的传动带嗡嗡震动，震的他的话语有一些颤抖，显得很是苍白无力。
　　荆菱转移了话题问道：“萧哥，你那边与展会主办方协调工作做的如何了？”
　　周艺回答道：“这个你放心，展会的事都办好了，我们公司是每年的主角，展会主办方还是按惯例，给我们开绿灯，展厅是整个会展厅正中心，T台展示也是在压轴出场。”
　　荆菱继续说道：“冯总监刚才也给我汇报了设计进展，总体效果还不错，但是我觉得还不够，视觉冲击力要更强一些才好，毕竟人人都有审美疲劳，所以时尚元素要丰富，我就是要好上加好。”
　　周艺萧试探着问道：“冯总监的眼光恐怕比我们都高呢，你的建议她会如何采纳？”
　　荆菱从专业角度解释说：“设计师要有个性，有想法是好的，但也要迎合观众的口味，大众不买账，那就是失败的产品。我们是靠销量吃饭的，企业是靠利润生存的。”
　　周艺萧装作兴奋的说道：“呦，菱妹，你的管理理念升级了呀。”
　　荆菱连忙解释道：“萧哥你又在笑话我了，我只是站在公司的角度看问题罢了，不能再用个人的眼光把营销跟艺术混淆。”
　　“嗯，曾经的菱妹妹长大了，现在也是行业精英了。”周艺萧关了跑步机，一边用毛巾擦汗一边对荆菱说道：“你现在做事已经有个manager模样了。伯父还总担心你，让我帮助你，你现在已经能够独立解决问题了，哪里需要什么帮助。”
　　荆菱也关了跑步机，随着周艺萧一同坐到休息椅上。“萧哥，公司里大小事务处理其实都靠你了，我一直忙于设计稿件的审核，其实也没尽到经理的责任。设计固然重要，可是后期制作和市场销售都决定着公司的利润，你的功劳远远大于我。”
　　周艺萧脸上显现出一丝得意的颜色：“菱妹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答应过伯父，一定要照顾好你，工作生活中都不例外。其实，有很多方面，我也做的不到位，对于你的生活就关注的过少，以后我要方方面面都要做好。”
　　荆菱起身弯腰做了几下扭身动作，说道：“我爸说的话你可别放在心上。”
　　“呵呵，我可已经都放心上了。对了，菱妹，有一件事我提醒你注意一下，那个沈沐生的权限是不是给的过高了，这要是真在他那里出什么问题，这公司的损失可就大了。他现在的权限可都是你授予的，你要多加防范一下。”
　　“这个我是知道的，公司雇佣他就是要防范损失，既然任用了就要信任。不授权，那还跟过去的老旧管理有什么区别。要想把公司变大变强，用人方面就是要相信决断，既然用了就不要怀疑。昨天服装协会组织参观学习，会长特别关注我们的工作平台建设，对于我们的工作做出了充分的肯定。同行间也非常羡慕我们的工作模式。说实话，这一阶段通过我对沈沐生的观察，他不但完全胜任工作，而且人品也相当不错，值得信赖。”
　　“反正我觉得沈沐生把握的公司信息太多了。你不要被这些表象迷惑了，知人知面不知心，凡事小心谨慎还是对的。”
　　“我知道了萧哥，以后我会注意的，谢谢你的提醒。”荆菱对周艺萧的话语很感激，她一直认为他凡事都是从她的利益考虑，不过她同时也认为沈沐生不会是那种为了利益出卖信息的人，从商很久了，商场上的各色人也见的多了，她本来是对任何人都存在着戒心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认为沈沐生很特殊，也很亲切，冥冥中有种感觉，这个人是值得信赖的。
　　周艺萧站到荆菱的身后，双手帮着她按摩肩部，边按边说道：“我听冯总监说，平台还有很多缺陷，虽然减少了设计师工作强度，但是审核步骤并没有简化，她的工作量一点也没有减少。”
　　荆菱闭着双眼享受着回答道：“审核是软件无法代替完成的，任何技术也做不到，这不是量的计算和质地的辨别，是一个艺术家对美的自身感受，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审美标准，我们连自身个性都被机器取代了，那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了。你把沈沐生的作用也想象的过于夸大了，什么功能都被机器代替，那我还要设计部，要审核部做什么，而且，你现在要清楚一件事，冯瑶的年薪比几十个沈沐生都多，她的作用可不见得比沈沐生大。”
　　周艺萧借势说道：“所以我担心他会被收买啊。”
　　荆菱立即说道：“是了，萧哥你尽快给沈沐生加薪，实习期时间也不长，你先通知他一声，必要的话可以提前预支，我看先这个月先多预支两万吧。”
　　周艺萧的双手差点没从荆菱的肩上滑落，他恨不得收回刚刚说过的话。本打算通过一番谈话让荆菱加深对沈沐生的戒心，没想到适得其反，这样做岂不是给了沈沐生更大的动力了。
　　不过荆菱也觉得，周艺萧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沈沐生似乎是一个威力十足的手榴弹，手榴弹可以阻击敌人，也可以消灭自己。单凭她的信任不足以保证这个危险点不会爆炸，假如真的在他那里点燃了引线，那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可是目前的现状就是因为有了这层庇护，公司的运营才更加安全牢固。
　　她只求这个假想，仅仅是一个假想。

　　还有一周就到夏季时装展会，各部门的工作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荆菱觉得这一阶段其实很充实，工作也很顺利，各方面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沈沐生则不然，他在维护公司系统同时，也在监视着周艺萧的动向。从周艺萧跟一些外部企业间的合作次数来看，他其实是掌握着BRE的经理权，可以看出，BRE就是周艺萧自己建立的设计公司，而且这一个月里，他频繁与律师和银行间有着密切往来活动。仿佛正在密谋着什么大事，这些迹象似乎在指向菱萧，沈沐生敏感的觉得，周艺萧想从公司获得更大的利益，殊不知这利益大的无法想象，他的目的其实是想得到整个菱萧的。
　　沈沐生更没有没有猜到的是，这谋划的棋局中，吃掉他是周艺萧要走的第一步。
　　正是在时装展尚未举办的这一阶段，因为沈沐生既做了大量程序修改工作，又收集了很多关于周艺萧与别的公司密切合作的违规证据，这些已经触及到了别人的敏感领域。而他所做的这些，也把自己逐渐的推向了一个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