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皿修》奶罐昏

11、011 光团与线头

　　云潭将手套放回原处，断裂的长杆扔进垃圾桶，随便找了一排座椅坐下。

　　接下来……该怎么……抹除她与这个事件的联系？

　　按常规的步骤，她作为第一个抓住嫌犯的证人，配合调查做笔录查是免不了的。

　　现在的问题是，作为良好市民应该积极配合的她，现在没有办法去配合。

　　她不能把宁唐牵扯进来。

　　在她和这个镯子安全分开之前，镯子就代表了她的小命。一旦有人注意到了金镯，或者有人知道嫌犯本身携带了金镯，此时金镯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无论是要她解释还是要她归还，她都无法做到！

　　“豚，我需要你帮我做些事。”当时民警的那通电话让她把张烟头的整个事件推测得八九不离十，云潭一早猜出了所谓的举报者就是豚。

　　他就是那个查出所有资料的高手！

　　不过也是，作为一个智能体，云星的网络对于豚来说算得了什么，所有的加密墙在他眼中大概就跟玩具墙一样好推。

　　在她的指挥下，豚抹去了机票、监控摄像……所有有关她的痕迹信息。

　　至于那名叫谷楼的警察，云潭戴着金镯大摇大摆地在谷楼和钟深面前晃了一圈，果然没有任何反应。她冲着谷楼做了个鬼脸，想找她？等他有办法看到她再说吧！

　　畅通无阻地出了机场大门，云潭按照豚传授的方法，关闭了伪皿运行中的所有功能，一道高挑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来往路人的视野中。

　　如果能把它的吸血被动一起关掉就好了，她可惜地想着。

　　卷毛林羊在机场门口蹲了半天，等到全身僵硬，终于将所有人集齐了。点清人数后，他拎起喇叭长话短说：“机票已经重新预订，还有两个小时起飞，我们改从城北机场出发。时间紧迫，大家带好自己的东西，快点上车。”

　　云潭不用操心行李的事，她第一个上车，带着人偶直接滚去最后一排闭目养神。

　　脸上写着一个字，累，最近的运动量已经能抵上一年的了。

　　“方总，您想坐哪？我来调座位。”林羊第一次在老板面前露脸，跑前跑后殷勤极了。

　　“让他们加快速度。”方晏看着车旁忙着塞行李的人堆，乱糟糟的一团，不耐烦地说道。他的专车已经被司机开回水晶宫，只能屈尊坐大巴转机场。

　　嫌弃地看了眼指纹杂乱遍布的金属扶手，方晏从身旁保镖口袋中抽出一副手套戴上，上车直奔后座。

　　林羊明白了，端起喇叭在外面喊道：“最后一排满了，大家都坐前面哈。手上动作快一点，准备发车了。”

　　方晏迈着长腿走到后面，在即将落座的那一刻注意到一身灰尘的云潭占了一个位置。

　　怎么有人？

　　不管，叫她让出来。

　　“喂，起来，前面去。”方晏喊了两嗓子，见没有反应，冲保镖摆摆手：“小卢，把她搬到前面那个座位上去。”

　　……

　　再说云潭，她此时正在做梦。

　　她化成了一道光，没有人形，没有四肢、没有金镯、没有豚，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在深沉的黑暗中游荡。

　　直到瞧见远方有星光闪烁，她被吸引住向着那处飘去，最终落在一方土地之上。

　　土地极小，横呈浮于虚空之中。其边缘模糊，荒芜无比，形状也不规则，就像散落出的一小块拼图，被人信手扔在了这里。

　　走完全程只需要二十步，云潭十步就跨到了土地中心，一座小小的祭坛正在闪烁光芒。

　　这便是她看见的远方星光。

　　修长的脖颈前倾，她自然地重新聚成人形，好奇地凑近细瞧。

　　一个糯米滋大小的光团趴在圆圆的祭坛中心。

　　光团很圆，圆得很柔软。光团时而亮，亮得柔和；时而暗，暗得安宁。小小的一坨，呆头呆脑可爱极了！

　　这次的梦真有趣……云潭默默地感叹道，她这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了。

　　自从小时候第一次因为噩梦在梦中被吓醒后，她就经常会在梦里醒过来。不是真正从睡眠中苏醒，而是思维恢复了运转，清楚自己在梦里。

　　现实生活中的她为生活所迫，经常忙得天昏地暗，娱乐活动也与她完全绝缘，所以每次做梦她都特别开心，这可以说是她一天之中最空闲的时光，她可以控制自己在梦境中的行为，随心所欲地探索梦境世界。

　　之前的梦境早就玩腻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新梦境，到机场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只希望下次还能接着这个梦做下去。

　　糯糯的光团不知疲倦，来回重复着两个动作，吞和吐。

　　吐——————吞——吞——吞——

　　它温吞吞地吐着一根半米多长的光线，吐出大半后，它又一吸一吸美滋滋地吞了回去。

　　吐——————吞——吞——吞——

　　吞时亮，吐时暗。

　　就好像自带鼓点一般，踩着节奏吞吞吐吐，作为一个强迫症患者，她的目光压根无法从上面移开，怎么都看不够。

　　但是，很快她就觉得不爽了，因为节奏被打乱了。

　　光团吐线的时间越来越长，吞线的时间却没有改变，留在外面的线越来越多，线头在光团口中若隐若现。如此循环往复，线头就是卡在那里，就卡在那个你以为它要出来了，但就是出不来的点上！

　　要吞不吞，要吐不吐，不上不下！

　　等了几轮，这次几乎只剩一个梢梢没出来了！云潭眼看着光团又要准备往回吞，最终没忍住上前一把将线头抽了出来！

　　一整根！终于！完整了！

　　爽！

　　从头到脚的舒爽感！

　　她突然理解了猫科动物为什么喜欢去抽卷纸了，简直是爽呆了！

　　难怪从某方面来讲，破坏才是强迫症患者的最佳良药。

　　过完瘾的云潭神清气爽，拔腿无情，想去其他地方转转。

　　扯——扯扯——有股拉力从她身侧传来。

　　云潭四下张望，刚刚被光团咬着玩了很久的粗线头处开着叉，竖在她手上，跟条蛇似地昂起头，正用叉口叼着她的衣服。

　　她用两根手指拎起线头，线身垂感极佳地在空中左右摇晃。虽说是根线，但也有她食指那么粗，线头上有两个小黑点，那是眼睛？

　　线头眨巴眨巴两颗小黑点，发现云潭注意到它了，于是慌慌张张地松开叉口，装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顺势将线尾缠绕在她手腕上，乖巧地磨蹭。

　　它到底想干嘛？云潭再次将它拉开。

　　线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它“刺溜”窜回到地面，游到光团旁边向着空气一口咬去，边咬边扯费了半天劲，只恨自已没有四只爪子。最后它吃力地拖着什么又哼哧哼哧地爬回她手中，松开叉口，吐出东西，线头上讨好地咧开了一条缝，跟个小狗似的。

　　云潭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好一会，才勉强看到一道微光。她小心地捻起微光，仔细端详，这才明白，线头刚刚咬住的不是空气，而是一根细如毫发的光线。

　　在她拔出粗线头后，光团就开始新的一轮吞吐游戏，然后就被赶着邀功的线头盯上了。

　　原本线头还在光团里面的时候，它是无力反抗的。可一旦它出来了，它就可着劲地欺负光团没有还手能力，硬把新的线给抢了过来，呈给了把它救出来的新主人。

　　要不是新主人，最后一次它再被吸进去，就要和光团重新融为一体，并且永远成为光团的一部分啦！

　　主人满意吗？线尾摇出了残影。

　　云潭这边却是越看越不对，这个长度……这根光线细就算了，这也太短了，这线头该不会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同族扯成两半了吧！

　　线头不知道云潭在想什么，看着她拿着光线一动不动的，以为她不会用。服务到家地张开叉口，咬住光线一头，线尾绕过来按住另一头，一搓一拧，光面的光线立马跟磨砂了一样，内芯和外壳蜕皮似地分离了。

　　接着，线头轻而易举地从光线上拉出一筒完整的膜质外壳。它将外壳留在云潭手里，叼住蜕壳后更加明亮的内芯再次游回到光团旁。

　　这次它可不是为了欺负光团来的，它有正经事。

　　线头正经地趴在地上，将缩了一圈后更为纤细的内芯用尾巴辅助着扭成一个正经的圆圈，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光团周围。

　　它按！它使劲按！它打着滚往下按！

　　不行不行不行！按不下去！

　　它直挺挺地横在地上，一筹莫展。这时，属于人类的，指节分明的双手来到它身旁，帮忙一同按下。

　　霎时间！

　　比大理石还要坚硬的土地直接凹了下去，之前怎么都无法嵌进土地中的内芯圆圈，在那一刻展示了什么叫触之即化！

　　地面将内芯吸入，又突地反弹平整，手指按着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印迹。

　　云潭呆愣片刻，她还以为会看见诸如五道神光一闪而过的神奇景象发生，结果却意外的平淡。她的精神世界有这么枯燥吗？

　　不枯燥！一点都不枯燥！线头可高兴了！它好似明白过来，自己动手纯粹是白费力气，这块土地是主人的，所以一定要主人亲自动手。

　　它缠着云潭将手罩在光团上，示意云潭往下按压。

　　人对萌物的抵抗力是真低啊！甭管这萌物到底是什么！云潭在梦里是不吝啬满足萌物一点小要求的，况且她也好奇会发生什么。

　　伸手轻按一下，如同按动了暂停键——

　　黑暗中不停飘流的无根土地在此停顿，尘埃凝滞，光团停止了机械的吞吐，定格在暗的那一面。

　　线头也不动了，摸上去宛如一根僵直的绳子。

　　云潭个人认为这手感真糟，线头没反应了，那她下一步该干什么？再按一下？

　　想着她就又按了下去——

　　“轰——”

　　虚空中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滚滚围来，传进云潭耳里，也重新唤起了光团。

　　光团动了，也只有光团动了。

　　它不再重复吞吐，它抬起浑圆的脑袋，仰望虚空，连接到了虚空，吸收着从虚空某一处传来的能量，身躯缓缓膨胀开来。

　　光团在变亮，越来越亮，比之前的每一刻都要亮！

　　云潭从祭坛上走下，一步步地往后退着。光团的身躯越来越大，逐渐塞满了整个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