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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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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2016年,帝国与联盟的交界地带。
冻得人直打颤的天气,一家小面馆的角落里,一群大汉唏哩呼噜的大快朵颐,一个左颊上有一条狰狞伤疤的汉子,冲厨房粗声粗气道:“老板,再来一碗面。”
老板钻了出,笑道:“这位大哥,实在对不住,面卖完了,新的货还没到,实在不好意思。”
大汉皱眉:“他妈的,卖完了?”
老板微微向后退了一步,搓着手,笑容更加殷勤:“是啊,对不住,对不住。”
大汉也意识到自己吓到老板了,微微侧过头去试图遮掩脸上的伤痕。
旁边看起来有些稚气模样的汉子咧嘴冲老板笑了笑,“大哥别介意,他就这脾气,没坏心的。我们就在这等一等吧。”
老板神色才有些放松,连声道歉,有去厨房拿了一盘花生米,说是赔罪。
厨房里的老板娘小声问丈夫:“没什么事吧?”
老板摇摇头表示没事,叹口气:“乱世哦,人命哪里值什么钱。”
老板娘也叹气道:“是啊,咱们正好在交界线上,打着仗呢,又不能随意乱跑,要是能走,咱们早走了。也不知道,帝国和联盟是怎么回事,前阵子,联盟都快杀掉帝国皇帝了,结果莫名奇妙又撤了兵。”
“还有去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两边突然打起来,突然又不打了。”
正这时,送食材的货车来了,老板赶紧跑了出去,老板娘也赶快烧水准备。
两国的政治决策对于他们来说,本就没有做生意赚钱重要。
帝国,宰相府。
披着黑色狐裘的少年,穿过跪满仆役的走廊,问房门口守着的侍女,“父亲在里面吗?”
侍女恭敬的垂着头,用受过专业训练的柔柔嗓音回答:“回大公子的话,丞相大人在里面。”
少年轻轻敲门,听见“进来”的声音后,整理一下仪容,才轻轻推开房门。
恭敬行礼,轻轻唤一声:“父亲大人。”
办公桌后玄色常礼服的中年男子,抬起头来,看见少年,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才露出一点稍微能看出慈爱的笑意。
不过那点慈爱,不是熟悉他至深的人是看不出的,何钰问儿子:“你今天的课业上完了?”
少年,何跃几不可见的缩了缩脖子,很明显,他不属于能看得出那点慈爱的人,声音极力保持平稳,还是有些发虚:“我、没上完,现在休息,才来找父亲。”
话无语轮次,不过万幸,何钰的聪慧并非浪得虚名,儿子的意思,还是听懂了的。
他走到小茶几旁落座,示意儿子也坐下。
何跃虽然极不情愿,还是战战兢兢的坐了,结巴道:“父、父亲,今日课上先、先生给儿子分析当今局势,儿子有一点不、不明白……”
何钰“嗯”了一声,给他倒了杯茶,“哪里不明白?”
何跃深吸了一口气,向父亲问问题,他还是第一次:“帝、帝国与联盟之间有过数十次战争。”何跃偷眼瞅瞅父亲神色,似乎并没有不悦,这才接着说,“甚至有几次,都险些杀死对方首脑,后来却不了了之,这是为何?”
何钰听到后面,神色有些悠远恍惚,“因为……他们是夫妻啊。”
何跃撞翻了桌上茶杯,“什么?!”
联盟政治中心的中心地带,有一处与都市化建筑格格不入的古式宅邸,宅邸门前有匾,匾上三字“无名处”。
位于“无名处”中心的地方,有一处竹屋“随心居”。
外面都是白雪皑皑,唯独这处竹屋,片雪不沾,若有人触到竹屋墙壁,就会发现,这竹屋上的竹子竟是温热的。
青竹帘在窗口垂下,帘子缝隙中隐隐透出一抹白影。
一袭白色云纹长衫的女子,倚坐于窗边,手握书卷,娴静优雅如最贤淑的闺秀。
但这位闺秀手上拿的却不是什么诗歌,而是帝国军事动向的密报。
顾亦脸色极为平静,眸中却透出洞穿骨髓的寒冷。
顾亦将密报放下,缓缓转身望着房间正中的一处屏风,那是一幅山水屏风。
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
只有一个于顾亦一般高矮的人坐在顾亦的位置上才会看见一幅3D军事地图。
白皙如玉的食指从广袖中探出一点之间,在地图的某一个位置点了点。
顾亦拿起话筒在按钮上点了几个数字,3秒中后,那头接起了电话。
“金雕,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杀了帝国皇帝,其他的事情我会安排好。”
西元2017年,新年的钟声敲响之时,帝国燕关,联盟雪城,却响起了一阵比鞭炮还要响亮的声音。
那是联盟军队发动进攻的炮火声。
一月后,军事总指挥处收到紧急军情,一支联盟特战军抄小路,从后方攻入帝国腹地,夺下帝国经济中心后,向前推进,已连克数城,直逼首都。
总指挥处连忙调兵支援。
深夜一点整,帝国皇宫一个下仆居住的房间,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十名黑衣人从窗口飞出,极有技巧的落在屋檐上,若不盯着仔细看,根本就无法察觉那有人。
寝宫外的下人被身后的黑影悄无声息放倒,若是往常侍卫早该有所察觉,只是这几月波折不断,众人的神经早已绷到了顶点,精力所剩无几,这时正是最疲乏的时间。
黑衣人闪入寝殿,向帝榻迅速逼近,缓缓拉开帐帘,银光一闪。
黑衣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倒下。眉心正中,一个弹孔。
侍卫被枪声惊动,冲入殿内,被团团包围的黑衣人,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嘴角流出暗红的鲜血。
“皇上,他们自杀了。”
“处理了吧。”黑底金龙纹睡衣包裹着身形修长的男子,他拥有着标准的东方面孔,五官并不立体却温和而轮廓分明,是极为儒雅的长相。
但,看过他眼睛的人都不会这么认为,那双温和端庄的瑞凤眼中透出的凌厉似乎可以刺穿人的皮肤,直击灵魂。
随心居
倚在窗边看书的女子忽然皱眉,沉沉的看着桌上断裂的十根红色丝线,疲惫的撑住额角。
半晌,顾亦缓步走到西南方的墙角,取下绾发的玉簪,在竹壁上缓缓画下一个图案。
在画完的那一刻,本来空无一物的墙壁泛起银光,组成的正是顾亦方才画下的图案,银光越来越亮,图案越来越清晰。忽然,墙壁消失了,不,更确切的说是屋子变大了。
原本是墙壁的地方出现了一块白皙毫无杂质的玉石,玉石呈圆形。这种圆形并不是后天雕琢,而是先天形成,直径足有半人高,玉石上雕琢着复杂的纹路。
顾亦缓缓踏上玉石,在圆心盘膝而坐,在她坐下的那一刻,纹路也开始散发出银光,银光渐渐将顾亦笼罩。
片刻,银光散去,顾亦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伏在地上剧烈咳嗽。
咳着咳着女子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眼泪混杂着血液从女子紧闭的眼帘中滑落。
顾家是玄术世家,而顾亦是顾家唯一的后人,也是顾家数千年来最有天赋的族人。天文、地理、占卜、星象、谋略、兵法,无一不精。
但,无论是多有天赋的玄术师,都有一条决不能触碰的禁忌——那就是,使用玄术的目标不能与自己有所牵连。
比如说,占卜。要占卜可以,不过,被占卜者必须付钱,付了钱,因果就算了了。
但若占卜的对象是自己,就会受到世界规则的反噬,这,也被称为天谴。
这已经是第六十一次失败了,顾亦对布局,用人所有可能会导致失败的地方都反复查验过,但每一次万无一失的布置最后都以失败而告终,她无论如何都找不出原因,这才不得不强行占卜。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以前都算无遗策的自己会失败这么多次,她算计了天时,算计了地利,算计了人和,甚至一粒石子会出现的位置都反复确认,因为她明白世间万物,牵一发而动全身,失之毫厘便谬以千里。
可是,她独独忘了算计自己。
自诩可窥透人心,却终究没有窥透自己的心。
原来,玄术师之心可沟通天地。原来她再怎么告诉自己对他只剩下了恨,或许可以骗天下人,骗自己的大脑和身体,却骗不过自己的心。
顾亦随意的挽个髻,对自己未至三十头发却半白丝毫也不在意。
艰难的站起,挪到墙边,用指尖一寸寸抚摸青竹墙壁,涣散茫然地眼神越来越坚定。
顾亦注视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对于一个玄术师来说,如果不惜代价,想欺骗自己的心实在是轻而易举。
刚准备开口,门外却传来欢快的脚步声。
顾亦急忙收回摄魂术,迅速启动屋中的阵法,银光过后,一切都变得平凡无奇,顶多就是比寻常人家更清雅些罢了。
随着屋内的变化,屋外的迷踪阵也消失不见,被困在屋外绕圈圈的人丝毫也没有察觉。
一个六七岁孩童在前面跑,几个佣人模样的人紧紧追赶,却又不敢追太急,怕孩子跑快了摔着,急的一脑门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