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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十三章(下) 欲加之罪, ...

  •   待到众人离去,方才隐了身形的月宁才缓缓现身。昨日,她早已给了徐府的下人们一些盘缠放他们离去了,如今偌大的府邸之中,唯她一人。因而,她还不想回去独自一人面对着那冷清清的府邸,她想去陪爹爹说说话。她深知父亲这一走,商睿便会开始出手了,过了今日,也许她就不会再有机会同爹爹单独好好说说话了。
      如是想着,月宁便缓缓向前走着,却蓦然发现父亲的墓前立着一袭白衣。是他!月宁心中一叹,躲在了一旁的树后静静地向那里望着。只见暮云手中握着一壶酒,盯着父亲墓上的字看了许久,而后猛然双膝跪了下来,对着坟墓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月宁望着这一幕,只觉心中酸涩。
      暮云看着墓碑,将手中的酒壶打开,先往地上倒了一部分,又仰首喝下一大口,而后才缓缓开口道:“没想到,堂堂御史中丞,葬礼竟会如此简单。恐怕现在,全城的人都在笑我吧。堂堂义子竟不曾出席,将所有的重担扔给了自己的妹妹,甚至还需他们···帮忙才能终于了了后事。呵,我可真是个好儿子啊!”说着,他竟自嘲地笑了起来,而眼中却满是泪意。他仰头又灌了自己一口酒,接着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以舍得下我,但是月儿呢?她还只是个未满十七岁的孩子啊,你连月儿也不要了吗?你怎么忍心丢下她?”他的泪蓦然滑落脸颊,而月宁早已双目含泪,将右手食指曲起死死咬住才能逼自己忍住不发出声音。暮云又喝下一口酒,泣声道:“如果,如果我早知道你的身份,我绝对绝对不会加入铜雀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不信我?为什么?为什么······”他手中的酒壶滚落,满脸泪痕。月宁望着这一幕,只觉得心痛得不能自已,她再也看不下去了,遂连忙转身化为蓝烟离开了。
      暮云蓦地甩手扔掉酒壶,膝行几步上前,手颤抖地抚上墓碑上的字,虔诚地一笔一划抚摸着字迹,而后轻轻将脸贴上墓碑,双臂张开将墓碑抱住,一声声唤着:“爹,爹,爹——”在这无人的境地里,他终于叫出了那个从不曾唤出口的称呼,也终于敢放任自己的情感,失声痛哭起来。

      徐府
      月宁一身素衣白裳,静静立于庭院中央。她望着这空无一人的府邸,思绪纷飞。
      她静立许久,而后蓦然开始起舞。世人只知徐家大小姐吹得一手好笛子,却无人知晓她竟也会舞。衣袂翻飞,临空旋转。没有琴声伴奏,只有花谢花飞伴着她舞动。这舞曾无数次地出现再她的梦中,那是她母亲从来只为她父亲跳的舞。她是第一次跳,却跳得如斯认真而虔诚。翩若惊鸿,倾绝惊艳,只是却生生多了些浓重的悲怆与孤寂。
      她不知疲倦地舞着,直到双腿已然变得麻木,蓦地脱力般摔跪在地上,如一只断了翅的白色蝴蝶。乌黑的长发散在背后,映得她面色比身上的素衣还要苍白上几分。她伸手轻轻抚上腹部还隐隐作痛的旧伤,只觉周身极寒极冷,特别是面颊和双眸。面颊和双眸?被风一吹,她感到面上传来阵阵刺痛,便颤抖着手抚上,顿觉触手冰凉。她疑惑地垂眸望向指尖,发现满是湿润;她又用手掌抹了一把脸,发现满手都是水痕,她终于知道,自己落泪了。
      她身子委顿下来,回忆起儿时父亲对她耐心的教导,回忆起父亲看着她时那慈爱的眼神,回忆起父亲唤自己“宁儿”时那宠溺的语气······她生下来刚满月便没了母亲,父亲一直对她感到愧疚,因而这些年来便处处宠着她疼着她,从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她从不曾抱怨人世间的不公,也从不会因缺少母爱而感到孤单,因为她知道,自己还有父亲,还有哥哥。
      可是,就在昨天,她失去了父亲,失去了在世间唯一一个同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而哥哥,也许在商睿的逼迫下,她和哥哥也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天地之大,她竟觉自己似一株漂泊无依的浮萍,再无处生根······“爹——”她低声呢喃着,语中满是孺慕之情。她伏下身子跪趴在地上,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流下,洇湿了地面。青丝铺散开来,和她雪白的素衣相衬,散发出一种绝望的凄凉。

      紫衣带人闯入徐府时,月宁正静坐在桌前——那个徐直曾经一直坐的地方。她早已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劲装,长发用一条银白色的玉带高高束起,整个人显得清爽干练,更添几分英气。
      她那一身白衣纤尘不染,绝美的容颜如白玉般澄澈高洁,一双淡眸透着出尘般的孤傲。她虽是坐在那里,浑身却隐隐散发出立于天边俯瞰世人的清高,全然无一丝寻常女子的怯弱,宛如一副令人屏息赞叹的水墨画。
      赤衣望着她,眸光满是复杂。她真的没想到,这月宁竟然是······她早该想到的,自己果真是大意了,竟是过去了十多年都没有发现她的身份!
      月宁闻声却并未抬头,只是淡淡道:“君尊来此,有何贵干?”
      紫衣见她不卑不亢,甚至都未曾起身向自己行礼,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赞赏,随即笑道:“徐姑娘好胆识。见了本尊,亦安坐如山。”
      月宁弯唇一笑,不置可否。
      紫衣见状,继续说下去道:“本尊今日亲自前来,是想劝你入铜雀。”
      “哦?”月宁闻言,终于抬眸看向他,道,“入铜雀?君尊是想给我个什么身份?”
      “你若入铜雀,铜雀六尊将会变为七尊,你——便是蓝衣尊者,大家疼爱的小妹。”
      “呵,”月宁轻笑出声,道,“若是我不肯呢?”
      “月宁,你的父亲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本该株连九族,本尊念在徐大人多年劳苦功高,又是本尊义弟的养父,因而压下了这件事,甚至祸未及你。如今,要你加入铜雀这一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肯答应吗?难道你想让你父亲的声誉就此毁于一旦?他一生鞠躬尽瘁,你想让他晚节不保?”紫衣的声音平淡,却不难听出语中的威胁之意。
      月宁眸光一凛,她心思玲珑,自然听得出紫衣话中之意——自己若是拒不入铜雀,他便会将父亲帮助飞羽一事昭告天下。可那又如何?父亲都已经被他们给逼死了!既已身死,那些劳什子虚名又有何意义?
      月宁垂眸掩下眼中的恨意,淡淡道:“我父亲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还要株连九族?”
      紫衣一笑,弯腰凑近她说道:“通敌叛国之罪,你说是不是该株连九族?”见月宁抬眼看他,又笑道:“你不要告诉本尊,你不知道。”
      月宁冷笑一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紫衣直起腰身,看向窗外,道:“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本尊对着干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色,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
      “商睿,我知晓你的用意。你既也明了我的选择,那么便不必再如此虚伪了吧。”
      “大胆!竟敢直呼君尊的名讳!君尊好意为你指一条明路,你竟如此不知好歹,真是和你那个哥哥一路货色!”黄衣指着月宁大怒道。
      紫衣抬手制止黄衣继续说下去,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又接着转过身看向月宁,道:“月宁,本尊劝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还是说,你想让你的哥哥,亲自来劝你?”
      月宁闻言心下一惊,瞬间明了紫衣的用意,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道:“恐怕要让君尊失望了,暮云已与我徐府断绝了关系,你若是拿我来牵制他,可真真是失算了。”
      “是吗?”紫衣手抚上自己鬓间的一缕秀发,道,“那我们便试试可好?”话音未落,他抚在发上的手已然向月宁发出一枚银针。
      月宁一拍桌子翻身而起,侧身避过了银针。同一时刻,其他四尊齐齐向她攻来。
      战斗,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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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生而为人,向阳而生。 哥哥,我们永远记得你。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