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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沁心阁的花魁:梳儿自白 沁心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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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心阁一年一度的花魁赛来临了,我独自一人在丁字厢房内给那些沁心阁里姑娘们画画,小琴突然闯进来,把几套半旧不新的华衣放在我面前。小琴是个处在豆蔻年华的孩子,纯真善良,可怜十一岁被父母卖到沁心阁当丫鬟,吃不饱穿不暖,还挨了不少打。
“梳儿姐,这衣服是我好不容易从如眉姐姐那儿借来的。”小琴见我爱理不理的样子,认真道。
“梳儿姐知道,小琴乖,快把衣服送回去好了。”我看着这个处在豆蔻年华的孩子,心疼道。
“不,请相信小琴,这衣服梳儿姐穿着一定很美。梳儿姐漂亮了,可以嫁一个有钱的老爷,脱离沁心阁了。小琴知道梳儿姐讨厌这里。”小琴委屈道。
我默不做声地摇了摇头,长叹小琴不懂得人情世故。
“梳儿姐,你就穿给小琴看好么?”小琴恳求道。
我不忍拒绝,随意地挑起了一件白色的华衣穿在身上,小琴兴奋的在我身边打转。
“好了,快回去吧!不然秋儿姑娘又要骂你了。”我提醒道。
“嗯,梳儿姐,我走了。”小琴讪讪地笑了笑,跑出了丁字厢房。
我开始在丁字厢房里期待这一天能够早点过去。
丁字厢房的环境糟糕透了,一张梨木桌子刚够摆放画画的用具,几件简单的坐具残旧的都快掉漆了,床铺上的被褥都悄悄打了几个补丁……
不一会儿,老鸨笑眯眯地拖着葫芦状的身材走进丁字房,又开始一番冷嘲热讽。
“梳儿,姑娘们的画,画好了没?耽误了妈妈赚钱的头等大事,你准没好果子吃。这么慢,也不知道你是手笨还是头笨……”老鸨喋喋不休道。
“都在这,你要,快拿去,免得占了好一块地方。”我指着一桌子的画卷,不耐烦道。
“呦,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你这什么语气,妈妈这几十年白养你了,敢这么说话。那红牌的牡丹姑娘都不敢对老娘……”老鸨又是一阵唠叨。
我对老鸨的话早已习以为常,索性充耳不闻。
老鸨看我什么也不说,只好悻悻离去。
在沁心阁,我是一个幕后画师,专为那些故作风雅的读书人画“情趣”调剂品。我觉得很恶心,但更多的时候觉得无奈。从小生活在沁心阁,注定了我可悲的命运。
我并不漂亮,属于平庸至极的那种。我看着那些貌美且有能力自己为自己赎身的姑娘,心里满是期待。她们至少可以自由,不用在沁心阁像个玩物一样被别人耍来耍去。
女人的容颜易老,何况对于一个风尘女子。于是走出沁心阁,成了我最大的梦想。可我无力出去,我的赎身价至少是三百两银子。事实上,我一个月的银钱除了吃用,才七两银子左右。
一阵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
我打开门,看见两个陌生的女子冲我友善地笑了笑。
“请问姑娘,可否让夏香为你梳妆?”那自称名为夏香的高挑女子客气地问道。
我先是一愣,然后莫名地点了点头。
“姑娘可否与夏香约定,若今日花魁大赛你胜出,就让七分利给我们姐妹俩?”夏香自信道。
我一阵诧异,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位过于自信的姑娘,她很高挑,却长得极为平庸,更要命的是眉心还有一粒克夫痣。
“夏香姑娘说笑了,你若能让梳儿的身价高出五两银子就不错了,梳儿哪敢奢求当什么花魁呢?”我自嘲地笑道,心里却想,她若能让我当花魁,自己为何还这副丑模样呢?
“你答应就是了,不然我不收你的钱,怎样?”夏香有些着急,害怕我不相信,赶紧补充道。
我慢悠悠的回答道:“好,夏香姑娘。梳儿答应了,以字据为证,你可要想清楚。”
她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叫身边的青衣姑娘打热水。她熟练地给我梳了一个飞天髻,对应地插上银色的步摇,戴上双月堕珠耳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个抹胭脂水粉法,只见她把不同颜色的胭脂放在左手心上,然后用右手的食指均匀地混合少顷后往我脸上小心翼翼地擦,接着画眉,点唇,就连眼皮,眼睫都被精心修饰。
“梳儿姑娘,是否满意?”夏香拍了拍手,有些得意地笑道。
我蹑手蹑脚的来到梳妆桌前对镜自视。镜中的女子高耸入云的飞天髻对应着银色的步摇,一朵白色睡莲簪花让我看起来,妖媚而神秘。耳边垂着双月耳环对应着轮廓分明的脸。皮肤白皙,脸颊上带有一抹健康的嫣红。细长的远山眉下分明一双含情目,玲珑鼻梁下玫瑰色唇微微上扬,充满诱惑力。
“我说吧!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丑小鸭变成天鹅!灰姑娘拾到水晶鞋!梳儿,你可听过?”夏香兴奋地问道。
我摇了摇头,她笑得更为神秘。
“对了,换上这件鹅黄的华衣。”她突然提醒道。
我在她的提醒下,立即换上一身鹅黄的华衣,那华衣的确更配我脸上的打扮。我对着铜镜突然心悸不已,我仿佛又看到了她的影子。
她就是我娘,十岁那年弃我而去。
记忆里,娘是一个极其美艳的女子,住在沁心阁最尊贵的天字楼,每天对着铜镜梳着不同的发髻,戴上最为昂贵的发簪,抹着最为鲜艳的胭脂水粉,穿着绫罗绸缎做成的华裳。她喜欢笑,笑起来风情万种,笑声中透着三分神秘七分抚媚。
沁心阁大厅,我站在最为显眼的位置,无视台下的公子王孙。
我在笑,笑出了眼泪。
娘,我发誓,梳儿绝不步入您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