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卿如晤》一念安

1、第 1 章 广阔的天地

　　广阔的天地间，雨微微地下。女子一身素衣站在雨中，眼睫上微微积起水珠。
　　宫女自廊中冲出，将伞撑在女子头顶，扶住她的手臂：“娘娘，您快些回去吧，若是受了凉可怎么办？”
　　素衣女子久久无言。
　　宫女微微使力，拉着她向里走：“娘娘，奴婢求您了，快些回去吧。”
　　素衣女子挣开她的手，低声喃喃：“他真将宁国侯府所有人杀了……”
　　“娘娘？”
　　“春暖，他真将宁国侯府满门抄斩了。李长安来过，她都告诉我了。”她突然痛哭，跪倒在地，手心里是一枚带血的玉佩，殷红干涸的血迹在蒙蒙的细雨下渐渐消散。
　　春暖跟着她跪下，抓紧了她的手，道：“娘娘，你不能信那女人的，是她将你害成这样，你怎能再信她！”
　　“若不是皇上允许，她又怎能害我至斯？若不是他允许，宁国侯府又怎会满门皆死？若不是他允许，李长安今日有怎会送来……”她赫然住口，抓紧了手中的玉佩。
　　“娘娘，你说什么？那女人今日来过？”春暖紧张地抓住了她的手，急切地询问，“她可有对您做什么？娘娘，您千万别信那女人……”
　　“她说的也确实不错，若不是宁国侯府的存在，李善容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而如今，宁国侯府已不复存在，李善容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吧。”李善容絮絮地说着，突然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春暖大惊，却见到李善容身下已是被血水染红，她变了脸色：“血……娘娘！怎么会流血？莫不是，莫不是……娘娘，奴婢去找御医，娘娘您撑住！”春暖浑身发抖却又急匆匆地起身，甚至在起身时被自己绊倒，仍是大喊着“请御医”。
　　宫门被锁上，春暖大声喊着，拍着宫门，却没有一点点回应。
　　“这里是冷宫，又怎会有御医前来呢……”李善容微微抬眸，看着春暖慌乱的背影，低声喃喃。
　　冷宫四周缓缓升起黑烟，继而是窜天的火光。
　　春暖大惊，回头看李善容，漫天大火中，她静静地跪着，默默无言。
　　“娘娘！”春暖奔向李善容，抱紧了她，“娘娘，奴婢……奴婢……”她害怕，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李善容口中溢出鲜血，她平静地抹去，低声喃喃：“春暖，对不起，我好像又害了你……”
　　“娘娘，不是的，春暖很高兴跟着娘娘的。”春暖抬眸看她，泪水倏然落下，“您……李长安对您下毒了……”
　　“呵……是皇上的命令……”李善容被烟雾呛到，咳嗽了几声，伸手去挡，满手的鲜血，“春暖，下辈子……千万别再跟着我了，我太没用了，谁都护不住。或许当初，你跟着李长安倒也不错，至少比现在，好太多了……”
　　“娘娘您别说了，奴婢跟着您是奴婢的决定，从不后悔……”春暖哭着，吸了吸鼻子，道，“就是下辈子，奴婢也要跟着您。”
　　周围的墙垣纷纷倒落，火光窜入，将两人层层包围。
　　李善容看了春暖一眼，喃喃道：“好，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如果有……”
　　春暖也被呛到，咳了许久才开口，看到李善容已是缓缓闭上眼，她痛哭。
　　“春暖……江南，应该是杏花微雨了……我想回家……”
　　“娘娘！娘娘……”
　　李善容！
　　轰！
　　四周的一切轰然倒塌，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
　　陈元旭，李长安，我一定一定不会原谅你们。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有，我一定会让你们生不如死！
　　“小姐，小姐……”
　　小姐！
　　李善容赫然惊醒，看着眼前稚嫩的脸庞，愣神了许久。
　　她许久才回神，眼前这张脸分明就是年幼时跟在自己身边婢女，只是怎会有人长得如此相似，她试探着开口：“秋浓？”一开口，却被自己的声音吓到。
　　李善容抬手摸自己的脸，连触碰到额头的伤口带来的疼痛都顾不上了，一掀被子赤足跑下床，一瞬间的晕眩让她几乎摔倒，她强撑着床沿看向镜子。镜子里，她的脸，稚嫩而苍白。
　　秋浓被她的举动吓到，眼中的慌乱一闪而逝，正要上前扶她，却见李善容撑着床沿，肩部微微抖动。
　　秋浓盯了一会儿：这是在哭？
　　犹豫了一会儿。她上前，眼中慌乱依然消失，换上了一脸心疼痛苦：“小姐，您也别太伤心了，大夫说，只要好好调养，额头上不会留下明显的疤痕的。夫人送来了……”她的话戛然而止，走得近了，她才看清，李善容这是在笑！
　　“哈哈哈哈……”李善容不去理会秋浓，看着镜中的自己，放声大笑。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秋浓被吓得不轻。女子向来看重自己的容貌，哪有女子都要被毁容了还笑得如此放肆。
　　李善容笑得捂住了脸，指缝间，她看着镜中自己的眼，幽深寒凉。
　　“真是……好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