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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王丽娘的故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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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南莲再来的时候,香叶又在打骂哈巴狗,一边打一边恶狠狠的瞧着南莲:“贱母狗,仗着自己生了个狗崽子,就敢狗仗人势!等我哪天遇见了你那条狗崽子,非一刀捅了你那条狗崽子不可!”
南莲再也受不住,上去理论。
香叶就在地面翻滚哭嚎:“姨奶奶好大的威风啊!奴婢是夫人院子的奴婢,骂的是奴婢自己的狗,姨奶奶凭啥对奴婢要打要杀的!”
南莲亲人的遭遇让府中人明白了谁才是上官府真正的主人。
我不喜欢南莲,除了南莲看不出来,其他的人都清清楚楚。
几个丫鬟围上来,七嘴八舌纷纷指责南莲:“南莲,你弟弟做出毁人清白那等下作之事,你还在这里嚣张什么?你不是装可怜靠着少夫人提拔,现在不知道在哪里过活!”
“少夫人对你这么好。没想到你这么歹毒,居然唆使你弟弟玷污红珠的清白!”
“……”
混乱中,香叶发狠咬住了南莲的小腿,南莲慌的一脚踢过去,却踢在香叶的嘴唇上,香叶的嘴唇肿了好几天,这又成了南莲暴虐骄横的罪证。
以后,每次南莲过来给我请安的时候,香叶都会恶狠狠的盯着她,一字一顿的轻声对哈巴狗说:“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那条狗崽子。”
南莲向我哭诉香叶的恶行,我抿了一口茶水,不阴不阳对南莲道:“香叶就那么个脾气,其实心眼不坏。你呀,现在日子过好了,倒是忘记了自己以前也是做奴婢的。”
一天,几个婆子带着上官逸在花园里玩,香叶本来就是婆婆那边的人,自然讨好的上去逗他玩。
南莲得知,如同掉了魂一般要去婆婆院子告知香叶的险恶用心。可是经过前面一些事情,婆婆觉的她太上不得台面,不想让她与上官逸接触,就没有让她进院子。她慌不择路,只能来找我。
我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蠢样,心头莫名其妙的舒畅起来。对于她的担忧,我同情的道:“香叶那个人呐……你注意点就行了。”
南莲确实糊涂,上官逸被几个婆子牢牢看着,香叶就是想对他做什么都难。香叶若敢伤上官逸一根发丝,我婆婆会活剥了她的皮。
南莲身边本就没有几个知心人,见夫君毫不留情的惩罚了她的亲人,又摆明了厌恶她,谁还愿意和她交好?她身边的丫鬟装病也要离开她的宅院。
南莲只能每日孤魂野鬼般的在婆婆院子外转悠。
我每天都要让香叶给上官逸那里送点小玩意。
什么拨浪鼓啊,小木马,小木剑。
恰好这段时间上官逸生病了。
香叶非要折磨南莲本就脆弱的神经,每次出来都要大声的告诉旁人,她喂逸少爷吃了什么什么。
如此几次,南莲如临大敌,仿佛下一刻上官逸就让香叶给弄死了。她穿着花花绿绿的绸缎衣服,匍匐在我脚边哭的稀里哗啦,跟台上唱戏的没有俩样。
她拖着鼻音对我说:“夫人,香叶要害您的孩子,她心毒的很呐!”
我对南莲道:“你搞错了,上官逸不是我的孩子。”
南莲苦苦的哀求我:“夫人,逸少爷是您的孩子。他长的那么好看,和奴婢一点也不像,倒是像极了您和老爷。他一直是您和老爷的孩子,不过是借奴婢的肚子生出来而已。”
我说:“只要你活着,他就不会是我的孩子。”
南莲后来还说了什么,我全都没有听进去。只记的她临走的时候坚定的对我说:“夫人,逸少爷一定会是您的孩子。”
南莲这个蠢货用一根绳子勒死了香叶,自己接着拾起那根绳子上吊而亡。
南莲确实蠢,她就是死一万次,我也不会喜欢别人与夫君生的孩子。
我跪在寒风凛冽的走廊上,冻的全身发抖,来来往往的丫鬟婆子都能看到我,我的脸皮被丢在地上踩。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婆婆终于命人把我叫了进去。
她坐在高高的檀香木椅上,一脸肃然盯着我。
我突然无所适从起来。
她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对南莲一家人赶尽杀绝。
我强硬的说他们自作孽,不可活,与我无关。
夫君的娘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我,看的我突然有点心虚。她说:“本来以为你只是心胸狭隘,现在我才发现你纯粹就是恶毒。你使那么点小心眼,谁看不出来?也就够蒙蔽我那蠢儿子。”
“当时我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你进了上官家门。”
最后,婆婆对我说:“王丽娘,你品行不良,心术不正,我不认你是我上官家的媳妇,以后再不准来我院子。”
真是笑死人了。我祖父的名头说出来能吓死她。我从小就被祖父赞为性子至纯至善,这个死老太婆,凭什么那么说我?
而且她在的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
我心里不停咒骂着她早死早超生,一拐一瘸的被丫鬟搀扶出来后,我的夫君正在院外一脸焦急的等我。
他冻的脸色青白,看到我,他眼里的心疼怜惜马上就要溢出眼眶。
后来,我费尽周折找到了观仙人,终于在三十六岁拥有了自己的儿子上官捷。他生下来五官就不太好看,也不甚机灵,但夫君视若珍宝。
我生下儿子后不久,我的婆婆去寺庙烧香还愿,感染风寒,没有过冬天就一命呜呼。
冬雪还未曾化去,我却觉的春风得意,事事趁心。
我头上的大山倒塌了,做梦都要笑醒!
灵堂挂着的白幡无风自动,各种哭声混合了香烛钱纸的气味响彻云霄。上官逸蜷缩在婆婆的棺材旁边默默抽泣。他还小,但聪慧早熟的他应该懂得了祖母的逝世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拨开白幡,蹲下身亲切的对他说:“逸儿,不要难过,以后跟着娘,娘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一边说,一边握住他的手腕,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我们的手。
我的镶玉指甲套顶端还算尖锐,刺入他稚嫩的小手。
他挣脱不了,痛呼一声,却止住眼泪,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俩颗晶莹的泪珠,嘴唇发白。
上官逸身边的婆子讨好的催促他喊我“娘”,他倔强的一声不吭。
我再次用力把指甲套按下去,微笑的看着他。
他长的那么好看,身上没有一点南莲的影子。
我的捷儿还是襁褓里的小婴儿,但我不得不承认,黑胖的捷儿不会比上官逸长的好看。
上官逸抢走我捷儿的气运。
见他忍痛不做声,我越发觉的此子可恼可恶。我松上官逸的手,更加柔和的对上官逸道:“逸儿,明天就要去娘的院子了哦,你开心吗?”
上官逸旁边的婆子见他又不作声,生怕我生气,推搡他道:“捷少爷,夫人跟你说话。”
他仍旧咬紧牙关。
夫君大步走了过来,厉声对上官逸道:“逸儿!你的嫡母和你说话,你为何不答?”
我叹了口气,体贴的道:“夫君,逸儿怕是伤心过度不想和我说话了。算了,别责怪他。”
上官逸终于抬起头来,举起鲜血淋漓的手给夫君看。若不是碍于我在场,他大概会扑到夫君怀里撒娇大哭一场吧。
而我微笑的看着夫君,夫君眼里是一如既往的柔情。
上官逸身边的婆子大叫起来:“逸少爷,您怎么把匕首找出来玩耍了?还把自己的手割伤了!疼不疼啊?”她向我们解释道:“前些天,老夫人送了逸少爷一把镶金匕首,逸少爷可喜欢了,天天把玩。老夫人怕逸少爷割伤自己,命奴婢把匕首收了起来。奴婢该死 ,居然让逸少爷翻了出来。”
上官逸茫然的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婆子,眼泪汪汪的道:“爹,逸儿没有玩匕首……”
连日来的劳累与悲伤让夫君无暇顾及他的争辩,夫君皱着眉头粗暴的打断他的话道:“好了!你年岁还小,不可玩锋利之物。还有,你要敬你的嫡母,不可对嫡母无礼。下次再敢如此,我第一个不饶你!”
上官逸放下手臂,低低的道了一声:“是!”他再也没有看我们,只是蹲下身,把脸紧紧的贴在我婆婆冰凉的棺材上。
上官逸冰雪聪明,真是讨人喜欢的很。
可惜他再可爱,也不会有那年中元节灯笼下灵动的少女让人挂念一生。
我的婆婆已经躺在坟墓里,可跟了她几十年的几个老婆子还要出来作妖,老泪纵横向夫君提出让上官逸留在婆婆院子,说老夫人给她托梦,生前最舍不得的就是他,就让他留在院子里陪着老夫人,给老夫人一个念想。
一个死人还要什么念想?
我的夫君居然没有跟我商量就一口答应了。
老婆子和几个丫鬟带着上官逸住在了那原先富丽堂皇的宅院。一年又一年,无论我如何在衣食住行上刁难,他们都跟死了似的从不肯出院子。
十多年来我不如意的时候,我无数次想进婆婆的院子找找上官逸的晦气,可我只要想到婆婆那双冷漠审视的眼睛,我就感觉窒息而止步。
她不喜欢我。
从始至终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