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她不知道自 ...
-
楔子
飞鸟扑棱棱的划过，天空已经微微透出鱼肚白，群群山麓在微亮的天光中显得影影绰绰，漫山斑斓灿烂的叶子不再郁郁葱葱，俯瞰下去，繁密的森林由大块大块红、黄和绿堆叠而成，色彩浓重而强烈，绚烂得如同倾倒下的油彩。
这样茂密而斑斓浓烈的森林，由落叶阔叶林和针叶林混杂生长而成，才会在已经略略透出萧杀寒意的初秋显露出这别样的美丽。
十月，长白山。紫阙宫。
紫阙宫主殿有三，紫晟殿是三大主殿的第一殿，正对辰光门，也是每日清晨日光最先照耀的地方。此时的正殿，一缕缕晨曦的投射，透过清漆木门上镂空的雕花将偌大的紫晟殿照的微微亮。
这样空荡而冷清的大殿内，却有一个绛衣女子在独舞。
她的肤色很白皙，晨曦透过缝隙洒在绛衣女子的手和脸庞上，白皙的几乎透明，在日光下隐隐可见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第一百三十遍，•••第二百零七遍，•••第三百一十四遍舞。
这半个月以来，第三百一十四遍《绿腰》。
她跳了十二年的《绿腰》。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甚至力道的大小，配合的眼神，她都已然了若指掌，烂熟于心，她早已经不需要“练习”这种东西。
如果京城里的富商老爷，公子王孙们看到这起舞的一幕，定然倍感荣幸，只觉自己运气实在太好，即使一掷千金也不足惜。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江羽砂的舞，不是有钱财或是有权势便可以欣赏的。
可是谁会想到，这样值钱的舞，她一个人已然跳给这空屋子看了半个月，仿佛这舞极其廉价，跳舞人也不知疲倦。
江羽砂没有办法停止跳舞。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除了跳舞还应该做什么，或者说还能做什么。
第一拍，清风拂••••••
武林风传，湮风阁的疏影公子与紫阙宫中某人有深仇大恨。
第二拍，明月影••••••
武林风传，紫阙宫与湮风阁矛盾渐生，几乎到了要撕破脸的地步。
第三拍，星辰坠••••••
武林风传，疏影公子近来与一个名唤霓沙的美丽女子出双入对，亲密无间。
第四拍•••第五拍••••••
她一停下就会不断的想，没有办法不想，就只有不停。
可是不停也一样会想，她觉得自己快发疯了。
江羽砂的舞姿是极美的，一举手，一投足，飘然出尘，若轻云之敝月，流风之回雪，身影翩跹，落地时几乎足不惊尘。
清风拂，明月影，星辰坠••••••流云回。
最后一个节拍，流云回。
雕花的清漆木门早已悄无声息的被人推开，她感知到，却不想理会。
一身白袍的老人静静负手站在门口看江羽砂跳这一场舞。老人头发胡须都已经完全银白，仙风道骨，面容和蔼。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慈祥可亲的老者，竟然是名动天下，让整个武林的人士敬若神明的紫阙宫主，紫微老人。
老人安静地看着她这一曲将终，缓缓开口：“顾疏影已经过了第七重门，你不去看看么。”
江羽砂跳最后一个舞步，脚步刚刚折起，微微凌空的身形就猝不及防地跌了下来，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顾疏影。
这最后一个节拍，到底是没有跳完。
她跌在青石磨出的地上，这么恍惚地想着，不觉得痛，只觉得一切像是在演一场被宿命安排好的戏，始于此，终于此。
紫微老人看着地上这个自己亲自一点点教养长大，陪伴了他十二年的女孩子，有一点怜惜。那双看透世事无常，人情冷暖的眼睛里，多出一丝悲悯。却仍然只是立于殿门口，不曾上前将她扶起。
用手撑着青石地面，她站起来，拂了拂衣袖，然后掸去绛色裙裾上沾染的灰尘，神色克制而平静：“我去，师父。”
紫微老人看着她梳理下微微凌乱的如云长发，看着她整理了衣襟，然后一步步姿态优雅的几乎不露一丝破绽的走出殿门，背影纤细，肩腰却绷紧笔直。
他一手把她养大，太清楚这个小女孩的性子。
从她八岁流落至此，到他收养她，一点一点教她读书，舞技，武功••••••再到现在这个样子，这个丫头一直都倔强到固执的地步，认定了要做的事情，即使是错误的，也一路坚持下去，伤痕累累也在所不惜。
那个小丫头，看起来其实很柔弱。
他可以教她，养她，却不能扭转她的意志，更不能替她决定她选择要走的道路。只能在一旁看着她走向坚持的方向。
正如她三年前不顾一切的爱上顾疏影，几乎想放弃整个紫阙宫。
正如她两年前毫无理由的杀了顾疏影唯一的小妹妹，年仅七岁的顾暗香。
正如今日，她选择走出紫晟殿，与他做个了断。
只要她说一声不愿意与他见面，即使顾疏影能够上到山顶，到了紫晟殿前，紫阙宫上下也会回护她，不让她受一分一毫的伤害。可是她选择和那个人面对面，彻底将一切了结，身为师父，他也不曾阻止，而是尊重她的意愿。
这个丫头，老人只能这么平静看着。
她一步步仿若安然地走出紫晟殿，走进漫天微亮的晨光，也走向那个一路拼斗搏杀，意欲穿透重重宫门，只为来到山顶正殿，见她一面的人。
或者说，来见她一面，然后杀了她的人。疏影公子，顾疏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