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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独处   痛,全 ...

  •   痛,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被刺破一般绵密的痛,重,万斤巨石碾压四肢百骸无可挣脱的重,空,心脏被摘去灵魂支离破碎的空,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浮沉中,无数模糊的剪影一幕幕飞快地在脑海中闪过,是铭刻在灵魂里的过往隔着漫长的时光长河慢慢漂流而来,他努力睁眼想要看清,记忆却越漂越远,他急得伸手去留,光影一碰全碎了。
      叶轻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紧跟着睁开。
      “阿轻,你醒了。”聂桓远欣喜地看着他。
      叶轻双眼茫然,好半天终于回过神来,一张口发觉嗓子又涩又疼,他勉力开口道:“我们这是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
      叶轻清楚记得自己是被魔族打下水的,至于聂桓远,毫无疑问,定是为寻他而来,运水升天已经耗尽他全部灵力真气,现下又因为自己不知道在冷水里泡了有多久,念及此,叶轻苦涩道:“仙长何苦为我如此。”
      聂桓远微微一笑,温声道:“我想。”
      叶轻怒道:“你可知没有灵力的你我若是被冲入大海,可能就要死了,我杀人无数罪孽深重,死了也是活该,可你这算是什么。”
      “我不会让你死,阿轻你也无罪。”
      叶轻怔住,是啊,他并未做过什么错事,为什么要死一次又一次呢,别人作下的孽怎么也不该由他来还啊。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修的是水系法术,可以从水中汲取灵气补充自身灵元,待气力恢复之时,我就带你离开,不要怕。”
      叶轻心安,有这个世界上顶厉害的人陪在身边他怎么会怕,他只是心疼这人为他受的苦,惭愧又拖累了一次人。
      不知漂流了几时,叶轻觉得整个身体都泡木了,若非有聂桓远紧紧揽着他的腰,估计他早沉底了。
      终于,聂桓远沉声道:“好了,你抱紧我,我们要走了。”
      一声剑啸,流光溅起水花,一道夺目银光携着两人转瞬冲上云霄,叶轻受不住风寒将头紧紧埋入身前人怀里,聂桓远知他畏冷,双手更加将他拥紧。
      短时间补充的少许灵力很快就用尽了,聂桓远只得就近停驻在一处茂密森林。
      “这密林之中弥漫着浓重魔气,上空却隐有祥光乍现,阿轻,我可能把你带入更危险的境地了。”
      叶轻无谓笑笑,“再危险也不过一死,多亏了仙长我才能活到现在,对于你我只有感激。”
      为了安全起见,两人并未向林中深处走去,只在密林边缘随意挑了一棵大树栖身休息。
      在水中昏迷多时,此刻叶轻一丝困意也无,他瞧向旁边枝干上的聂桓远,“仙长睡了吗?”
      “没有。”
      “那你跟我说说话吧,我想知道以前的事,你能讲给我听吗?”
      聂桓远沉默一会儿,低声道:“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叶轻看着上方绿叶层层叠叠,目光空远悠长,“在水中昏迷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浮现好多幻影,既熟悉又很陌生,我看着那闪过的一幕幕,心里空得厉害,好像有什么被割舍了一般,整个人都是不完整的。我肯定那是属于我的记忆,但我想不起来。”
      他转而看向聂桓远,一字一句认真道:“其实仙长应该早就看出来我并非‘叶轻’了吧,我先前以为你对我好只是错把我当成了他,后来我问过叶铭,你与早前的‘叶轻’并无深交,那你,接近我只是为了我吗?”
      聂桓远闭上眼睛,阴影下看不清是何表情,良久,他涩然道:“阿轻,我只会对你好。”
      “我不是阿轻。”
      “你是,这原本就是你的名字,惠阳城的那次相遇,不是初见而是重逢,那一声‘阿轻’于你而言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轻唤,于我,却是千年寂寥悔恨里的唯一念想。阿轻,我想这样叫你,想了很久了。”
      许是他语气里的伤痛太过沉重,又或许那字里行间透着无尽苍凉,叶轻心脏仿佛被重击一下,心底泛起了无边苦涩,想要问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良久,他轻声道:“睡吧。”
      往事不可追,他只需将今生活得好就行,其他的莫要想太多,况且,他实在看不得仙长心伤。
      聂桓远不知叶轻心中所想,只是静静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弥漫着无限悲哀,最终痛苦闭上双眼。
      罢了,迟早有一天你会知晓一切,纵然那时你会恨我入骨据我千里之外,此刻能与你相伴,我也算不枉此生了。
      两人一夜无眠,枯等到天亮。
      叶轻率先跃下落地,然后抬头朗声道:“仙长你灵力恢复了些吗?要不你跳下来,我会接住你。”
      聂桓远轻轻一跃,端的是飘逸轻然潇洒利落,叶轻伸出的手尴尬地收回。
      脸上一阵火热过后,叶轻紧步跟上聂仙长的步伐,走了几步后,他疑惑道:“这是走向密林深处的方向,我们不是要离开吗?”
      聂桓远直步向前并未回头,“我昨晚用灵识探查过这座密林,啸天可能就藏在这里,你还未有趁手的灵器,我将它夺来给你。”
      “我有玄冥扇。”
      “那不适合你,你的手握剑最好。”
      ……
      越走近深处红雾越浓,渐渐地,叶轻几乎看不到聂桓远的身影,心下一慌,赶紧快走几步抓住那人衣袖,聂桓远脚步微顿,伸手轻轻握住衣袖上的手,带着叶轻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左右,聂桓远在一处深渊前停下,他转身对叶轻道:“你留在这里等我。”
      “不。”
      “下面很危险,我会顾及不到你。”
      叶轻态度决然道:“我修为不差,绝对不会拖累你,除非你放弃取剑跟我离开,我并不想要它。”
      聂桓远看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你小心保护好自己。”
      流光剑起,两人一跃而下。

      不同于以往对峡谷深渊的认知,这里地底空旷无边,不黑暗,不阴冷,不死气沉沉,甚至连渊顶的红雾也无,细软的沙子泛闪着朦胧的白光,空气里带有一丝海的咸味,远处隐约可闻海浪的拍打声,像夏夜里的小渔村一般,祥和宁静。
      聂桓远闭眼放出灵识查探,再次睁眼,眼神变得深邃冷凝,“有人先我们一步来过。”
      叶轻侧首道:“是魔族?”
      聂桓远不答,面色依旧波澜不惊,叶轻却清楚察觉到他握住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我们还是走吧,即便是要用剑也没必要非啸天不可。”
      聂桓远猛地手上加力死命攥紧叶轻的手,坚决道:“不,你一定要有最好的。”
      叶轻被他攥的很疼,心里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位仙长为何如此执着,万一前方敌人强大无比,何苦拿命与人相争,一把剑而已,再珍贵也抵不上自己的命啊,可惜这个道理跟这人说不通。
      两人循着海浪声一路行至海边,无风,浪却在滔天翻涌,不时还有五色光芒映射水面,好似有人在海底恶斗一般。
      聂桓远不待他想,飞剑直冲海底,叶轻连阻拦都来不及,他又不会水,只能气的在地上干跺脚,心里不住埋怨道:就你急,就你能,在外面等着打劫不好吗,你非掺合个什么劲啊。
      然而气归气,他还是紧盯着海面,掌心蓄力待发,预计着出来的若是聂桓远,就一把扯过带走,若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一掌击破其脑袋。
      浪愈翻愈大愈涌愈高,光越闪越急越来越亮,叶轻看得焦急不已,心里越发的不安,仙长灵力尚未完全恢复,海底的又不知道都是些什么怪物,实力如何,不知道仙长能不能撑住。
      又等了一会儿,叶轻实在忍不下去了,飞身准备下海,水面忽地腾起一个巨浪,水落一个白影闪现,他欣喜道:“你没事吧?”
      白影转身看来,叶轻笑容未收一掌即刻拍出,白影迅捷闪身避过,却生生中了紧随而来的第二掌,气力尽消重落于水中。
      紧接着,水底像炸了一般,腾起朵朵巨浪,叶轻只得像打地鼠一样,双手快速凝力拍出,既要注意不能误伤了聂仙长,又要保证准确狠厉地击倒敌人,眼力体力灵力速度缺一不可,这委实是个辛苦活,等到浪头尽数被打落,他累得几欲瘫倒在地。
      一盏茶过后,水面冲起滔天大浪直逼九霄,叶轻心里一颤,完了,这个厉害,打不过啊。
      一声龙啸震天动地,叶轻心神动荡,一口鲜血几欲喷出,他瞧向上空,一条巨型青龙盘旋而现,犄角长长朝天立,双目炯炯似海灯,两条雪白龙须无风自荡,一身鳞甲坚不可摧,四只龙爪冷光历历,这么一坨庞然大物,光是远远看着就够让人胆战心惊了,叶轻实在想知道此刻凌驾于它面前与其对峙的聂桓远心中是何感想。
      巨龙咆哮,壮硕的身躯扭动着扑上前去,四只龙爪不住地挥舞着像是要把眼前的小人儿撕碎,聂桓远不为所动,置流光剑于一旁,十指灵活翻转捏决,一张光网即刻将青龙缚于其中,十指缓缓紧扣,网越收越紧,鳞甲几乎被勒变了形,青龙又痛又怒,奋力长嘶,巨大的身躯激烈地挣扎翻滚。
      聂桓远全力施法将青龙困住,可耐不住护剑神兽的奋力挣扎,头上泌出密密细汗,手难以抑制地颤抖,灵力几近枯竭,体力也渐渐不支,可他不能放手,一旦放手,他不止拿不到啸天,异常愤怒的青龙更会狂性大发杀光在场所有的人,他死不要紧,却绝对不能让阿轻陷入绝境,决不能放手。
      可人到底有极限,巨龙又一声怒吼,身子猛然一挣,光网四碎,聂桓远一口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凋零的秋叶一般瑟瑟掉落,他痛苦而无奈地闭上双眼,对不起,我又没能护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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