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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鸵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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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靖童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了,只记得自己把手从路亦然的掌心抽离时,他的指尖凉得吓人。
他说:你不用说谎,不要后退,站在原地伸出手就好了。
可现实哪有那么容易。她像匹诺曹,明明知道说谎鼻子会变长却还要说;她像虾,无法前进只会后退;她像一个渐冻症病人,明明知道伸手就能触到光明,可是她的手冰冷僵硬,无法动弹。
林靖童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需要看医生,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后半辈子都只能这样度过了。
没有爱人地度过。
第二天她很早就起床了,出门时果然没遇上路亦然,她松了一口气,坐上去医院的地铁。
上班的时候一坐下就能看到眼前两盆吊兰,林靖童吃完午饭就把吊兰搬去给了果子和阿乔,眼不见心不乱。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没遇到路亦然的时候,一潭死水。
连偶尔来死水扔扔小石子的宁远都不来了,美滋滋!
林靖童踩着五点半的下班时间飞快下楼,挤上地铁,在推搡中护住自己的包,晚饭就靠外卖解决,反正牙也好了,吃嘛嘛香!
一想到牙,某个人在无影灯下,拿着口镜低头检查的样子就浮现出来了……
“呸呸呸!”林靖童拍了拍自己的脸。
不知道是什么在支撑着,第二天林靖童又起得出奇地早,她神清气爽地准备去上班,没想到一推门就看到一个硕长的身影靠在墙边。
路亦然冲她挑眉一笑:“早,带了外套吗?”
“……早。”林靖童一副小时候闯祸被抓到现行的样子,低着头跟在路亦然身后。
——手上还抓着刚回家拿的风衣。
按电梯楼层时,路亦然许久未动,似乎在等她做一个抉择。
林靖童上前一步,毅然决然按下了一楼。
路亦然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一楼按掉,再按下负一楼。
她皱着眉转头瞪他。
路亦然:“不要跟我说挤地铁很舒服,不服憋着。”
明明大早上的开车也堵,林靖童在心里默默吐槽,但终究还是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对待流氓就要用更流氓的方式,路亦然在后面盯着那个正在生闷气的后脑勺,不禁有些想笑。
“五点半见,我尽量准时下班,不准时的话微信通知你。”下车之前路亦然这样嘱咐道。
然而,下午五点半还没忙完的路医生给林靖童发消息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某白眼狼删除好友了。
“杨医生!这位病人掉片了!你替我粘一下!谢谢!下次有需要叫我!”路亦然脱下手套,来不及洗手,直奔林靖童她们科室。
“你们林医生呢?”治疗室只剩下正在整理医疗器械的果子和阿乔,还有角落里两个没见过的男医生。
“啊!路医生!”果子惊呼一声,“林医生刚走。”
路亦然又好气又好笑,自己是什么洪水猛兽吗,值得她这样躲?
“猫与老鼠”的游戏一直持续到周末,这个周末口腔科组织活动,全体放假,本来说院里租车来接,结果到了要出去的时候又各种推脱,口腔科几位老医生怒了,一声令下:
“没他们的车我们还出不去了不成,口腔科一共就这么15个人,咱们自己开车去!”
于是“有车一族”路亦然就这样做起了免费司机。
“路医生,我可以坐副驾驶吗?”佳琳今天早上起晚了,只剩路亦然这里还有一个副驾驶座。
可是上面放了一个一人高的娃娃,看上去车主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坐这个座位。
“你坐吧。”路亦然本来就堵了一口气,他下车把自己特地放上来的娃娃抱到后备箱,给佳琳腾出地方来。
“谢谢。”佳琳小心地道谢。
因为口腔科有两位年纪比较大的主任医师,年轻人喜欢的活动都他们没法参与,所以这次活动安排在锦市郊区的一个农家乐,离医院大概两小时的车程。
“哎哟不行,路医生能不能开点窗,我想吐了。”虽然路亦然开车稳,但一小时后,杨医生还是晕车了。
路亦然打开车窗,又跟佳琳说:
“佳琳,你前面的手套箱里应该有塑料袋和晕车贴,麻烦给杨医生找一下好吗?”
佳琳忙不迭应下,手忙脚乱地在手套箱里翻找着。
等等,这是什么……
一副眼镜盒,几盒糖,还有一把太阳伞。
佳琳本来觉得这眼镜盒有点眼熟,直到看到这把太阳伞时才突然想起来:
哦~就说怎么熟悉呢,这不是林医生的嘛,当时她们几个还说她这个伞的花纹不常见来着。
佳琳为自己的疑问找到了答案。
嗯?!林医生的东西怎么在路医生车上!
“佳琳,找到了吗?”后座的杨医生已经快要吐出来了。
“哦哦哦找到了!”佳琳从最里面拿出塑料袋和晕车贴递给杨医生,趁此机会偷偷望了一眼正在开车的路亦然,见他没发现自己有些失礼的举动,小心翼翼地关上了手套箱。
这件事,下次得去问问林医生才行。
佳琳在去农家乐的路上这样想着。
而另外一边,和斐乐葛优瘫在沙发的林靖童压根不知道路亦然的副驾驶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住在你南风哥哥家里?”林靖童对斐乐的厚脸皮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南风哥哥,哎,真好听啊。”斐乐忘情喟叹,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从林靖童家离开之后,斐乐通过南风的朋友打听到了他家的地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打包行李在南风家门口安营扎寨了。
睡了之后一走两年,重逢之后一句对不起都不带说的,这么不要脸的事南风都做出来了,自己去他家门口堵着怎么了。
总而言之,斐乐够狠,南风也够狠。
她在外面唱“你有本事睡老娘你有本事开门啊”也好,在外面点外卖吃得喷香也好,晚上就铺件外套睡在地上也好。南风油盐不进装聋作哑,愣是一周没开门。
“那你怎么住进去的?”林靖童很惊讶。
斐乐眯着眼“嘿嘿”一笑::“前段时间不是变天嘛,我感冒了,在南风家门外咳咳咳,一直到有一天,我咳晕了。”
明明是件惨兮兮的事情,可是斐乐说出来却像是为自己感冒感到骄傲一样。
“然后再醒来,我就在南风床上躺着了,旁边还摆着感冒灵冲剂,嘻嘻。”斐乐笑得小人得志,“进去了就不存在出来的,我在他家待了一个月没出过门,感谢科技,感谢淘宝,感谢外卖软件!”
林靖童不知该佩服斐乐还是该心疼南风。
好好的男人,怎么就遇上斐乐这么个疯子了呢。
“那你问清楚他中间两年干嘛去了吗?”林靖童比较在乎这一点,要是给她和别人你侬我侬都侬到床上去了,人家说不见就不见,她也受不了,甚至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只当自己是一夜情对象。
“没问,他爱干嘛干嘛了,现在在我身边就行了。”
前尘往事不可追,及时行乐才是正事。
“哎,你的路医生呢?”斐乐这才想起来,今天明明是周末,怎么一天都没见到路亦然。
她尴尬了两秒,强行转移话题:“不说他了,那你现在出门没关系吗?”
“我偷了备用钥匙出来,有本事他就换锁!”
——斐乐于某个立冬将至的秋日立下了这个flag,次日她揣着备用钥匙到南风家门口时,发现这个人真的换了一个指纹锁。
斐乐愣了足足5分钟,大脑一片空白。
“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她喃喃骂了一句,蹲在门口哇哇大哭。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斐乐被人拉起来的时候都已经眼冒金星了,说起话来一抽一抽的:“谢……谢谢您。”
眼前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奶奶,头发花白,笑起来很慈祥。
“哟你就是之前在这睡了好些天,最后还晕倒了的小姑娘吧。”奶奶本来就长满皱纹的脸更皱了,“小风怎么了?又不放你进去啦?”
一听到“小风”两个字,斐乐哭得更凶了。
“没事儿,走,去奶奶家给奶奶说说,我替你骂他。”颤颤巍巍的老太太扶起哭得颤颤巍巍的斐乐,一老一少踉跄了五分钟才到达同一层楼另外一个尽头的屋子。
“奶奶!”斐乐现在已经清醒了不少,对于去一个陌生人家里,她不免有些局促,“没事儿奶奶,我还是自己回家吧。”
“回家?回什么家。”奶奶看上去年纪大了,没想到拽起人来力气却不小,她一手拉住斐乐一手拿钥匙开了门。
斐乐本来还在想离开,可门一打开,却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张脸。
“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