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褒姒传》w丫丫

108、第108章：幽王一见就钟情（下） 殿

　　殿前花坛里的木芙蓉纷纷随风飘撒，似幽怨女子悄然洒落的几声叹息。灯火阑珊处走
　　来一群打着灯笼的宫娥寺人，簇拥着一个华服盛妆雍容女子，正是绮仙宫的姜德妃。她冰肌雪肤的一张椭圆脸，黑乌乌的大眼睛里波光点点，宛如春水欲泄；樱唇瑶鼻，美得让人窒息。
　　兰妍两只狐眼咕噜噜乱转，急忙跪拜：“寿仙宫侍卫兰妍，拜见德妃娘娘。”
　　姜德妃眉若深黛目横秋水，薄施脂粉就千娇百媚，边走边道：“免礼。”
　　一行人拾阶登上铺着红毯的丹墀，沿着朱漆壁廊直入寿仙宫内殿。
　　姜德妃命随从站在廊下等候，她轻轻推开门扉，见申后支肘坐着，一手扶着鬓角，矮小
　　的身影被满屋的灯影摇出伤感、落寞。
　　姜德妃轻盈盈跪礼：“给王后请安。”
　　“起来吧。”申后满面婉然，命德妃一旁坐了。宫娥上了丹漆茶蜜。她悄然打量姜德妃：一身浅黄色流彩暗花十锦绣海棠宫装，头顶如意髻上金镶玉凤钗，一双横波目流泻出云情雨意，端的妩媚动人。只眼底暗藏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凌厉。
　　申后笑道：“妹妹夜间到此，必有要事。”
　　姜德妃轻轻抿了口茶，眼波幽然一荡，和颜悦色道：
　　“哪里有什么事？左不过闷得发慌，和姐姐聊聊，打发时间罢了。”她乃周厉王时姜王后的侄孙女，如今的齐国（1）侯爵姜吕之女，姜子牙的后裔，乃系名门贵胄。
　　申后密密麻麻的心思幽然弥散在淡红烛影里，暗道：你一向侍宠而骄，不把我放在眼里，如今却说闲来无事，想和我聊聊？见鬼！她望着姜德妃幽然一笑：“是啊，宫中寂寥，秋寒难禁，咱姐妹正该相互走动走动。”说着，瞥了身旁的侍婢墨竹一眼，若有深意。
　　墨竹在一旁笑道：“德妃娘娘曾得大王何等恩宠？如今却也这般寂寥情形。自从褒城二妖（2）进宫，宫里就乾坤大变了。以妖女褒姒得宠之势，只怕德妃娘娘以后也得仰人鼻息。”
　　申后瞥见姜德妃正暗暗对她察言观色，便将一个凌厉的眼风射向墨竹。墨竹面色惴惴，忙以帕子掩口，曲身急退了两步：“奴婢言语鲁莽，请德妃娘娘恕罪！”
　　姜德妃用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刮了刮袖口的狐毛镶滚，微微笑道：
　　“墨竹所言极是，何罪之有？妖女褒姒得宠，也不以礼拜见我们姐妹，长此以往，只怕坏了宫中规矩。臣妾这儿倒没什么，姐姐乃六宫之主，倒甘心被一妖女轻慢着？”言毕，横波目不觉溢出一抹厉色。
　　申后闻此，快意和失意兼而有之，又一股久积的忌恨冲淡了潮涌般的颓丧、萎靡，挺直
　　脊梁，只是笑道：
　　“墨竹一个下人，口无遮拦倒也罢了。妹妹身份矜贵，竟也信口说妖。她是大王爱姬。”
　　姜德妃祥和的笑容下隐着暗流，不由暗笑：又来和我装！妖女之说本是从寿仙宫传出。
　　墨竹一个奴婢，她就有胆量以“褒城二妖”诽谤君王新宠？申茳，你心眼未免太多！
　　姜德妃依旧笑得美艳，笑容下流出一抹不悦，蹙眉道：“姐姐好调教。”指着墨竹：“你
　　这婢子，竞也敢污蔑君王新宠。就不怕我告知大王，治你谤讪之罪？只怕到了大王那儿……”她故意顿了顿，扬声笑道：“就不会那么简单！大王自然会想，你一个奴婢能有多大胆量？”
　　墨竹慌忙跪地求饶，话语却含骄慢：“请德妃娘娘饶了奴婢吧！非是奴婢敢于胡言乱语，
　　后宫里纷纷议论，都在说褒城二妖。若说以此问罪，难道就没有法不责众之说么？”
　　姜德妃指着墨竹笑得诡异：“果然是王后调教的人，如此机敏善辩，怕是连大王都没辙。”
　　听姜德妃弦外之音，申后面色端然，对墨竹斥道：“你这蹄子，近来益发没了规矩！如
　　此造谣生事，还不自己掌嘴！”
　　墨竹便流着泪，自己搧自己耳光，啪啪的响声在宁静大殿里荡着，分外耸动。
　　姜德妃知道自己需得求情，收起一抹冷笑，袅娜起立，对申后跪拜：“求姐姐饶了墨竹！”
　　申后笑道：“既是妹妹如此仁慈，我就给妹妹一个面子。”命墨竹停手，向德妃谢恩。她
　　看着姜德妃手上翠玉指环在烛影里熠熠生辉，笑道：“妹妹这指环可是稀世美玉，乃妹妹初为良媛（3）时姬宫湦所赐。可惜现在，他赏赐褒姒的金银珠玉甚多，在琼台宫暖阁堆成小山。如此受宠之人，本宫前所未闻，也难怪有妖女的传说。”
　　姜德妃在椅子上略移身子，拉正裙摆：“依照惯例，我们做姐姐的应差人赏赐君王新宠。”
　　申后含笑点头：“明日再说吧。姐姐每天都打点很事多，若还忘了，就请妹妹及时提点。”
　　姜德妃也顾不上计较申后 “每天要打点很事多”的优越感，只流出嫣然的笑：
　　“妹妹记住就是。咱们赏赐了她，她若再不拜见，失了礼仪，姐姐你能忍我却不能忍了。”
　　申后闻此暗喜，抑着欢喜送走姜德妃，一宿无话。第二日农历十月十五。众嫔妃各着深
　　秋新衣齐聚寿仙宫问安，满屋的珠摇玉动馨香扑鼻。叽叽喳喳说着笑话，最终归结于妖女问题。申后挥手命众人停止，满面端然，义正词严：
　　“咱们主子要有主子的样子，这会子说说罢了，不要轻信下人们妖女的传言。”
　　李嫔、赵嫔等人暗中撇嘴冷笑。
　　申后扭头墨竹：“你去琼台宫打赏褒美人，礼物要厚些。”
　　姜德妃便对身旁宫娥道：“王后好榜样。采青，你也回宫带了厚礼，打赏琼台宫。”
　　看着墨竹和采青领命而去，大多嫔妃不敢怠慢，也欲效仿。
　　坐在窗边的瑶嫔站起来，明媚霞光在她周身罩着一层清浅光彩，双目灵动裹水，笑着
　　朝众人道：“我一直不曾见得妖女何等迷人，姐妹们却都要降尊纡贵去巴结她，是何道理？”
　　一句话说得众人停止骚动，申后要捕获众心，满面温厚，话语体贴：
　　“我和德妃去了，你们不去也罢。后宫最讲秩序，唉！”
　　“王后所言极是。妖女侍宠失礼，不曾拜见我们姐妹，我们何苦去贴人冷脸？”瑶嫔说着坐下，掸了掸裙裾，长方脸上薄薄施了胭脂，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透出丝丝婉媚。
　　姜德妃扶了扶髻上凤钗，眼底滑过一抹幽怨：“妖女若再不拜见，我以后便不客气。”
　　众人齐声道：“那是自然。王后和德妃姐姐大雅容物，已礼让在先。”

　　（1）、齐国：姜姓侯爵。封国地为今山东东部，河北省南部一带。
　　（2）、褒城二妖：据称夏朝末年有两条龙来到王宫，自称褒城二君。这里被宫娥引用为褒城二妖，乃有诬蔑、诋毁之意。
　　（3）、良媛：亲王的侧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