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各人心事各自知（下） 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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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台宫浸泡在银月清辉和朦胧夜雾里，如同瑶池仙苑。褒姒正在窗前弹琴，神情忧悒，边弹边凄声和唱：“蓊竹新栽数行，常将劲节负霜。为缘春笋破墙，不得垂荫玉堂。嗟叹怀所离径，遐旷路中情伤。葩纷光珠耀英，多思感谁荣光？周风兴自后妃，空心历历向阳。”
她凝神望着窗外一轮皓月，一缕清风，穿越隔世尘烟。寂寞纤指滑过灵魂的忧伤，多少情未了，多少泪飞扬。倾尽一生诗意情怀，惘然回顾中，却早已遗失了那爱。
一曲方罢，褒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好一个空心历历向阳，糊涂！寻常女子若还受了委屈，夫君必然百般怜惜，殷勤守着。你如今独自伤感，他却去揽着别的女人风流快活。我说你多少回了，你怎的还是在褒国时的窝囊样？受人欺负也不敢吱声，竟说，一切过错都在臣妾。”
褒姒回头，见褒毓昂首挺立于橘红灯影里，一身绛红侍卫服，倒衬得她英姿勃发。高挑的身材，很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气势。褒姒纤指覆在七弦琴上，垂眸、低声道：
“但凡女人多的地方就有惨烈战争，若不藏锋蓄锐，低头做人，等待的就是死路一条。”
云儿正在铺床，探头出来道：“大小姐，娘娘说的极是。那姜德妃在后宫根基深厚，和她结怨就等于自掘坟墓。”
褒毓徐徐走近褒姒，褐瞳冷彻，声音和神色一般凌厉：“你不受宠就被人踩死，你若受宠就万人敌视。妹妹芙蓉园所受折辱，和如今这般凄凉情形，不都是君宠所致？君宠是什么？说到底，就是无数女人的刻骨仇恨！不如瞅机会杀了姬宫湦，咱们逃出宫去。”
褒姒闻言惊颤，急忙关了门，瞪大眼睛看着褒毓，如看着天外来客：
“姐姐，你疯了么？此等话不可乱说，这会招致灭门之祸！”
褒毓但自不语，高昂着头，一声冷笑惊颤了满屋灯影：“咯咯咯咯……”
云儿铺好床陈好被，照照铜镜，见脸上瘀伤已好，便觉安慰。便掀着帷幔出来，双挽手，
向褒毓行礼，笑道：“大小姐，奴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问？”
见褒毓轻颔螓首，云儿才道：“如今到处都在议论，说咱家娘娘接了申后、德妃的贺礼而不回赏、回拜，失礼失仪。可咱们并没有收到她们的礼物，也不敢实话回应。难道这和妖女之说一样，纯粹是造谣？宫里就这般诽谤成风？”
褒姒站起来，桔红色灯光为她的闪缎裙襦打上一道迷离光影。她踱着步，低头寻思：
“宫中物品皆有出处，真假混淆不得。想来送贺礼之事，她们断然不敢胡说。想是哪个下人眼皮浅少见识，偷偷收了贺礼昧起来也是有的。”
云儿忙道：“小姐果然心思慎密。今儿晚了，小姐安歇吧。待明儿传来他们一个个盘问，不怕问不出来。蠓虫过去还有个影子呢，礼物绝不会自个儿飞了。”
褒毓抱臂，倚殿柱而立，冷笑道：“贺礼就放在东边暖阁里，你们何不自己查看？但想着盘查下人。这才多久？就被大周王宫里的糜烂之风熏得坏了脑子！”
褒姒有些摸不着头脑，向她投去迷惘、狐疑目光：“姐姐，你……”
褒毓挥手打断她，神情厌烦，又似安然：“那日你们出去观花，我收了礼物。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我心里只顾怨恨申后和姜德妃，就没有告诉你们。”
褒姒惊愕地走近褒毓，拽住她皓腕摇了几下：“姐姐，恩姐！是就是，非就非，岂敢混淆？你这样隐瞒不报，果真使我犯了大错了，待明日一定去跪拜请罪。”
“请什么罪？”姬宫湦人未到声先至，推门而入，鹰眸灼灼直逼褒姒。
三人急忙跪礼，姬宫湦命云儿褒毓退下，听褒姒诉说了关于礼物的原委。他笑道：“褒
侍卫乃你胞姐，未免桀骜些。”温热手掌轻抚褒姒莹润面颊：“伤好了，清减些，益觉娟秀。”
褒姒面色绯红，低头垂眸：“日日伤感，怎不消瘦？”
大红色锦幔，黄绫合欢被，熏香里弥漫着柔情气息。芙蓉帐顶回荡着姬宫湦的喘息。褒姒耳边回响着褒毓的告诫：“君宠是什么？说到底，就是无数女人的刻骨仇恨！”
褒姒一时伤感、酸楚，表情畏缩地抱紧自己，向床角，跺避着他的身子。
姬宫湦想着瑶嫔的话，坐起来的一瞬温情退去寒霜乍起，指着蜗牛般缩成一团的褒姒：“无论别人怎么说你、怀疑你，孤王还是喜欢你，舍不下你。可这合宫妃嫔，也只有你
敢这样忤逆孤王。既然如此，你就闭门思过吧。”下床，整衣，猛掀大红锦幔，向外怒吼：
“起驾，传旨，褒美人忤逆，禁足！琼台宫所有人不得迈出宫门半步。”
寒星朗月迷失，荒叶在空中打颤，一阵风带着席卷罗城的霸道掠过琼台宫前的广场，卷起姬宫湦的袍摆，呼呼作响。
灯影凄迷，落叶纷飞。姬宫湦走在无尽的怅惘和狂肆的风里，步履有些蹒跚。
寺人王进小跑步追上来，看看弥漫在四周暮色里的无尽苍冷，小心翼翼道：
“大王如今要去哪宫？”
姬宫湦面色映着天空乌云，晦暗阴沉：“不去哪里，我们就在这里走走。”
王进的声音在夜风里益见细声：“夜深风寒，怕是伤了龙体。”
姬宫湦边往前走，闷声道：“孤王心里憋闷！”
“难道……大王是为褒美人生气？”王进表情畏怯，唯唯诺诺。
姬宫湦深深一叹，声音苍凉：“德妃和褒姒闹事，孤王审问她们。其实已知德妃理亏，褒美人却主动揽错，可见仁厚。后宫里却抓住她在芙蓉园的那句话不放。孤王今晚驾临，是怜悯、牵挂她。可她那样子甚是可恶。孤王心里便有些疑惑。孤王为太子时，你就跟着伺候，最是孤王知己。你就说说，褒美人行为究竟如何？”
王进已得申后面授机宜，申后说作奴才的一定要顾念大王圣心所系，一定要保住褒美人无事；德妃见不得大王宠幸美人，行为可恶。
王进一向只忠于自己的主子，收回思绪，笑道：“褒侯府几百年基业，何等威严？褒帅夫妇又是何等持重，自然会调教出个德才兼备的女儿来。褒美人幼承庭训，大王睿智贤达，实在不该有此怀疑。”
姬宫湦听着沙沙的树叶响动，颔首，笑道：“嗯，女人们总是排斥嫉妒。话虽如此，褒美人也需禁足，聊作惩戒。”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115章：各人心事各自知（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