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十二章（下） 再···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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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走到月宁面前，望着她低垂的眼睫，道：“你要走？”月宁点点头，道：“明日一早。”言罢，便被暮云拉回到了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我也想回去看望父亲。”“我知道你这里还暂时走不开，我就先回去了，待你处理好这边的事宜再赶回去也不迟。”“父亲的病···”月宁抬起头望着他担忧的眼眸，道：“我会尽力去找治疗的办法，也许···也许会有起死回生的良药也说不定。”
“起死回生？这世间真的会有起死回生一说么？”暮云的语中满含伤痛。月宁闻言望向他，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又或许是这几日受了那么大的刺激，今夜的他显得格外脆弱易碎，甚至连一向内敛的情感也表达得显露无遗。月宁知道他是又想起了兰茵，便轻轻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兰茵可以复活，只是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你愿意吗？”“她不会再回来了。”暮云垂下眼睫，掩住了满是痛楚的眼眸。“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能够回来。”“月儿，这世上没有如果。”暮云望向月宁，无奈道。
“若是有呢？若是她真的可以回来，你是不是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孤独痛苦，你一定会觉得很开心很幸福吧？”“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暮云有些激动地转过头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这世上没有不可能的事。我只是想知道，若她真的可以复生，你是不是可以不惜一切？”月宁执拗地问着。不知是被月宁追根究底问得有些恼了还是因为想起了自己害死兰茵而愧悔不已，暮云猛然气恼地站起身来，粗声快速说道：“对，没错。只要她能活过来，我会不惜任何代价，哪怕是付出我的生命也在所不惜！为了她，我可以放弃一切，牺牲一切！”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他的呼吸粗重，牙根紧咬，一副不知是在跟谁怄气的模样。而他每说出一个字，月宁眼中的泪便会滑落一滴。她终于听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可是为什么心还是这样痛，痛得她几乎要窒息得恨不得立刻死去？不是早就该知道他会这样选择的吗？为何还要固执地非要听他亲口说出来？月宁啊月宁，你究竟在做什么？这下，你终于满意了，是么？月宁摇了摇头，唇畔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一旁，半晌没听到月宁回答的暮云疑惑地转头看去，透过醉眼，惊讶地发现月宁竟正在暗自垂泪，顿时心中大骂自己，说话就好好说，凶她做什么呢？他赶忙跑上前去将月宁从石凳上拉起，由于醉酒和着急还险些摔个踉跄。他一手撑在石桌上将自己站稳，一手拉起月宁轻轻抱在怀里，像小时候哄她那般笨拙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连声道：“月儿不哭，乖，不哭。对不起，都是哥哥不好，哥哥醉了，哥哥不该凶你，对不起，月儿···”听着他温柔的哄宠，靠在他并不宽厚却温暖的胸膛，月宁只觉眼眶酸涩，眸中的泪意更是止不住。她轻柔地将双手也环上他的腰背，紧紧咬住下唇隐忍着泪意。暮云感到胸前的衣襟似乎都要被沾湿，便想松开抱住月宁的手欲为她擦泪，却突然感觉月宁收紧了环住他腰身的手臂，颤声道：“再···抱我一会儿···好不好？”他闻言一愣，点点头，也将本撑在石桌上的胳膊环上了她的腰间，微微收紧，不敢再说，抑或再动。是他醉了吗？为何，为何在她方才的话语中，他竟感受到了绝望而悲怆的气息？
良久，月宁轻轻松开双臂，后退几步，从暮云温暖的怀抱中退出，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笑道：“好了，没事了，哥。天色已晚，你剑气尚未完全恢复，又喝了那么多酒，快回房歇息吧，别站在这里吹风了。我也回去了。”“月儿——”暮云还欲再说什么，却被月宁打断：“我走了。明早也不用送我了。”言罢，便转身快步跑离，转眼就消失在了夜幕之中。暮云望着她的背影，只觉心中不安。
次日一早，月宁便已回到徐府，见飞羽众人正在大厅中同徐直道别。而他们却不知道的是，起了个大早想赶来送月宁的暮云在去找她的路上便被赤衣拦下带到了紫衣的屋中，现下正向徐府赶来。
飞羽众人同徐直告辞之后便准备离开，却见一名家丁慌张地跑进来道：“老爷，不好了，铜雀率领了一支军队来把咱们府给围起来了。”“什么？”徐直惊讶道，“为首之人是谁？”“是···是紫衣和···”“和谁？”“和少爷！”徐直一惊，连忙让司徒蔷带飞羽众人躲入了密道，自己在大厅中央坐定。
月宁见一切都已就绪，便向府门走去，准备将暮云迎进府，却见暮云已然走进。他将府门关好，隔绝了府外众人的一切视线，而后垂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大厅走去。他陷入自己的思绪，连站在一旁的月宁都没有注意到。清晨，紫衣将他唤去，说飞羽众人已拿到偃月刀，今日一定会离去，因而命自己到徐府进行捉拿。而方才，在府外，紫衣又说今日的一切全权交由他自己处理，如何抉择都在他，无论他最后的决定是什么，任何人都不容置喙······
思绪到此为止，他也已然步入了大厅，站在了徐直面前。月宁跟在他身后，刚迈入门槛就听徐直道：“宁儿，你先回房吧，爹与你哥哥有话要说。”月宁闻言，担忧地看了二人一眼，才点头称是，离开了大厅。
徐直望着暮云满是伤痛的眼眸，淡然一笑，道：“云儿，坐下听为父弹一曲吧。”言罢，便拨动起琴弦。琴声一起，时而恢弘悠长如暴风骤雨，时而又似铁骑厮杀刀枪齐鸣。他愈弹愈激烈，暮云的双眸亦随之越发泛红。终于，琴声减缓，一个转音之后戛然而止，而一根琴弦也早已断裂。
暮云抬眼直直盯着徐直，只听他说道：“这首曲子就是为父在尧汉时期常弹的，到如今二十多年不曾弹奏，果真是生疏许多了。”尽管已经知道了一切，但亲耳听他说出来，暮云还是觉得心中如雷震动。沉默半晌，暮云心中明了徐直已经做了选择，便缓缓启唇：“所以，无论如何您都不会交出飞羽的是吗？”“云儿，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暮云认命般地闭了闭眼，又轻声道：“既然如此，您便带着月儿一同离开吧。回到您的故乡，不要再回来了。”“我回不去了。”徐直怅然道，复又深深地望着暮云，道，“你走吧。暮云，也许是我···不配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暮云闻言，深受打击地后退了一步靠在门边才勉强站稳，他难以置信地望着徐直，眸中蕴含着快要溢出来的痛楚。而后，他垂下眼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向徐直深深地磕了一个头，久久都没有抬起。徐直望着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眸中却盈满了泪光。
暮云倏地站起身，再也不看徐直一眼，转身就走。走到庭院时，余光便看到月宁正站在不远处望着他。他转过头，双眼泛红地看着月宁，却见她眸中也满是难过。“宁儿，”只听徐直扬声唤道，“替我送送你哥哥。”月宁转首看他一眼，低声道：“是。”
二人静静地一同走到府门口。打开府门，暮云便扬声道：“徐府之中并无任何异样，撤兵。”待众人皆已离去，只余他们二人时，暮云才转过身面对着月宁，深深地望着她。他眉间已聚起崇山峻岭，他想说“你们趁现在赶快离开这里吧，到了尧汉就会安全了”；他想说“我不怕被义兄责罚，我只希望你们平安”···她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她想说“你这样空手回去，恐怕商睿也不会善罢甘休”；她想说“我们不会离开，否则你要如何自处呢”···然而，共同相处了十一年让他们彼此有许多话都不必说出口，只消一个眼神对方便能懂。因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一句话说出口——他说：“我走了，你们保重。”她说：“好好照顾自己。”
暮云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月宁透过泪眼凝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十二章（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