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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间不值得,你值得(一) 陆思珧,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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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老师,这是我的实验报告。”
尹繁星接过面前学生递来的作业,点头笑笑:“行,你别忘了提醒你们学院下一组做实验的换时间了,改成下周四下午两点。”
学生连声应答,一溜烟跑没了影。
尹繁星把学生作业放进抽屉里,准备去一趟实验室,刚刚她的研究生朱婷婷说那台用了十年的老衍射仪又出了点毛病。
十年前的设备了,经历了这么多代学生辣手摧花,竟然还能苟延残喘到今天。凭着它傲人的低精度和低分辨率,实现了凑合凑合得了的崇高目标。
用惯了资本主义的先进设备,有一种回国吃粗粮的感觉。尹繁星不禁感叹,手感果然是差很多。
下回得跟组长打个申请买台新仪器了,尹繁星心里犯嘀咕。
朱婷婷在实验室等着呢,尹繁星推门进来,她连忙把电脑切回桌面:“老师好!”
尹繁星:“……”藏啥藏啊,我知道你肯定不是在学习。
我是一个正直善良、温婉明媚的好老师。尹繁星装作没看见的样子回:“诶。下午好。出什么问题了?”
朱婷婷扭身走到实验台边上,把防尘布揭开,打开电源,把三极管接入电路,只见旁边的示波器开始剧烈波动,朱婷婷一时口快:“嚯!你还挺欢快啊!”
说完愣了一下神,赶忙看了一眼尹繁星,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过,鸵鸟一样的开始调示波器,到图像稳定,变成了一条美丽的正弦曲线。
“…………”
正弦曲线,就是电源电压的波形。
意味着,样品放到了仪器里,却没有输出任何值得观测的波形信息。
尹繁星扶了扶额,首先检查了一下是不是仪器短路了。发现不是,又转去调仪器参数。
一阵操作之后。
她撸起了袖子,从包里翻出来一盒包工头套装,打开掏出改锥,掀了仪器的后盖。
朱婷婷:“?!”
“尹、尹老师……随身带改锥……?”
她惊愕的看着一身碎花连衣裙,配了件白色小开衫毛衣的尹繁星,只画了个淡妆,难掩身段窈窕,纤纤弱质,说是美人云集的人文学院的博士生也毫不违和。
再看她如此娴熟的“硬汉”行径,研一新生朱婷婷感到了一丝幻灭。
最终她颤抖着声音,幽幽提醒:“尹老师,要不你把毛衣脱了吧,这仪器内部太脏了……白色的不好洗……”
尹繁星一顿,深觉有道理,翻出纸巾擦了擦手,脱掉外套开始继续忙活了。
朱婷婷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她打了一个冷颤,摇了摇头把不切实际的幻想甩出脑袋。突然想起师兄来接她报道的时候,她问起导师的时候,师兄一言难尽又迷之微笑的面容。
科大一向女生少,电气学院的就更少了。
她入学时接待处一水溜的师兄,争先恐后的给师妹拎行李,中间坐着稳住大局的师兄大手一挥,让他们以猜拳的竞技方式决定分工。
复试的时候,尹繁星是她的面试官之一,温文尔雅、谈吐斯文,她深知要找个好脾气导师的重要性,当下心生好感。
回家之后去官网看到了尹繁星的简历,年纪轻轻就任职副教授,德国留学回来才两年就入选了“青千”,录取结果出来后她火速联系了尹繁星。
才开学一星期,就见到了尹繁星如此生猛的一面,恍惚之余,却也感到情理之中。
一群糙老爷们的团队里混入了一个纤弱美人,你还指望她能是只小绵羊?
尹繁星正埋头梳理打扫内壳里冗杂又积满灰尘的导线,手机响了。
她不疾不徐的擦拭掉手上零件的灰尘,再拿起手机。
尹繁星回国两年,忙于科研和教学工作,在江城并没有什么时间交际,因当年的事情也和大部分老同学们断了联系。
这时候来消息,多半是气象局和中国联通,顶天了是好友林疏影。
果不其然,林疏影说一个小时后摆驾光合作用,叫她素来接驾。
回了消息后,她又捣鼓起了这台残暮之年的衍射仪,一节一节的测电阻,发现有根导线老化了,有些接触不良。
朱婷婷积极的表现自己:“我马上去买胶带!”
尹繁星笑着摆摆手,叫住了学生。从一旁的包里一阵翻腾,拿出了一卷宽胶带。
朱婷婷心想:我竟然丝毫不惊讶了,怪不得尹老师喜欢背大包。
尹繁星瞥到朱婷婷的脸色,手下也没闲着,淡定的裹上一层胶带,今年收的这个小孩倒是有意思。
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眼珠子在她的包和她身上都打了十几圈转了,还以为掩饰的很好。
不过多年以来,她对这种眼神早已习惯。
尹繁星抽出湿巾擦手,边套衣服边给朱婷婷布置了组会的任务。开学半个月了,朱婷婷想必也适应了新校园,组里的其他熊孩子也早求爷爷告奶奶的盼着师妹来了。
她手下三个学生,去年收了两个男生,还有一个就是今年刚入学的朱婷婷了。
慢悠悠的走去光合作用,科大的校内咖啡厅,一路上许多学生和她问好,她一路微笑应答。
“害怕交际的时候就微笑。”
脑海中闪过陆思珧的这句话,她不禁有些走神。
八年,是多久的概念呢?
陆思珧,我们分开的日子,终于比在一起的日子长了。
有那么一刻,尹繁星竟有些不明白她回来,是为了追溯,还是为了放下。
林疏影窗边冲她挤眉弄眼,她整理好情绪推门坐下。
“小星星,”林疏影笑眯眯的托着下巴,“阿爸来江城出差一周,刚见完客户想着离你挺近,特来慰问!”
尹繁星感动到泪眼汪汪:“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地位。”
她来时路过科大“地沟油一条街”,顺便捎了一份林疏影学生时代最爱吃的小零食――烤冷面。
林疏影见风使舵:“星星!”
尹繁星不为所动。
“爸爸!”
尹繁星憋笑,推到林疏影面前:“出息。”眼睛里掩不住细碎的温柔笑意。她这个好友啊,这么多年了一点没变。
林疏影狼吞虎咽:“我走过许多地方的路,喝过许多地方的酒,只爱过一家口味的烤冷面。”
尹繁星冷哼:“沈从文听了想打人。”
林疏影满不在乎:“说不出哪里不一样,可吃起来就是不得劲。”
尹繁星:“……”对吃的一向没什么研究的她,着实不能理解,岔开话题,“晚上去哪?”
这个时候造访,林疏影能打着晚上闲着的主意,她就白认识这货这么多年了。
林疏影吸溜着最后一块烤冷面,满足的喟叹:“想去唱歌。”
“好。”对待她硕果仅存的好友,不涉及原则时尹繁星一向无不可。
“星星……”
尹繁星应声,却没等到下文,抬眸时却发现林疏影眼里蓄了一汪将落未落的池水。
她起身做到林疏影那边的沙发上,抱住她,衣襟上有濡湿的花朵在蔓延,她温声:“嘘――我知道,和疏影无关,是烤冷面太辣了。”
林疏影抱紧了尹繁星,用力点头,恣意悲伤。她忍了一个月,却在看到好友的那一刻瞬间崩溃。
有依靠的时候,去他妈的坚强。
在尹繁星一本正经的谎言里,林疏影的软弱一览无余。
都怪地沟油不干净,林疏影想。
等林疏影平静下来,尹繁星递给她纸巾,问道:“怎么了?”
林疏影难得正经地苦笑:“离婚了。”
尹繁星讶然:“杨帆?”除了他,还有谁能让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这样。
“他妈急着抱孙子,看不惯我的事业。他两边周旋越来越累,有次应酬喝醉了,和一个小姑娘……”
“他倒也从没想瞒着我。”
“他把选择权交回我手里。”
“星星,我差一点就把抽屉里的辞呈交上去了。我也心疼他,我想,为他妥协一次也好。”
林疏影越说越平静,最后还没心没肺的扯了一个难看的笑容:“28岁,希望失婚少妇和大龄剩女的友谊天长地久。”
尹繁星:“……”
为什么有人在难过的时候也这么欠抽?
尹繁星拉着林疏影去操场散心,她不好评价,只是说:“无论你做什么选择,只要你觉得没错,我永远支持你。”
她的情商不是很高,总是担心自己说错话,话一向不多。只和几个相熟的朋友,才有心情开玩笑。
林疏影从前总喜欢嘲笑她长的弱智女流的样子,实际上内心是钢铁直男。
尹繁星:“你才弱智!”
林疏影奇道:“这你都能听出来?”
陆思珧牵住尹繁星的手:“林疏影小姐,注意你的措辞,不要欺负我家星星。”
林疏影“呵”一声,转头不看这对腻歪的狗男女。
“星星,我错了吗?”林疏影难得的深沉,且迷茫着。
“他们都说是我逼他的。”
尹繁星心疼的揽住她:“男人真醉的时候,成不了事的。”
狗男人的典范陆思珧歪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