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是周子安吗 大概是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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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你是周子安吗
漆黑的电影院里，全意的手机亮了又暗，她屏住呼吸，在点开的一瞬间闭上了眼睛。
“【缴费提醒】尊敬的客户，您好!截至2014年8月20日14：55分，您的手机账户实际可用余额已少于15元。请及时缴费充值……”，添什么乱啊，她嘟囔一句，删除、锁屏，然后压抑下因为短信到来所产生的期待，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银幕，是《驯龙高手2》。
高一结束的这个暑假，黑龙无牙靠一身萌点戳中了无数观众的心。全意转过头，身边的余思晚已经抱着爆米花发痴了。
手机屏幕又一次亮了起来。看了看号码，不像是哪个公众组织的提醒或群发短信，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就要看到文科分班考试成绩了”，全意心想，“举头三尺有神明，不管了不管了”，她闭上眼睛，向反射着无数光影的天花板，束手束脚地拜了几拜，末了，甚至还装模做样地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求求各路神仙了，我为人善良正直，一直把自己当成你们的关门弟子，啊呸，对不起对不起，关门信徒，保佑我吧！”比前次更加虔诚了点儿，她打开短信。
“你好吗？”
“你是谁啊，我好不好关你啥事，哼”，期待的成绩没有出现，全意心情复杂。正腹诽着，又有几条短信进来。
“请问…你是，你是周子安吗？”这是谁？名字有点耳熟，难道也是二中的？
正叹了口气，余思晚突然伸手搂住全意，“叹啥气啊，跟着姐走，等会儿带你去吃肉，哈哈哈哈哈哈哈”整个放映室又爆发出大笑，“你看hiccup多可爱啊啊啊啊”全意看了看自己的好朋友，将手机关掉放进了书包，跟着她全神贯注直到最后，还赶上为没牙的遭遇掉眼泪。
看过电影吃完晚饭，天将要黑了，两人沿着江边散步，停下来靠在江边栏杆上，闲散地说话，江对岸的山丘和天边的云霞衬得八月的盛夏格外温柔。
“思晚，你分班结果出来了吗？”
“还没有出正式结果，但我估过分了，这次分班考试成绩应该挺好的，我想去一班。”思晚撇撇嘴，不以为意地踢着脚下的碎石子“你怎么样啊小全意，我觉得文科你肯定没问题。”
“哈哈哈，反正能够摆脱物理化学过日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全意傻笑，毕竟高一物理不及格、化学小测的混乱场面还历历在目。
一阵震动，思晚拿出手机，“嘘”对全意比了个手势，“你妈！”
“喂阿姨啊，她跟我在一起呢，什么？啊，手机关机了？”她朝全意使了使眼色，全意一拍脑袋，连忙开机。
“对对对，吃过饭了，马上就回来”那边余思晚还在说着，“叮叮叮”，全意这儿三条短信又蹦了进来。
第一条：“应该是吧…”
什么是什么？
第二条：“全意同学，本次文科分班考试你的排名为年级41名，分入高二21班，班主任为张军老师。新的学期，祝有新的收获。学校考试平台发送”41，，看着这个数字，全意心里一震，冒出了无数噼里啪啦的小泡泡。高一时，因为物理化学太差，大考小考，全年级一千二百多号人，自己最好的时候不过四五百名，差的时候九百多名也是常有的事。这一届学文科的有359人，虽然比起理科生的人数还是被碾压，但41名带来的喜悦却是结结实实的。
“思晚，你帮我跟我妈说，我成绩出来了，年级41名，详细的回家再跟她交代。”
“41好厉害呀” 余思晚眼睛亮了亮，赶紧完成任务结束了通话，发现自己的收件箱中也有一条未读信息，“欸我的成绩也出来了！”
全意抢过查看，弯了弯眉，挑起嘴角戏谑道：“果然是一班哦，啧啧啧小天才长智力，学习就像玩游戏吧。”
“那是那是，小女子不才，学习刚好还可以，我俩以后可不得称霸文理，就缺个名号了！”
“嘻嘻嘻抱你大腿啦！不会写的数学要跑六楼才能问你了呜呜呜…”
“你应该在二楼还是一楼？我要来问语文的哦！”
“哈哈哈合作愉快”
……
经历了一天的嬉笑打闹和情绪起伏，带着热气的江风吹得人昏昏欲睡，与思晚告别坐上公交车的一刻，冷气使得全意清醒了一些，路程还早，于是闭眼靠窗假寐。城市灯光一条条街地从旁掠过，她能感受到眼珠随着光线变化不自觉地跳动，“真的好喜欢啊，这样的时刻”恍惚间，她又听见手机收到信息的提示音。
“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你是不是生气了？”
全意皱了皱眉，思索片刻，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句有着上下文的话，继续向前翻动。
“你好周子安，我是隔壁二班的林小小，我喜欢你。”
我的天呐，不敢相信地摇摇头，她突然想起在自己被好成绩惊喜的同时，不知所云的短信。原来是告白啊，也太粗心了，连号码都能搞错。握着手机，全意本想置之不理，却又于心不忍，“女孩子欸”，全意拍拍自己的脸，说到，“不管怎么说，也还是挺勇敢的，胆子可真大。”，于是编辑回复：“不好意思，你好像发错信息了。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的心上人。但好消息是他没生气，加油？”
手机从此沉寂了，从那天到开学的十天之间，再没有进来过奇奇怪怪的短信。
因为使用的卡片手机内存有限，全意定期会删掉一些没有营养的信息，但鬼使神差的，她留下了陌生人表白的那一条。林小小，周子安，每次无聊的时候，她就在脑海中编造这两个人的故事，想象着告白的女孩子在最后收到自己的回信时，难为情却松了一口气的神情，也许还会有点鼓起勇气却用错地方的失望。“阴差阳错做了一回树洞”，全意想，“被我知道了秘密吧，还不认识”。想起自己唯一产生过喜欢念头的人，是一个大她很多岁的哥哥，学书法的时候认识，所谓喜欢，也就是练字的时候选他旁边的桌子，不时借镇纸和墨汁给他，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对方早早出国留学，已经没有联系。“怎么会跟连联系方式都不知道的人告白呢？”“怎么会告白呢？”她想不明白。
假期的尾巴总是过得快，九月一日开学，文科班的一切都让全意觉得新鲜。
学校在最繁华的市中心，小小的一块地，却是所有初中生和家长的梦想。“鼎鼎大名的二中”，他们总是这么说。高一的时候，每次听到这种称赞，无论是在出租车上和健谈的司机聊起，还是和父母参加饭局的时候叔叔阿姨夸的“有出息”，甚至只是穿着校服上下学的途中，被带着小孩的家长指着“二中的学生呢”，全意都只摆摆手，说“学校确实是很好的，也有很厉害的同学”。她把后半句话埋在心里，“可我确实一点也不厉害，还有点差劲”，这样一来，她想，我就既没有撒谎也没有给学校丢脸了。
全意和余思晚的父母是很好的朋友，全意生在98年末尾，思晚则在99年的年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念相同的小学、中学。在高中开学前，与思晚的满心期待不同，全意对二中怀着深深的恐惧。传说中，“地狱”般的生活、压抑严肃的校风、重理轻文的氛围，这对打定主意学文的她来说并不是好消息，况且，与赞美齐飞的，是“二中的学生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的抨击，而每年超高的上线率、远超各校的清华、北大人数——二中的成绩摆在那里，全意不得不信。
很快她就发现流言的威力，因为除了重理轻文基本属实，学校宽松甚至称得上自由的环境，轮番轰炸的活动使得高一比初中还要活跃几分。思晚顺利进入两个理科实验班之一的二班，全意被分到平行九班，思晚游刃有余，她却更难受了。第二个月开始就听不明白的物理化学令人沮丧，从第三个月开始就变成煎熬。物理老师是一个很幽默的老头，爱好是用物理知识讲鸡汤。从身边同学的反应看来也很有水平，平时总是笑嘻嘻的，全意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他。而化学老师是一刚毕业的男老师，成绩很好，心气儿贼高，口头禅是“相信这些东西对大家来说都很简单了”和“明天我们小测一下”。
如果将生活中的一些习惯排出罪状，对二中的大部分人来说，浪费时间大概能位列十宗罪前三，全意非常清楚上甲课做乙事绝对算不上聪明，但罪恶感还是让她频频在只能发呆的物理课上写起了作业。有一回写语文，坐第一排，她努力把脑袋压得低低的，抬起头却直接和老师目光相接。老师倒也不生气，笑着慢悠悠走到她身边，抽出压在胳膊下的作业，“哟呵，语文可以啊，是打算学文了？”全班都盯着，全意小声说是。僵了几秒，他轻轻放回卷子，摇摇头继续上讲台讲开普勒第三定律。临下课了，他还是带着很慈祥的笑，挑起的嘴角和微侧的头透露出仿佛武林大师在传授秘籍绝学的神秘感，敲着黑板，到现在全意还能记得，那是行星运行轨迹和太阳的图，他敲了两下，缓缓开口：“有些同学大概觉得理科学不好，就想去学文科，那不妨想一想，你文科又能学得多好？都是态度问题。这么多年，文科班的排名，你去看吧，现在平庸，转了文科也就还是平庸，收收心吧。好了，下课！”全意没有回头，直勾勾盯着黑板上的太阳，她觉得脸上堆出来的故作轻松的笑容已经僵了。老师大概会觉得我更没出息了，没皮没脸的，她机械地想着，如果身后的那些目光能够通过自己，黑板上那个小太阳会烧得更旺吗？
一晃高二了。
新学期第三周的升旗仪式，学校让高个子往前站以便维持队列的整齐，不足一米六的全意排到了倒数第三个，小心躲过主席台上手握话筒维持纪律的体育老师，和排在倒数第四的多多叽叽喳喳。
多多本名金银，是第一周各科老师点名环节的保留节目，大概是习惯了，全班哄笑她也不羞不恼，笑嘻嘻告诉老师：“叫我多多吧，今后请老师多多关照多多！”文科老师很吃这一套。“他们总是跟我说，‘你们班那个机灵鬼多多’”，一周班会上，班主任张军笑眯眯的，模仿着其他老师的语气，“我耳朵都要起茧了。”作为当事人同桌的全意哈哈哈哈笑出了声。她很喜欢多多，也很喜欢张军。
张军其人，绝对算得上是二中的一朵奇葩。快五十的年纪，不高，在省城最好的学校操着一口方言上数学课。高一的时候全意听过他的名号，“长得很凶”、“不交作业分分钟能把你骂哭”。开学第一天进教室，全意看见一个小老头，因为太热，像个老农民一样把西装裤脚挽起来，蹬着一双皮鞋，露出黑色的袜子，两脚交叉站在讲台上，用和蔼的笑容注视着下面的学生，那副样子甚至有点慈祥，全意怕不起来。后来几天她又认真观察了老张的脸，耷拉着的眉毛和嘴角，脸上还有点横肉，不笑的时候真的就是典型凶相，一旦不板着脸了，眼睛和眉毛弯成四道，“真正的笑眼”，这种反差让全意觉得很萌，而金银——也就是多多，在第一时间与她就这个问题达成了共识，“英雄所见略同嘛哈哈哈哈哈”。
“老张来了！”全意拍了一下多多，前后的人瞬间噤声，站得笔直。张军面无表情缓缓踱步过来，边走还边低头踢草。
“张老师好！”“张老师~”多多和全意有一丝心虚，接连笑着问好。
“切”，没绷住，张军笑着摇摇头，“你们两个啊，尊重台上讲话的人晓不晓得？”
“晓得晓得！”
“哼”张军巡视了一圈，把手背在身后，慢吞吞折回前面。
全意往主席台的方向看去，黑压压的脑袋看得她很是郁闷，努力踮起脚，终于可以看清台上站着的人，总结的主任已经在通报违纪批评的情况，旁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
“最后一项，高二一班周子安，违反校纪校规，考虑到示范作用，要求做全校检讨。”
全意愣住了，原来是男主角啊，她还是看不清楚他的脸。男生在话筒前站定，开始检讨。
“本人周子安，违反校纪校规如下，我不应该在学校足球场草坪维护期间私自上场踢球，不应该为了踢球在午休期间偷溜出教室,更不应该带坏同学、影响其他同学休息。在此我进行深刻的反省，希望其他同学以我为鉴。对不起”声音平平淡淡的没有一丝沉痛，言毕，高二一班所在的区域还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这个人倒是很受欢迎嘛”，也不知道思晚有没有在鼓掌，全意弯起嘴角。
果然，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刚刚经历了数学连堂课的思晚饿得狠了，可还是一边扒饭一边絮絮叨叨“我们班那个周子安啊真是绝了，其实帮别人背锅，那么多人去踢球，可不就罚他一个人。”
“啊？”
“你又不是不知道，学校草坪一年至少有十个月都在维护，根本就踢不了球啊，这帮男生哪里受得了。就偷偷去喽，被抓了之后本来全要罚的，还要记过，周子安就说自己带头的，罚他好了，真的够义气。眼见竞赛就要开始了，娟姐，就是我们班主任啦，哪里会让得意门生背处分，跟教导主任，那个谁，王主任，好说歹说，最后要他当众检讨。”
“这样啊”
“哦对了，你认识林小小吗”全意嘴里有口饭，含糊不清地说着。
“认识啊，怎么了”
“没啥，就是听过这个名字”
“挺可爱的一个女生，人也挺好的”余思晚想了想补充到，“原来跟我一个班的，现在去三班了”
“我想也应该挺可爱的”
“走啦走啦，我还要去教室画地图，下午要用的”眼见自己的好朋友露出不解的表情，全意岔开了话题“对了，晚上自己回家注意安全”
“好哦，你也是。”全意家离二中也就两站公交车的距离，思晚则用地铁通勤。
全意的座位正好在对着主席台的窗边，整个下午的时间，只要余光瞟过，她的耳旁就会响起周子安的声音，很冷静的声音，目光又飘远了一点，操场边的银杏树叶开始有一点点变黄，是初秋的征兆，她又想起林小小，不知道后来表白了没有。
“啊——少女情怀总是诗啊。”时间滑到黄昏，老张宣布放学，全意磨磨蹭蹭收完书包，站起来打了个哈欠，一起当乌龟的多多迅速侧目。
“哟哟哟，这是哪个少女怀春了啊”多多留一头黑长发，大眼睛眨巴眨巴闪着全是诡异的光。
这句话的由头原本也与自己无关，都是全意为两个陌生人而生的感慨，她本可以毅然否定掉的，可居然一时语塞。那一刻，仿佛主席台上的少年再一次开口，“本人周子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是周子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