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中 熊将军初行险招 云渐看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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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客。”开门见到熊升和云渐同来，沈潜笑道。
丁云渐这个名字是沈潜起的：取丁姓，暗合他是只刺猬；土地公身在穷乡僻壤，想法却一直很风雅。按理才出生没多久他是没法自行修炼的，但他不修炼，就得沈潜一直帮他维持形态，这显然不是长久之计。所以，一岁就开始修炼，云渐着实吃了很多苦，也有过坚持不下去耍赖的时候，被熊飞和沈前联手训了一顿。
他有个优势，就是一身的刺，一旦缩起来别人在外对他毫无办法。哪知沈潜一句话敲在他头上：“再不起来练功，信不信我直接把你炖了！”他吓了一跳，把头探出来一点，被熊飞眼疾手快一把拎起来，狠狠地扔在地上，疼得百骸俱散；但他也看到了熊飞眼里的怒火——他们冒着大风险救他的命，不是为了让他好逸恶劳连强身自卫的本领都不练的。
“降气镇痛，凉血止血，行气解毒，消肿止痛。”沈潜看着他，说。
他俩进门，云渐从怀里掏出一个蓝布包来递给他，里面好像是笔墨纸砚——难为熊飞百忙之中还记得。
两人先冲着屋子里面嗅了嗅，才坐下来，熊升习惯地往桌上伸手去摸点心，没摸到，被云渐把手拍了回去。
沈潜觉得他俩有点发神经。
“听说你昨天收了一份特别的供奉？”云渐顶着一脸小肥肉，笑着问。
“熊飞告诉你们的？”那是自然。
熊升和云渐一起点点头。
“那你们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沈潜没好气的问。
熊升点头。
云渐摇头。“我想看看那坛东西。”
沈潜看着他肉嘟嘟的认真脸，不知怎么的就同意了，捏紧了鼻子把东西挖出来，据说这小子很聪明。
“看出什么来了？”他神情复杂地问。
“一般给你供奉的是什么人？”
“你不会是熊飞派来设套的吧？”沈潜反问。
嗯？
“荒山野岭的，除了山精妖怪，也就几个山民了。”他说所谓山民大多数是流民流寇或者他们的后代，躲在深山老林里自给自足，没有户籍，必须时刻警惕官家的围捕，熊飞是韶阳关的守兵，自然要关注。他们中有很多人，甚至有血债在身，但也有很多就是扛不住天灾人祸的无辜人，难怪沈潜警惕了。
“山民很缺盐吗？”云渐又问。
“是非常缺。”沈潜说，“他们必须警惕被抓，交换物资都要很小心。”
“可是你这也是第一次收到这种东西。”
沈潜点头。“他们可能被人断了盐路。”
“你也这么想？”
“也？”
“用刺猬的年龄算，我已经儿孙满堂了。”言下之意沈潜小瞧他了。
晚间，云渐将这事跟熊飞说了。“你弄明白了？”熊飞非常诧异，再看熊升，明明和他一起去找的沈潜，却是一脸的傻愣，一百多岁的熊，还没一只七岁的刺猬有脑子。
“是。”云渐点头，“仅谈仙岭一地所藏的山民就比我们想象的多，这两年更是越聚越多，若是编管起来，怕也是一个小队伍了；而且我觉得，这批人有假。一年多以前他们就被断了眼，除了普通路子购买的极少量食盐，他们还有通过胶东盐贩运来的私盐，这批人给山民提供食盐，后来又用掐断盐路的方法，威逼他们听从指令，上次大哥抓到的那几个，就是这样逼出山林的。”两相印证，事实就比较清晰了。
山民被人用食盐威胁，没有盐，他们就只能淡食或者用古老的鳅宴过活，但年轻人已经很难受得了这个味道了，所以他们听话出来扰乱韶阳关。送给沈潜的鳅宴大约就是一个信号。
熊飞肠子都快拧断了，他问：“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将功补过吗？”流民冲关，这后果想都不用想，到时这血债会算到谁的头上？陈总兵、还是沈潜？
“有倒是有。”
如今的山民之所以危险，根本就是他们的态度不明：被人掐住了盐路他们随时都会变成敌人的肉盾，而且他们之中可能藏着负责煽动情绪或者监视他们的人，当前第一要务是要把他们找出来，筛干净。之后必须给他们安排事情做，垦荒种军粮也好，制军器也好，要把他们放在有用之处，再过几年，就可以编入户籍了。
只要征得了总兵大人同意，这就是可行的。
“丁贵、勇先。”熊飞轻声嘱咐，“长老头虽然有意配合，但他当一族之长久了，一定也会有自己的算盘，有时不得不防，还有，必须监视他的情绪，青八是他唯一的儿子，保不准他激动起来什么都不顾了。”
“属下明白。”两人慨然应诺。
“你们自己也要格外当心，张四方会随时同你们联络。尽快回来。”他将各个细节一一对好，放两人回去休息，半夜再送他们出营。
他们捡回来的到底是只刺猬还是只狐狸？
熊飞刚刚升了游击将军，独当一面了，新官上任正忙，什么都顾不上，他人缘好，总兵大人又赏识，大伙都带着熊升和云渐疯玩。好玩的是他们一个一百多岁，一个七岁的俩妖精，玩得真跟孩子一样。
熊飞的事情他们帮不上忙，没事的时候就真的只好跑去演武场装小孩儿瞎玩。熊升他修为尚浅，格外喜爱那些刀枪棍棒，搁大家眼里，那就是虎兄无犬弟；云渐实在太小，十八般兵器要是能耍起来一样，那就反常了，所以只好坐在一旁看看书。
“以后你读书做官，大哥打仗，我们就待在人间了？”熊升问他。
云渐把书拿起来给他看书名：《杨氏忠列传》，是个画本子，好书只有在总兵府才有，他还得再过几年才能装装少年早慧去借书。“我妖精当得好好的，干嘛要读书？”当初出误入凡间是熊升他们为了救他，他当然舍不得让熊飞和熊升一辈子都待在这里。
“当妖精好还是在人间好？”熊升问，他才当过一百来年妖精和六七年的人，感觉区别不大。
“故事里的妖，基本上过个几百年，就会觉得当妖精太寂寞，然后到人间来找个凡人谈情说爱，再被一些得道高僧或者道士识破，千方百计的阻挠他们，从此天各一方或者灰飞烟灭。”云渐合上书说。
熊升想：那些妖精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他算起来除了乌龟之类的长寿的动物，大多生灵都没人类活得长，几百年的命，那是多不容易修炼来的，寂寞了，也该找只妖精做伴啊，找个人能享受几年。
云渐看了他的表情，说道：“反正这些故事也是人编的，而且真修炼个几百年又找凡人谈情说爱的现在也都灰飞烟灭了，谁也没说这两种生活哪个滋味好一点。”
“我以前都是一天又一天挺无聊的，在这里倒过得很有趣，不是跟那些凡人过的有趣，就是跟你还有大哥，就够有趣了。”熊升仔细想了想说，“自从你出现了就有趣了。”
他忽然想到那天云渐和沈潜说的话，又问：“你不会也想找个姑娘谈情说爱吧，还是要去找只母刺猬来个子孙满堂啊？”一想到云渐才七岁就想找母刺猬子孙满堂，他就不高兴，毛炸的跟刺猬似的。
“我现在找母刺猬，那叫‘一树梨花压海棠’。”
“什么意思？”
“耍流氓。”云渐说道，“我是去找只七岁的母刺猬，还是找只一岁的母刺猬？”好像都不合适：找只一岁的，老夫少妻耍流氓；找只七岁的，还怎么子孙满堂？
所以他不会找母刺猬的。熊升放心了。那他会不会找母妖精？
“你要是想留在韶阳关，我就留在韶阳关，你要是想去天涯海角我就陪你去，要是想回家，我们就跟大哥商量一下，想个法子隐退，回去找阿爹阿娘。”七岁面皮的云渐面露宠溺地说。
“就不能回去陪他们住两年再回来吗？”
云天无奈：“当年你对陈姑娘说自己是逃难来的孤儿，上哪一住两三年？”
“可是当时要不这么说陈姑娘就不帮我们了。”反正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大哥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再不回去，阿娘就要揍他了。”
“那也顾不得了。”云渐说，“头一次兵行险招，丁贵、勇先可都是命都要赌上的，大哥紧张着呢。”流民冲关，基本上是罪无可赦的，但是熊飞有些私心，他想尽力试试保住他们，否则，这笔血债多少要算到沈潜头上，他这个土地已经够没出息了。
这几年边关太平，韶阳关也繁华了一段时间，物阜民丰，兵强马壮，非说有百战之力，也不是很夸张，胡人的目的是劫掠，不值得为此久战，用山民疲敌是个好办法。熊飞想明白了此事，对抓到的山民看得十分仔细，筛筛选选，放了几个同丁贵他们回去。
几个青壮年被官兵抓住打了几十棍子，一屁股的伤。老人们扶他们坐下，抓了一把草药涂抹，聊胜于无。一个老人恶狠狠的盯着他们身上的伤口，又愤愤看着带头那个。
那个带头的年轻人，很不安地站在一旁，已经没有了带人出去闹事事的霸气凶狠，脚下的动作换了好几遍，焦躁地等着老人给机会开口。
“长爹。”他等了好久老人都晾着他，只好自己找话，“青八被官兵抓住了，他们说……”还没说完就被老人抬眼一瞪给吓住了。
“有盐吃吗？”老人问他。
“啊？”那人一愣。
“青八在他们手里，有盐吃吗？”
“有、有吧……”他磕磕巴巴回道。
“那还有啥不满足？”
这倒是，有盐吃，还有什么不好？只是这样一来，他要说的话没法出口了。官兵扣了青八把他放回来，自然是有目的的。
“勇先他们传回来消息没有？”
“还没有。”
丁贵和刘勇先都是百里挑一的强兵，但这样深入虎穴还是头一次。
“大哥，先休息一下吧。”张四芳走了，云渐过来劝道。
“这是我第一次兵行险招。”熊飞听了他的话坐下，“万一他们俩被人识破，那就是刀俎鱼肉……”原本熊飞的打算是直接看管山民，再布置防务等胡人来了硬拼就是，但这样就必然要分兵。总兵大人也看中云渐的计划，值得派出得力士兵去执行。
“他俩的任务是化成山民摸清楚情况，收编看管都会等他们回来再做。”云渐宽慰道，“再说他们俩都有一身功夫，以一当十都不成问题。”
熊飞听了倒也觉得有道理，勉强去休息，权谋智计太费神思了，一个深入虎穴，把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硬生生逼得多愁善感了。他看了看人仍睡得香甜的亲弟弟摇头笑了，还真不是白捡了只刺猬回来。
话说另一头，丁贵二人把衣裳换了，却还是雄赳赳气昂昂，手还管不住，总想伸手去摸家伙，只好找到个木棍拿着过过干瘾。
长老爹有60多岁了，成天都是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见谁都瞪一眼，不知是他儿子被抓以后才这样还是本就如此。几个青壮都被看管了起来，防止他们再去闹事。他俩悄悄去审人，没问出什么有用的话，要真有什么线索被关在军营里打板子的时候就说了。
这样一个老人，会同意把全族人带出山来为官军垦荒种地吗？
两天过去，丁贵率先憋不住了，提着棍子走到林子深处使劲砍劈几下，对着几棵大树狠狠招呼了几下，将一股子劲儿全宣泄出来，才觉得好过些。
刘勇先找了过来，一看情形就知道他是憋得慌了，把掉下来的残枝败叶踢到一边，正要劝他回去，林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一晃向远处窜去。
“追。”丁贵喊了一声往人影逃去的方向追去。刘勇先跟着迈动了步子，又停住，转头往山民聚居的地方跑去。
“长老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吧。”他冷冷地说，“反正现在也没几个人有心思种地了。”此时就得用身份压人了，一声哨令，潜伏的十几个官兵持械将人围住，一副要算总账的架势。
人聚起来以后，长老头着急地大喊：“还有谁没来！”
“都来了。”人群里喊道。
“还差俺爹。”一个小孩喊道。马上被身后的妇人照肩上大力地拍了一下，叫他住嘴。但为时已晚。
刘勇先走到他面前：“你爹是谁？”
“他叫赖三儿，出去弄盐了。”
“……”还有什么好说的。
此时丁贵也终于回来，看着刘勇先摇了摇头，却见这里已经大功告成。他自然追不过一个在山林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人，但对方妻儿都在，他能跑哪儿去？
熊飞看到张四方押回来的人，立即命人带来审问。“胡人联络的地点在哪里？跟谁联络？”同时对张四方吩咐：“带人接应丁贵和勇先，把所有山民全部迁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中 熊将军初行险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