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第三十六章 那片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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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会儿就走吗？”丛林中传来月宁温柔的嗓音。
横艾和她并肩走着，点了点头。
“这一次，不知要分别多久，才能再见。”月宁语中带着不舍。
横艾轻抚上怀中的瓷瓶，柔声道：“不会很久的。天宫的瑶池仙境中仙气环绕，极适宜修行。我带他去那里，每日助他修炼，相信他会早日再次修得人形。”
月宁笑道：“一定会的，我相信。”
横艾也笑了，道：“我也相信。他为了我，修炼千年才修得人形，来到了我身边。在我最艰难的时候，始终陪伴着我。他等了我那么多年，这一次，换我来等他了。无论多久，我都会等到他。”
月宁停下脚步，望着也转过身来的横艾，拉起她的手，道：“他那么爱你，定不忍让你等太久。”
横艾颔首，道：“对，他舍不得我的。”她说着，抬眼望了望天空，微微弯起唇角，继续道：“我做了那么久飞羽的横艾，今后，我只是他一个人的笙儿。”
月宁闻言，心中一暖，欣慰道：“多么美好的誓言。师姐，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你也是。”
“等他回来了，一定记得带他来见我们。”
“当然。”横艾道，复又拍了拍月宁的手，道，“我走了，珍重。”
“珍重。”
月宁望着横艾远去的身影，心中默许下祈祷与祝福。
“真的要走？”
那边厢，端蒙和焉逢也缓缓向前走着。
焉逢道：“嗯。如今天下安定，我们也想解甲归田了。再者，暮云身子尚还虚弱，我想带他去个僻静之地好好休养。”
端蒙点点头，道：“我知你们早有归隐之意，亦不想被人打扰，我便不多问了。只是，等之后暮云身子好一点了，记得回来看看我们。”
焉逢道：“那是自然。若是有朝一日，再次到了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定会义不容辞地赶赴回来。”
端蒙豪气道：“好。我们便坚守在这里。”顿了顿，端蒙又垂眸略带羞涩道：“还有，我和昭阳成亲之时，你们也定要回来。”
焉逢爽朗地大笑出声，道：“难得见你这副小女人样子。”
端蒙闻言，轻捶他肩膀一下，佯怒道：“笑什么笑！”
焉逢微微收敛，忍笑道：“我是为你开心。放心吧，好兄弟，到了那日，我们定会回来讨你们这杯喜酒喝！”
言罢，焉逢伸出手。端蒙见状，用力拍上去，一边还嫌弃道：“谁跟你好兄弟！”
与飞羽众人一一道别之后，焉逢便背起还在昏睡中的暮云，同耶亚希、月宁一起，离开了飞羽军营，进入了山中那片竹林，来到了那间他们曾安身的竹屋住下。
在月宁的精心照料下，暮云清醒了过来。只是身子尚还虚弱，每日都要昏睡几个时辰。
这日，竹屋来了两位故人。
“久悠，韩龙，你们来了！”月宁望见来者，面露喜色，引着他们来到庭院坐下。“暮云呢？”乌衣问道。”“还在睡着。”久悠轻点一下她额头，笑道：“小丫头，怎么，这和暮云在一起了就连‘大哥’都不叫了吗？我告诉你哦，暮云可是我们铜雀六尊中年纪最小的，你就算和他在一起了，这声‘大哥’你也还是要叫的。”月宁吐吐舌头，道：“是是是，久悠大哥，是小妹失礼了。”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一揖，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焉逢无奈地摇摇头，将耶亚希倒好的水杯递到二人面前，道：“如今已是太平盛世，你二人可有什么打算？”青衣同乌衣相视而笑，乌衣道：“久悠早就说过想去畅游天下，只是之前一直没能去，如今骁月也没我俩什么事了，所以就想着···嘿嘿···”说着，乌衣摸摸后脑，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月宁闻言，侧首同焉逢、耶亚希会心一笑，又看向青衣、乌衣道：“那之后呢？”“之后？”青衣一愣，显然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之后，就来找我们吧。”月宁笑道。“嗯？”青衣疑惑地看向她，只见月宁抬眼望着竹屋，柔声说着：“畅游天下，恣意江湖，待见过了大好山川之后便回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大哥说了，这旁边还能造好几处房屋，足够我们一大家子人住了。”“是啊是啊，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闲来喝茶谈天，多好啊！”耶亚希也向往道。
青衣、乌衣听着，眼中也流露出憧憬的神色。月宁接着道：“而且，我哥他如果知道你们来，一定会很开心的。“青衣正欲开口，只听屋门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什么我会开心？”众人闻声望去，只见暮云一步步从台阶走下，待望见院中的人时便急忙快步上前，唤道：“久悠，韩龙！”他的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愉悦。青衣与乌衣连忙迎上去，将他扶到桌边坐好。
月宁笑望着这一幕，对暮云道：“我们方才在说啊，他们要去畅游天下，然后我说等他们玩够了就回来找我们，咱们一起生活下去。如果他们肯来的话，你一定会很开心的，对吧？”暮云看着她，笑道：“对，我很开心。”青衣望了望他俩，叹了口气道：“唉，看你这样子，不知是看到我们开心啊还是看到你家月儿开心啊。我以后可不敢再一口一个‘我们暮云’了，暮云啊，现在可是名花有主了。”“你在说你自己吧，什么‘我们暮云’，你以后只能说‘我们韩龙’啦！”月宁揶揄道。“哈哈哈——”众人再次大笑。
不知聊了多久，青衣和乌衣起身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暮云，你好好休养，等我们下次再见的时候，我可要看到一个健健康康面色红润的暮云。”暮云轻捶他肩膀，朗声笑道：“绝不让你失望！”“玩够了就早些回来，可别让我们久等哦！”月宁站在暮云身旁将他稳稳扶住，对着青衣、乌衣笑言。焉逢和耶亚希也一同出来相送。青衣、乌衣望着眼前的两对璧人，只觉养眼得很，顿时心情愈发舒畅。他们同四人道过别，潇洒地转身离去。
月宁望着二人的背影，感慨道：“逍遥人间，驰骋川谷，他们会幸福的，对吗？”暮云也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轻轻握上月宁扶着他臂弯的手，轻声道：“一定会的。”
直到看不见青衣、乌衣的身影，月宁道：“你身子还未大好，不能太过劳累，我先扶你回房吧。”“我躺了很久了，想再走走。”暮云柔声道。焉逢闻言笑道：“这样吧，月宁，我呢，和耶亚希去做饭，你就负责陪着暮云在这院中散散步，如何？”“也好。”月宁乖巧地点点头。焉逢一笑，和耶亚希转身进了庖厨。
暮云的脸色依然苍白，而且清减了很多；失去了剑气和内力，他宛如大病初愈般虚弱无力。月宁陪他在庭院中散了会儿步便扶着他进屋坐下歇息。
月宁站在他面前，望着他毫无血色的面庞，心痛得几乎不能自已。他本是那般耀眼的光芒，本该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却承受了那么苦难，背负了那么多伤痛，如今甚至连曾经引以为傲的内力都失去了···思及此，月宁心中的痛意再次蓦然放大，她缓缓抬起手，温柔地抚摸着暮云的发丝，怜惜地说道：“你真的瘦了好多···今后，再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好好地陪着你、照顾你、保护你。”语气轻柔，却透着如誓言般的认真坚决。
暮云闻言，望见她眸中坚毅的光芒，缓缓笑了，轻声道：“我虽没有了剑气与内力，武功招式总还在。堂堂七尺男儿，岂有让娘子保护的道理？”
本还在心疼他的月宁听到这句话顿时震惊地愣在原地，她的手还保持着轻抚他发丝的姿势，双眸紧紧盯着面前这张风华绝代的面庞，连呼吸都几乎停止，似不敢相信方才自己听到的那句话究竟是真的还是自己的幻想。
暮云一直静静地等待着她消化这番话，微笑着看着她，未再言语。
良久，月宁才似找回自己的声音般艰难地开口：“你···你方才说什么？”语中满是小心翼翼与难以置信。
暮云的笑意蓦然放大，他轻声唤道：“娘子。”
他这真心一笑，似冰川消融，暖意甚浓，如阳光般照亮了她的心房，右眉因笑意而微微上挑。这么多年，她竟从不知道他笑起来竟是这般好看，温暖耀眼得让人想哭。
然而下一刻，暮云的动作更是让她怔愣得无法言语。
只见暮云右膝跪地，双手执起她的右手，展开她的手心贴向自己的额头。稍顷，才缓缓抬起头，柔声问道：“月儿，你愿意嫁给我吗？”神情虔诚得似在膜拜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
月宁明白，他方才用她的手心贴上他额头这个动作的寓意，那是他们皇甫家族的男儿对心爱的女子表达情意的方式，意为一心一意，忠贞不渝。
月宁死死咬唇才拼命忍下了喉间的哽咽，执着地要将他拉起，道：“你先起来。”
暮云见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宠溺地笑着任她将自己拉起。
月宁双手捧起他的右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心口，哽咽着道：“这一世，下一世，生生世世，这里，永远···都只有暮云···一个人。”她说得很慢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因为只有如此，她才能坚持着把话说完。每说出一个字，她拼命忍住的泪就会滑落几滴。直到说完，她已是满脸泪痕。
暮云蓦地红了眼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颤抖着唇瓣道：“好，此后生生世世，我们都在一起。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追着我跑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以后，就由我来追逐着你，无论天涯海角，我都要找到你。只盼你不要跑得太快，让我可以早日追上你···”
月宁也紧紧地拥住他，道：“我不会让你那么辛苦的，我会等在原地让你找到；如果你累了，那你就等在原地，我会转过身来回去找你。”
“好···”
许久，暮云才轻轻放开怀中的少女，疼惜地用指腹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笑道：“傻丫头，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还说我呢，”月宁也学着他的样子为他拭去眼角的泪珠，道，“自己还不是也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仔仔细细地为他将泪水擦干，月宁抿抿唇道：“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你悲伤流泪的样子了。我会陪在你的身边，不再让你感到孤独难过。”
暮云听到这番暖人心扉的话，却不赞同地笑言：“你怎么又抢我的话？这些话，都该是由我来对你说的。月儿，我再不会让你为我流泪了。”
月宁望着他柔情似水的眼瞳，只觉自己几乎要溺毙在那样的温柔之中。这些年来，从未曾敢想象过，她竟能拥有这样的幸福，顿觉一切真是恍然如梦，让她简直不可置信。
暮云看出了她眸中被拼命压抑下去的不确定，知她还是难以相信这一切，但又怕他担心，因而便竭力压抑着自己，只觉心中一痛。他缓缓吻上她的额头，呢喃道：“这一切都是真的，月儿，信我。”
月宁感受着额间温暖柔软的触感，只觉心下一片安宁。
暮云未听到月宁的回应，低头看到她垂下的眼眸，当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只好再次吻上她的额头，继而缓缓下移到脸颊，最后便是唇。无妨，若她现在还不敢相信，那他便用余生来让她相信。
月宁生涩地回应着他，她的手轻抚上他的胸膛，感受到那颗急速跳动的心，复又睁开眼看到他通红的双耳，不觉弯唇一笑，原来他并非像面上看起来这般一派淡定。
暮云似是对她的不专心有所感应，便停下来睁开双眸，不满地看着她，正欲开口，却看到了她略带揶揄的笑意，顿时轻咳一声，别开视线缓了缓才回眸再次看向她，道：“你不专心。”
月宁看着他因不满而微微嘟起的唇珠，顿时有一种想要摸摸他头的欲望，连忙缓了缓气息才道：“我是在想···原来你···你也在害羞啊···”
暮云看了看她，低声道：“我···我也是第一次···”
月宁一愣，倒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遂疑惑地问道：“真的？”
暮云点了点头，肯定道：“你是第一个。”言罢，还有些不好意思地又看向了别处。
月宁只觉心中一暖，这个人啊，这个她爱了近十年的哥哥，这个她以为强大到无所不能的男子，此刻竟如初陷爱河的青涩少年，面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孩，竟是如此的不知所措。自己还有什么无法相信的理由呢？何况，本就是抱定了“只要他幸福，无论自己会怎样都不在乎”的想法，如今这样的结果，不已然是意料之外的天赐的幸福了吗？
思及此，她便释然了，见暮云还是一副略显苦恼的样子，笑着张开双臂第一次主动抱住了他，坚定道：“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你。”
暮云微怔，遂也回抱住她，一手轻放在她的腰间，另一手轻抚上她散落背后的长发，笑着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幸福。
门外，焉逢拉着耶亚希跑了很远。
“哎呀，你干嘛？我还没看完呢！”耶亚希甩开他的手，不高兴道。
“你啊你啊，都看了这么半天了，还嫌没看够。他们好不容易才有今日，咱们就别打扰了。”焉逢弹弹她的额头。
耶亚希摸摸被他弹的地方，嘟嘴道：“人家只是偷偷地看，又没有打扰到他们。”
焉逢看着她这副可爱的样子，无奈地笑道：“你还好意思说，前面看得都差点哭出声来，要不是我反应快，捂上你的嘴，看他们能不能发现你！”边说着，边捏了捏她的鼻子。
耶亚希笑着打开他的手，说：“我是太感动了嘛！月宁真的太不容易了。那个大冰块，居然真的被她融化了。”
焉逢将她搂住，低叹一声道：“暮云虽看起来冷冷的，有时候放话也是狠叨叨的，但其实他的心比谁都软，你看之前他视我如仇敌时，也从未忍心下过死手。月宁陪伴他多年，日久生情，自然总会暖化他的。”
耶亚希靠在他怀里，轻柔道：“看到他们如今这样，我真的很开心。”
“我也是。该做完的事情已经全都做完，一切都已了结，我们终于可以放下那一切，好好享受生活了。”焉逢笑道。
“嗯，再没有什么国仇家恨、是非恩怨了，我们四个，就这样一辈子在一起，安宁地生活下去。”耶亚希的声音带上了憧憬的笑意。
“好。”焉逢的眼中亦充满了向往，他抬头望向天空。
那片天空，真的——很蓝。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第三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