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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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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她成为了他所无法理解的生物。
永远跟在他后头,默默听从他的命令跑来跑去的忠犬。因为一直在身后而往往被他无视的她,在那时那刻,他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个人已经变成了他所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生物。
她只是呆滞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灵魂已抽离,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很多时候他狠力抓紧她手臂,试图将她视线拉回。“你在想什么?在想些什么?!”两人私底下时他无数次地逼问她,除了她恍惚的微笑他得不到任何答案。
那段日子成为了他一生都难以摆脱的噩梦。
就算在日后,她逐渐恢复正常,恢复成为跟随他身后永不困倦的忠犬,他也无法摆脱这个阴影。
她讨好地向他微笑,依偎着他入睡。凡事以他为中心,一切前途人生由来决定去向,从不违背他所说的任何话。纵然是这样,午夜梦回,还是常常的被某种急切的恐慌感惊醒。被紧紧追迫无法喘息。这种不安和心慌大概一生都无法摆脱了,凝视着在身边安然入睡的她的睡容,他绝望地想到了。
为什么会这样放不下心?一开始明明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聊以解闷的小玩意,一开始明明只是以轻视的态度傲慢地冷眼旁观,是从何时开始,为这个人所束缚?紧紧的束缚感,让他连骄傲地否认的余地都没有。表面虽然装得冷静,内心却是烈火焚烧。虽然掩饰得很好,却无法欺骗自己。
她有这样的一枚发夹,用细细的链子串着小环处,挂在颈中,从不拿下。塑胶的,绿色的小夹子,很久很久以前小孩子中盛行的某种零食附赠的小玩意,他只知道这些。
是那个人给她的。
在他不经意拿起它的时候,她骤变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它成了他们之间无法言明的禁忌。
她熟睡后他常常会抚挲着这枚发夹。偶尔想毁坏一切的想法疯狂叫嚣,最终却还是一如往常地默默放下。
偶尔的,他也带正在交往着的女朋友回家。也会自然地介绍,“易岚,和我一起生活的人。”
她却不晓得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反应。
在一起生活着,彼此密不可分,将来的某一天,大概也会自然而然地结婚,这是熟知两人的周遭诸人的想法,易岚也是如此的认知着。偶尔却还是会陷入深深的困惑中去。
并不是恋人的关系,却亲密的生活在一起,互相依赖互相照顾。她晓得他是她一生都可放心依赖永不会背弃她的人。这样就足够成为两人生活在一起的理由了吗?这样的想法时时困惑着她。
却从不深思下去。
一众在孤儿院长大的伙伴中,唯独自己成为他选择的人。为什么自己也会接受得这么自然,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而然的缘故?似乎是有某种不容人抗拒的魅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跟上他的步调,仿如是强大的磁场,只有稍为把持不住,就会深陷进入。
偶尔晚归的他的身上还残留着之前来的女生身上的香水味,然而无论多晚,他总会赶在她入睡之前回到家来。
她没有他,是会整夜整夜无法入眠。他清楚,她也清楚。
这大概,就是两人紧紧维系着彼此脆弱关系的原因吧。
有什么事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正在萌生着,最终发展成他所无法预料的庞大怪物。
他看着眼前的她。
简单地拿着行李,站在他面前的她单纯而坚定。
自己已经无法再成为影响她的人,他清楚明了了这一点,因此分外的茫然。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离去,许久许久,他还是无法从茫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照常的去学校,研究室内的工作已经进入尾声,所做的只余整理资料发表的准备。
已经没有了要照顾的人,也不需要在固定的时间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回家。
却在某一天,眼前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研究的成果被以他人的名义来发表,他看着,却还是觉得毫无意义。
他害怕这样的自己。勉强自己正常地作息,睡眠的时间还是不可避免地延长了。
他想起在她依赖着他的那段时光。只能在他身边才能入睡的她。那时候还是鼓鼓的苹果脸,不晓得有多可爱,头发也很长,每每在他手臂上缠绕纠结着,往往要花上长时间解开他才能动弹,赶在她醒来之前。
比任何人都与众不同,她是全心全意地依赖着他信任着他。手心都发热了,战栗的心情出乎他的预料。
却在接下来的时日中,心情一天一天的枯死。
永远都无法替代那个人,越是了解这一点,心越是干枯冷硬。
越是表现温柔体贴,心越是干枯冷硬。
最后她离开了。
仿如那株参天大树,一旦剥离依附其上的寄生植物,只看到已经腐朽的虚壳,摇摇欲坠,不堪一击。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来。
脸上洋溢着明朗的笑容,紧紧挽着身旁的那个人,侧着脸仰看着他,全身心容光焕发的模样。
如恋爱中每一个正常的女孩般,幸福难以自抑。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她。
他们走出很远了,他才醒过神来追上去。
没有让他们发现,他找到了她现在住的地方。
徘徊在她家的附近,跟踪狂般。他只是恋恋难舍。
遥望着窗内透出的灯光,只是想象着她微笑的表情,他就觉得心情平和得到了满足。
这样就足够了!
学校里也能够开始新的研究工作。人生,一切又都有条不絮地运行下去。
这样就足够了!
他这样想,心平气和。
崩溃却只在一瞬间。
那个少年,被她深爱着的那个人,狂奔在众目睽睽的马路上,向着前方的公共汽车追去。
车窗内,他清楚地看到了车内里的人。
“晓平姐。”全身都像虚脱了。像疯了般不可抑止地笑出来。他这才明白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