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会飞的小黄鸭

51、51 要了一打啤

　　要了一打啤酒，苏涂把几颗烤蔬菜推在那人的面前，静静地等着她开口。刚刚吃过晚饭的两个人当然并不会饿，只是有些话如果没有酒精的催动，似乎很难说得出口。
　　张芷冉开了一瓶啤酒为两人倒满：“我说卖房子，是认真的。就算不是因为许诺，我也得为自己想想了。”
　　苏涂抬头，她很少在张芷冉的脸上看到如此严肃的表情。那人一贯给自己的印象都是无法无天的，甚至有时候，自己会对张芷冉这样的高调有些反感。
　　“我家老头子发话，叫我三年内回家去结婚。”似乎看懂了那人疑惑的眼神，张芷冉淡淡开口，眼睛里却带着倔强，“所以我的时间不多了。”
　　“准备怎么办？”喝了一口啤酒，单从张芷冉这副样子，就不难看出那人口中的“老头子”有多难搞。
　　“先攒一笔钱，尽量都投到海外去。到时候老头子要是实在逼我，大不了一走了之。”
　　“也好。”苏涂皱了皱眉，“不过你卖房子这么大的动作，家里人会不知道？更何况，投资总有风险，你准备做哪个方向？”
　　“所以才找你啊。”张芷冉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眼波流动，“如果我的朋友住进我的房子，老头子自然不会察觉什么，也就不会查我的帐。至于另外几处房子，也没办法挂在中介，只能委托你们帮我找买主和交易。总之，只要我一切如常，不在交易中露面，他应该短时间内不会察觉。”
　　“ok。”苏涂做决定的速度一向很快，“房子的事我帮你联系，尽量都找外地的买家。回头你把准备卖掉的不动产的资料发给我，顺便写几份委托书。至于投资，既然准备投到海外，干脆支援一下我和许诺的学弟学妹好了。”
　　“就知道你最靠谱。”张芷冉为那人满上杯里的酒，“尘埃落定，我得回左岸了。”
　　“要不要这么过河拆桥啊？”苏涂哀嚎，桌上的烧烤甚至还没动过几样。
　　张芷冉转身送出一个媚眼，顺便扬了扬手里的车钥匙：“安啦，这间房子你买的话，给你友情价再打个折。对了，你的车我开走了噢，反正你喝了酒又不能开车。么么~”
　　苏涂低头，看着自己对面酒杯里满满的啤酒，瞬间感到十分绝望。
　　张无忌的妈妈说得对，美女都是会骗人的。
　　时间尚早，苏涂结了账，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边。她已经很久没有来过C大，虽然这里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很远，却总是被自己惯性忽略。周围的一切陌生却又熟悉，沿着记忆里的小路走下去，果然柳暗花明，不远处便是C大的运动场。此刻的时间对于上班族来说，夜生活才不过刚刚开始，但大学生们却已经到了快要封寝的时候。操场上的情侣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去，苏涂反而成了另类。
　　而在这个晚上，另类显然不止苏涂一个。运动场渐渐趋于安静，苏涂坐在一边的观众看台上，忽然发现操场的中心始终站着一个人。夜风之下，那人的发梢随风轻轻扬起，双手却始终插在风衣的口袋里。
　　苏涂当然一眼便能认出那个人的背影。她甚至能够猜到，此刻那人的脸上应该带着些迷惘的神情，双目微闭，下巴微微上扬，尽情享受着安静的夜晚。
　　这是颜也从大学时起便十分喜欢的一项活动。
　　静默几秒，苏涂还是决定过去打个招呼。走到距离那人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空气中似乎都弥漫了那人洗发水的香气。
　　“好久不见。”颜也没有转身，声音却传了过来。
　　“最近还好么？”苏涂开口，她其实并不知道要怎样面对这种状况。但颜也似乎永远比自己更加淡定从容，她总是能在任何情况下让自己的心在一瞬间便安定下来。
　　“你们，分手了？”颜也歪着头，嘴角带笑，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苏涂便也笑了起来，轻轻拉着那人的手臂：“走走吧？”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苏涂走在颜也的左边，这是她多年来便养成的习惯。颜也总是笑她太过小心，心里却感动于那人的体贴。只是后来，她渐渐发现那人如此体贴的原因却并不是自己，即便她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神里也像是装着别人。
　　颜也不屑于这样的照顾。如果她要的纯粹无人能给，她宁愿自己独活。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颜也微仰着头，看着天上寥寥无几的星辰，几年来第一次可以毫不顾忌脚下的路，“但我知道，你早晚会来。如果有一天，有一个人像刚才那样站在我身后，那个人一定是你。”
　　“我好像一直都欠你一句\'对不起\'。”苏涂低头注意着两人的脚下，手上时而微微用力，好让那人绕过不远处的坑洼。
　　“不会啊。别忘了，当初是我甩了你的。”颜也扬眉，似乎想起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被人拉着的手上也开始微微用力，“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和杨嘉楠终究会在一起，也终究会分开。”
　　苏涂不语，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和颜也聊起有关于杨嘉楠的过往。颜也似乎也对此有所察觉，将话题转回那人身上：“苏涂，其实如果你能学得果决一些，大概咱们三个的结局都不会像现在这样。”
　　“难得见面，你一定要搞得火.药味这么浓么？”苏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眉头却已然皱了起来。她从未想过自己与颜也的重逢会从头至尾宾主尽欢，却也不愿将自己置于靶心接受抨击，更何况射击者又如颜也般一针见血。
　　“不开心了？”颜也转头，果然见到那人脸有郁色，不禁笑意更盛，“才说你这几句，就摆出这副脸色来。如果当时没分手，到现在还不知道攒了多少气受。”
　　一听这话，苏涂反而笑了起来。扬起右手，作势朝那人的手臂打去，却又故意叫她逃脱。
　　午夜寂静的操场上，两个纤长的身影互相追逐，似乎回到了生命最初的纯真。
　　终于疲累地仰卧在草坪上，苏涂伸出一只手臂垫在颜也的后颈，那人便也毫不客气地靠了上来。苏涂忽然很想就这样躺到天荒地老。无论是几年前还是现在的颜也，都让苏涂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踏实和安定之感，如同倦鸟归巢般的温暖。
　　她突然想起辛乔，那个有着和颜也一样平和的笑，却在私下里又偶尔显出一丝调皮的姑娘。
　　如果红楼之外仍有兼美，大概说得便是辛乔了。
　　“想什么呢？”颜也的头轻轻调转了方向，却还是将苏涂手臂上的肉绞得微痛。皱了皱眉，尽量让自己转动手臂的动作更加轻微，苏涂望着已然漆黑的夜空，双唇微动：“我在想，十年以后，和我一起躺在这儿的会是谁。”
　　“总之未必是我。”颜也一笑，把头转回原本的方向，释放了那人手臂上的压迫感，“苏涂，喜欢一个人，就算你不确定自己能坚持多久，起码当下要让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