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w丫丫

41、第041章：燕侯千金妒丽色（中） 1：灿亮的

　　褒姒头一次听云儿说这么多，觉得这丫头长得真快，心里多了几分赞叹。过往纷至沓来，一时又如临深渊，哆嗦着嘴唇道：“在客栈截杀我的，难道是……”
　　“如果猜的不错，那人该是李锋李护卫，少夫人派的，和林珠黏糊糊的。”
　　“他们，心好狠。我本该永远离开，可是……我好无奈。”褒姒心里涌起浓重的悲哀，为不能自控的命运忧叹不已。几番思量逃离，一想起父母和阿蠡就只有放弃。
　　云儿以为她的无奈是舍不得洪德，理解地点头，轻牵她手：“我明白姐姐的心。姐姐也不必那么害怕。少夫人屡次加害不成，如今知道二少主拼死护你，她也该收手了。再说夫人这人。她做事最怕授人以柄，就有诸多顾忌，就不敢肆意妄为。她让燕虹小姐来到褒府，便是明白了二少主在你身上的那份心，想要拆散你们……”
　　褒姒已思量千遍，悲酸难言，挥手打断云儿：“什么你们？哪来的你们？妹妹别说了吧。”
　　云儿打开门看了数遍，只见晚霞如血，南来无数雁儿，和风飞向天涯。进来掩门，走近褒姒，嘴角一抹微笑淡若月下水光：“有你们没你们，你我不必争论。但我们都该知道，男人的感情最不可靠，他们喜新厌旧见异思迁。更何况你……”想说你们，又怕被褒姒抢白，有意改口：“你与他身份悬殊，恐难逾越。这都是逃不过的命数。姐姐若是明白了这层，就不可太过执着。要为自己和父母亲好好活着。要想好好活，就当趁着二少主对你感情正炽之时，向他索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褒姒听得万念俱灰，听到最后，抬头看她，目光懵懂、狐疑：“索要？”
　　云儿惯常的卑微淡去，神情笃定，面色恬淡：“你本来跟着夫人，也是个不错的差使。但如今失宠，只怕是要被差去干粗活。侍奉人干粗活都没出息！不如求二少主给你谋个好差使，有了好差使，你就会活得越来越好。活得越来越好，就没有人再敢轻易欺负你。”
　　褒姒摇头，惨笑：“谁不想活得好些？究竟没那么容易。”
　　“姐姐不要这样灰心丧气，凡事总要一试，才知道自己是否可以。姐姐若有了好差事，就要我过来帮你。”
　　褒姒将云儿的手握紧，如夏天挨着冷水冬天挨着棉衣那般慰贴。
　　云儿又向褒姒靠近了些：“褒毓小姐也得抓住。她喜欢和夫人唱对台戏，夫人也奈何不得她。有时，表面上还要礼让三分。”
　　褒姒颊上伤痕难掩嫣红莹润，秀色可餐，略略颔首：“褒毓小姐外冷内热，秀外慧中。只是少夫人，非常可怕。她身为褒府少奶奶，却不知在干些什么……”
　　云儿稍黑的脸上泛起红晕，显然是激愤：“她和娘家带来的林珠，两个害人精！”
　　褒姒惨然一笑：“当初因为我是夫人跟前的，又不得宠。现在……”突然打住，摇摇头道：“有些事不说也罢。时间长了，你自然会明白。”
　　云儿理解地点头，又担忧道：“燕虹小姐要长住褒府了，但不知她脾性如何。若也是少夫人一类，只怕以后会更多是非。她身份高贵，自幼招夫人待见，又是夫人未来儿媳人选。”
　　褒姒听了半晌不语，心乱如许：
　　心上人有了未婚妻，我果真会漂亮地隐身？
　　为了人质父母，却如何与燕侯的千金争宠夺爱？
　　旧恨新愁，风尘泪眼，怅望辗转梁燕啾。
　　紫云堂门前织锦为毯，宽约两丈许，一路红锦向院门口蔓延，一队艳婢在正厅门前候着。
　　厅中银烛摇曳，桔黄色的灯笼一片通明。青瓷花瓶中，海棠花如同粉色的雪球。青铜兽嘴香炉里，紫檀香飘飘袅袅。荷色的窗帷上流苏随风飘动。灯光幽幽从雕花窗中透出，照亮了廊前的盆景和地面。牡丹、芍药、海棠、杜鹃在廊间互斗美艳。
　　褒宝领着几个丫头忙碌一阵子，很快摆好了御菜十品：罗汉大虾，串炸鲜贝，白扒猪肘，菊花里脊，山珍刺五加，清炸鹌鹑，红烧赤贝，白扒鱼唇，红烧鱼骨，葱烧鲨鱼皮。又上了饽饽四品：喇嘛糕，杏仁豆腐，绒鸡待哺，豆沙苹果。
　　杨子叶居首而坐，两旁香衣鬓影珠围翠绕，满屋里喝酒行令欢声不绝。褒宝，林珠等丫头站在一旁伺候着。杨子叶往燕虹小姐面前的小瓷碟里布菜，笑道：
　　“虹儿，一路舟车辛苦，快多吃点吧。”
　　坐在夫人右首的燕虹小姐高挽朝天髻，整齐的刘海恰接近眉毛，横波目芙蓉面姿态娇娆，皮肤晶莹玉润，一颦一笑间春色烂漫满室生辉。她边大口吃菜边笑语妍妍：
　　“姨妈，我要来褒国找二哥哥许多天了，我母亲偏是不让。你这儿的大厨还真不错！做的菜比我家的好吃多了，我喜欢！”她身上粉红织锦衫，一袭同色百蝶穿花丝绫裙，头戴雕工精美的镶金玉凤，凤全身金光、菱形眼、鸟纹做双翅、腿上镶金毛，一动一静间展翅欲飞。
　　“好表妹，好吃你就多吃点，我家母亲为迎候你，好一阵忙碌呢！来，表嫂敬你一杯。”坐在左首的林娴站起来干了一杯，复敬燕虹。林娴幽眸莲脸风姿绰约，一举一动都媚态独具。
　　“好！谢过表嫂，等会儿我也要敬你。”燕虹接过青铜酒斛一饮而尽，言谈举止颇见豪爽，并无世家小姐的骄矜和小家碧玉的含蓄作态。
　　再往下坐着褒洪德和褒毓。褒洪德凝目在燕虹脸上轻轻一掠忙又避开，觉得她美则美矣，只是缺了些什么。再看一袭紫绡的褒毓，觉得她心里好像藏着块难化的冰，难道冷艳这东西也有浑然天成？
　　为隆重迎接燕虹，杨子叶还请了府中几坊女管事来凑热闹，大家酒足饭饱后撤席上茶。燕虹小姐放下茶杯笑道：“几年没来了，姨妈府里好像变化挺大，越来越美了。”
　　林娴莞尔一笑：“表妹，今春我从镐京带回来一种花，名叫月下美人，在后花园种着。晚饭后才开花，开到子时便会凋谢，当真好看得很！”
　　燕虹咧嘴笑道：“月下美人？这名字真好！走，这会儿去看看。”
　　杨子叶亲自带队，让褒洪德褒毓林娴作陪，一帮下人打着灯笼头前引路，热热闹闹地往后花园而去。路上燕虹拉着褒洪德不住说笑，说东道西十分热闹，谈起小时候一起洗澡，说了少年时一起练武，两个人笑得嘻嘻哈哈。
　　花园里，月下美人开成那么一大片晶莹的白玉，美妙壮观。
　　燕虹采了一朵嗅嗅，笑得嘎嘎响：“我道什么月下美人，原不过是昙花罢了。我们燕国很多这个，不过它果真又香又美。”
　　众人无不拍手称赞，争相附和，说说笑笑十分热闹。草间树上的虫子高叫低鸣着媚附。唯褒毓一旁独站，望着风吹树影动，呆呆地愣神。
　　赏花回来夜露渐凉，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冷。林娴拉着燕虹道：“林珠，晚间天气渐凉，你带路绕近道回去。虹表妹身上衣服单，别叫她着凉了。”
　　林珠答应着，唤过一个丫鬟，提着灯笼头前带路，燕虹林娴杨氏等人紧紧跟行。
　　褒毓款款跟在后面，见林珠不走洒满月光的大道，偏绕藤蔓缠扰的幽静小径，不由暗觉蹊跷：为何要这样走？林娴必是要隐藏覆盖什么或要暴露什么。
　　忽闻一阵如泣如诉的琴声，自路旁一间矮房飘来，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褒毓驻足，不由挑眉冷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