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韩先生》陌天笛

1、第一章 恩怨源头

　　等我正在低头找钱包的时候，一直牵着我的手的小黎已不知去向。
　　我猜想他估计又是看到那个街头艺人被吸引过去了，这很寻常。但这一次，右眼皮却没来由的乱跳。

　　我开始有点心慌。

　　我回过头看着人群熙攘的街道，现在已是傍晚，街头歌手已经开始唱《追光者》，然后一个接一个的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开始唱，可哪里还有我的小黎？

　　“爸爸！”
　　“吱！——砰！——”

　　随着一声巨响，身旁有些胆小的小姑娘尖叫起来，我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一片孤叶在空中划出一条抛物线，然后重重的摔在地面上。

　　血大片大片的从他脑后溢出，刺痛了我的眼睛。

　　心脏骤停。

　　凌乱中，我只看见韩向宸跌跌撞撞的跑过来，身后跟着的是脸色苍白的闵黎。
　　我恍然大悟。

　　我突然想起一句很悲凉的话：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初见韩向宸的时候，我才八岁。
　　韩向宸比我大两岁，我们两家一直都是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母亲带我参加一个小型的私人慈善晚会。那个时候，我第一次遇见韩向宸。
　　长相帅气的他绝对是一干豪门子弟中的亮点，举止文雅，谈吐不凡，从他出场不到十分钟，就已经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就连一些贵太太也不禁把话题从名贵珠宝转到这个少年身上。

　　但高傲如他，对着外人永远挂着淡漠疏离的笑容，就像一只难以征服的高贵孔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光芒。
　　我喜欢画素描，母亲为了让我继承家业，一直逼着我学好奥数。那段时间，母亲把我的画具全都没收，我闷闷不乐了好一阵子，所以并不对发光的韩向宸有什么兴趣。

　　慈善晚会就在少年的闪光中草草收场。

　　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两年后的一个下雪天，父亲难得的在家里接待客人，丰盛的法国菜摆了一长桌。

　　可是我们向来只吃中国菜。

　　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有能耐？我暗暗猜测。
　　然而我的好奇心并不那么严重，不想费这么脑细胞去想，而且我对这种场合不感兴趣，转身就要回房。

　　母亲突然拉住我。

　　如果是平时，她肯定不会管我随便我去，但是今天这是怎么了？正我疑惑之际，门口突然传来父亲的笑声：“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头雪这么大。”
　　我惊愕，一向不苟言笑的父亲什么时候笑得这么开心过？

　　父亲还是笑着，母亲却臭着一张脸。她死死的捏着我的手，像是要把骨头掰断，我疼的额头浸出冷汗，然后就听她阴森森的说：“奈奈记住了，那个女人就是杀死你妈妈的凶手。”

　　母亲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她是我亲生母亲的同胞妹妹。应该是血脉相通的关系，打从我亲生母亲去世第一天起，她就决定抚养我，并和父亲成婚。

　　我把视线转向门口，只见那个依旧闪光的少年手挽着一位雍容华贵的女人，那女人生的极美，一般的女人带这么多的首饰只会被认为土气，可韩向宸旁边的这个女人，全身上下无不镶满了钻石和黄金，人们只看得出她高贵，并不觉得这么堂皇会有什么不和谐。

　　确实没有。谁让，她生的好呢？
　　我鬼使神差地坐下。

　　通过饭桌上的交谈，我终于是摸清了妇人和少年的背景。
　　这个母亲口中“杀死我妈妈”的女人，叫向以梅，是韩向宸的小姨。也是父亲的初恋情人，这个，她没有在饭桌上明说，但从父亲含情脉脉的眼神中不难看出这个女人的地位。

　　杀死妈妈，初恋情人。
　　现在想起来，又是一部揪心的家庭伦理剧。

　　晚饭过后，我主动坐在沙发上，母亲在我旁边紧紧的握着我的手。我也知道，这个向以梅今天来的目的绝对不只是老朋友叙叙旧这么简单。
　　向以梅先是喝了一口我泡的茶，又笑吟吟地夸我茶艺好。我微笑道谢。

　　随后她又跟父亲聊起了韩向宸，中间提到“让向宸来你公司实习”什么的，我不以为然，母亲却再一次捏紧了我的手腕。
　　那时我还小，哪里知道他们大人在玩什么心计。

　　父亲显然是没有意见，一直沉默的母亲突然开口说：“向宸才十二岁，这么早进公司承受的压力会不会太大？”

　　如果她不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向以梅和父亲才是夫妻。这两个人聊的如火如荼，让人感觉是在看一部戏，我们都是观众。
　　真是讽刺。

　　然后我看到父亲的眉心皱了皱，随即看向我说道：“奈奈先跟向宸哥哥去看电视，爸爸妈妈和阿姨有事要说。”

　　他已经完全忘记，母亲为了不妨碍我学习，撤掉了所有的电视。

　　我还是点头，然后不管韩向宸什么意见，就走向了后花园。
　　这个时候天空中还飘着小雪，一小片一小片落下来，真的很美。
　　我抬手接住一小片，一碰到就在手心化成雪水，浑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美丽。

　　呵，也不过是昙花一现。

　　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又下雪了啊。”

　　我没有回头，只是借着屋里投来的晕黄的灯光打量着他的影子。
　　挺拔。
　　真是妖精，连影子都这么迷人。

　　他三两步来到我身边，没有看我。只是学着我刚才的动作把手伸到半空中接住一小片雪花，落下，融化。
　　雪水顺着指缝流出来，韩向宸突然低笑。

　　“你知道雪是怎么来的吗？”他问。
　　我摇头。在父亲的强迫下，物理我已经学的滚瓜烂熟，就差再发明个东西拿诺贝尔奖了。其实并不是不知道，只是想听听看眼前人怎么说。

　　韩向宸抬头望天：“它一点一点堆积，最后终于承受不住，变成碎片落下来，最后融化。”

　　承受不住？变成碎片？
　　是么？

　　我转头头一次正眼看他。
　　他的侧脸极为俊俏，脸部轮廓可以说简直是完美。有几片小雪飘到他一头乌黑的短发上，几分惊艳，几分沧桑。

　　他一定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我想。

　　“居然开始下雪了，来的时候都没注意。”
　　我皱眉，这雪月初就已经开始下了，现在已是中旬，总不可能半个月都不注意啊。

　　像是察觉到我的疑惑，他低声解释：“五岁开始我就在意大利生活，靠近地中海的地方基本没怎么下雪。难得回来两三次。”
　　我点头，想起来我根本没和他说过一句话，正想开口，客厅里突然一阵吵闹。

　　通往花园的门在厨房，厨房就在客厅旁边，所以里面的动静我听的一清二楚。
　　“啪——”的一声，好像是谁给了谁一个耳光，然后就是陶瓷破碎的清脆响声，伴随而来的是母亲破口大骂的声音。

　　“奈奈记住了，那个女人就是杀死你妈妈的凶手。”

　　我冷笑一声，走上前狠狠地关上门。沉重的铁门极大的震动。

　　我面无表情得坐到秋千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你就这样不管了？”韩向宸坐在我身边，声音略带笑意地问。
　　我又是一阵冷笑。
　　恐怕是管不了。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愤怒的对骂声，我却置若罔闻地晃着我的秋千。
　　如果不是环境不适合，我想我可能会在这里待到天亮。我拉开花园的门，手已经被冷空气冻得青紫，没有一点知觉。
　　穿过厨房，一小块瓷片向我飞来，韩向宸眼疾手快的把我拉开。

　　我把两只手放在兜里，淡定的路过客厅，然后走上楼，来到我的小书房。

　　这个小书房在我卧室的里屋，靠近走廊的墙上有一口小窗子，一楼的情况简直一览无遗。
　　“碰——”
　　又一副茶具被打碎。

　　父亲牵着表情冷冷的韩向宸看着两个撒泼的女人一脸无奈，一直在不停地劝架。
　　用人们也在默默的收拾残局。

　　我翻了几页《达芬奇密码》，突然来了兴致，然后坐在楼梯口静静地听着。

　　“你别以为我跟我姐姐一样好欺负，洛亚是她的毕生心血，你们就想这样抢走，做梦！”
　　这是母亲的声音。
　　“孙太太。”向以梅声线颤抖，嘴唇苍白，“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我的意思是……”
　　母亲冷笑：“不是那个意思？呵，你别开玩笑了，我姐姐都已经被你逼得过世了，你居然还不想放过她，让你的好侄子继承洛亚？简直是异想天开！”

　　女人果然发起疯来不是普通人能劝的住的。这会儿向以梅的脸上一大块的青紫，一半的脸肿的高高的，破坏了她原有的美感。

　　不过让韩向宸继承公司是什么意思？
　　果真是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