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泪凝》姚挑树女

73、静之番外

　　缘起缘灭，一场空。
　　※※※
　　燕城，盛夏。
　　几年的光景，已经有物是人非的沧桑。
　　繁华的街头却不相干地保留着一座废楼，曾经被大火烧过，残垣断壁上长满了青苔，绿草，而那座房子的主人已经死了。
　　他记得那时，她就站在窗前，一如初见，对他笑。她笑起来真的很美，柳眉上挑，琥珀色的眼睛水润透亮，只是后来，她不曾对他笑过。眼里只有恨，最后却连恨都没有了。
　　她疯了,毅然咬掉了自己的中指，血肉模糊，斩断了他和她之间最后的羁绊。疯子怎么会恨？疯子怎么会疼，
　　此生，她早已把所有的温柔纯良都消耗给另一个男人，她与他前世的爱恨早已烟消云散，如影随形的永远只有他此生的痛苦。
　　移开书架，推开石门，是一间巨大的暗室，他打开火折子，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如今听见的，也只有自己的心跳。火折子熄灭了，暗室里的空气是越来越稀薄了，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是老了，移不开脚步。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出去了。
　　暗室漆黑如夜，他轻易地摘下了象征着生死相随的古戒指，放在右手心上。其实戒指从她香消玉损的那一刻就松了，只是，这么些年来，他一直自欺欺人。那坟头的青草早已郁郁葱葱，里面的美人，不知道下一世又去了哪个地方，有着怎样的悲欢离合。
　　※※※
　　那是连续下了五天的暴雨，听夏照说，丽水河涨水，淹没了不少农田。他刚完成视察，安排好一切，准备打道回府，却被人报，说发现有船只碎片，并打捞了一件包裹，内有女人衣物，珠宝若干，误以为发生了命案。最终在丽水下游的东郊密林发现了她和奄奄一息的绿荷。那是他第一次遇见她，她陷入昏迷，躺在河边，浑身湿透，衣物紧贴着凹凸有致的身材，像个尤物，将诱惑发挥到极致，叫人移不开眼。他只好闭上眼睛，用内力逼走了她身上的寒气，把她放在干净稻草堆上，无意间发现了她右手中的古戒指，震惊不已。梦中的场景重合了，那个他生命里出现过的倔强的女子，从城楼一跃而下，玉石俱焚。难道是宿命终究轮回？这一世，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爱的若茗依旧面临着心伤痛苦。可这一世，他猜错结局，她不爱他了，把所有的爱恨给了另一个男人，却让他彻底的沉沦。此刻,他的离开，只为了不再让她相识爱慕。
　　老天怎么会让他们错过相遇，那天，他亲自驾车和若夕相约赏荷，不巧半路遇上大雨磅礴。他无意地往马车窗外望去，而她出现在雨中，没有打伞，一路小跑，追啄嬉戏，似乎雨不过好玩之物，让她快乐至极。她根本就没有看见他疾驰而过的马车正向她来的方向，千钧一发之际，他拉紧缰绳，迫使马车改道，而她后知后觉，惊慌失措了，呆呆地站在雨中,突然看着他，莫名一笑。
　　雨不过是相遇的借口，他重新出现在她面前，她站在屋檐下，向远处的他挥手，那是久别重逢后的喜悦。只有他知道，今生如同前世，她等他，守他，那么开心，站在属于他的伞下。他却始终冷若冰霜，终究伤人，拒她于千里之外。不，她不是。她早已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轮回。那么她，又是谁？到底是他的恻隐之心，让他放松了警惕。他警告她，好自为之。她却告诉他，她爱上了另一个人，并绝不放手。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为什么她不爱他了，他心里恍然若失他亲眼所见，她有意无意的去遇见，去想念，去痛苦的那个人，最终一步又一步陷入爱河，一步又一步阴错阳差地恨着，抛弃了她两次。而她终究成了她爱的人最恨的模样，像个不折不扣的妓女，恶心，趋炎附势，乐于美色交易。
　　他亲眼所见，此刻的她这个表面上温柔无害的女人，也会在深夜的酒楼，和陌生男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早有准备，留给让她荣华富贵的男人。江氏，风氏，不过是早有准备罢了。冒充慕容瑶夕的身份被揭穿了，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么？他看着这个不诚实的女人，恨不得让她立刻消失。
　　他记得，她的脖子柔软如绸缎，他曾经无数次让她窒息过，然后在危在旦夕间放手，她每次都虚弱无力，却从不在地上乞求饶恕,倔强的没有眼泪。她是那么麻木，麻木的连挣扎都不会。然后他开始吻她，像她在他的婚礼上，生涩，却肆无忌惮，让他魂牵梦萦……
　　他们初次拥抱，她走在了他每天必经过的小路，柔若无骨般的倒在他怀里，满是催情的木槿花香，美人在怀，如何坐怀不乱？那一刻，他是心动的，大庭广众之下的一吻，造就她要的满城风雨。这是她选择的路，没有后路。她在他面前宽衣解带，爬上了他的床，却假装失魂落魄，欲擒故纵。又是何等的心机？
　　桌上的瓷碗，古色古香，散发出令她作呕的药香，她抱着被子，瑟瑟发抖，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他厌恶的从袖中甩出一把碎银，砸在她脚下，她在他眼前落泪，木木的，像个空心人。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做了件天大的坏事，良心不安。
　　最终，她在他面前无所顾忌地穿好衣服，双手颤抖端着药，一饮而尽。那是一碗落子汤，多喝，不孕。她只是他激若夕的一件玩物，怎么会让她怀有他的骨血？
　　他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怀着那个人的孩子，和他苟合。然后孩子死了，她一点都不知道。意味着，她失去了令风卿放弃林玥悠的最后筹码。此刻，等待她的，只有身败名裂。一个美丽的女人，在舆论的肆意虐杀下，成为燕城最遭人唾弃的罪人，连妓女都不如。她没有等来他的保护，终于学会了害怕。无时无刻在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去应对他的喜怒无常。
　　他可以任意的将她的自尊踩在脚下，只因为她一直在等那个人的出现。大概是她还貌美，还相信他对她抱有亏欠。毕竟，那个人在她最爱的时候，分开了。却曾许她，今生一世繁华。
　　他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美艳女人，背对他而立，穿着他喜欢的颜色，夕阳把她的背景拉的很长。亲热的时候，他叫她，若夕。不快的时候，叫贱人。他让她明白，无论他对她有多宠爱，只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替身。而他不快时，她必须像个妓女一样，供他发泄。
　　她的等待是值得的，那个人没有忘记她，许诺她次年春日，桃花满枝，十里红妆。没忘记她的，同样还有薛夫人，林老爷，赵家。她却不知危险将至，依旧我行我素，甚至与之正面交锋。她穿的更加艳丽招摇，招蜂引蝶，试图去吸引江氏的关注。
　　不知何时陷入美人关的江氏大公子江弈，开始真正的魂牵梦萦，步步追踪。他怎么知道，她不过是在报复，报复江氏毁了她的纯良，把她送给了他。让她过的比谁都可怜，恶心。
　　她开始脱离他的掌控，我行我素。最后，她开始报复他了，从最开始的回避若夕，到后来的针锋相对。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他让她滚出燕城，甚至消失。
　　她与他，不过是场无聊的交集。正当他和若夕由于孩子的出现，趋于缓和，他毫不犹豫地毁掉了她引以为傲的容貌。满脸血痕的她笑得花枝乱颤，面目可憎。他记得，就在前几天，他还抱着她柔软的身体，说着缠绵动听的情话，她居然信以为真了，红了眼眶。从此每天洗尽铅华呈素姿，安分守己地等他。
　　他毁了她的容貌，却让她等到了江氏。那个爱着她，仰慕她的男人江弈，将他手中的一切拱手相让，只为了博取她对他一分的爱慕。她很快爱上了这个给她带来一丝温暖的男人，却也是伤她最深的男人。毕竟，这个男人重新给了她美貌，尊严，地位。听说，他们很快要结婚了，甚至燕城因此开始沸沸扬扬，说，她怀孕了，即将生下江氏的下一个继承人……
　　他盯着她平坦的腹部，突然有一种无名之火，不经意间捏碎了掌心的酒杯。看着她笑得如沐春风，依偎在那个男人面前。她不就是他不要的破鞋么？就算没有美色，光想那诱人的身段，估计也……
　　他疯了般，出现在有她的各种场合，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没有美貌的她，面纱之上的眼睛，也是动人心魄的。这是个富有争议的女人，有的是头脑，手腕，有日进千金的美言，却依附于权贵门第之下，做了最不堪的情妇。
　　她要嫁人了，却不是当初的等待。她满怀欢喜，用尽力气，却拥抱的只是一个美梦。她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在他的精心算计里。她的美貌才刚刚开始，价格不菲的药膏，让她瞬间蝶变，肤若凝脂玉。他却再次把她送给一个长相俊朗却恶贯满盈的男人，她更加像个妖孽，张牙舞爪的伤害她身边的每一个人，最终众叛亲离。
　　她疯了，一把火烧尽了她所有的岁月。
　　挫骨扬灰，一干二净，像一切都没有过。
　　火光漫天，他曾撕心裂肺的喊着她的名字，她木木地站在楼上冲着他笑的花枝乱颤，咬掉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羁绊，一切都结束了。
　　怎么会结束呢？他从来就没有忘记她？那个只是渴望温暖却一生单薄的女人。被他自以为是的毁了，再也找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最先想写的是他。。。哈哈，番外来了。。。久等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