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塔尔塔罗斯之名》训练家雪也

1、一

　　那是个存在魔法和魔兽的世界。
　　几十年前，在一片广袤又丰饶的平原上，有着众多国家和许许多多习俗不同的人。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和谐，始终战争不断。
　　某一年，百年难遇的大旱席卷了平原，一场惨烈的战争因此开始了。所有国家都被卷入其中，民不聊生，哀鸿四野。这时站出来的是一位拥有碧色长剑的青年——他调停战争，拯救人民，当他举起手中的剑，号召人们相信他，跟随他时，所有人的力量都被他手中的剑所牵引。他使用这把能够汇集其他人心愿与意念的长剑披荆斩棘，打败了想要发起侵略的邻国，打败了趁虚而入的强大魔兽，最终统一了整个平原。他名为尤莱亚·阿拜厄斯，是海德拉王国的开国帝王，尽管坐上王位后仅仅七天便销声匿迹，将王位传给了别人，但他依旧作为初代王而倍受尊敬。

　　王统一了平原后，人们过上了安居乐业的生活。而满足了温饱需求后，人类便会自然而然地开始探索更广阔的世界——在平原东边有一片连绵的山区，那里是人们代代相传的禁地，据说有无数强大的魔兽居住其中，进去的人从来都无法活着回来。而即使是如今的和平时期，也时常有魔兽从山里出现，危害人类。
　　于是，一座名为“塔尔塔罗斯”的边境岗哨出现了。它是一座巨大的三角形建筑，被建立在一处地势最为平坦的山谷，那里没有悬崖断壁的阻拦，是魔兽最常出现的地方。塔尔塔罗斯的存在意义便是消灭试图闯入平原的魔兽，以及探索山外的世界。
　　塔尔塔罗斯在最初是个很冷清的岗哨，成员甚至只有三人——一个头发花白的年迈老人，塔尔塔罗斯的最高负责人；一个红色头发的火系魔法师，是战争时期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人物；一个绿色头发的科学家，负责科研工作和远程支援。随着年轻而充满热情的魔法师们渐渐加入，这座岗哨才变得热闹起来。
　　塔尔塔罗斯是以特殊的方式出征的。由于他们探索的是完全未知的领域，一旦孤军深入便很容易出现意外。因此，绿发的科学家会在出征人员身上设置一个千里眼一样的魔法，这样他们的身影就会投射在塔尔塔罗斯的水晶球上，不光能和岗哨的人保持实时联络，还能探测出即将到来的危险。红发的魔法师是塔尔塔罗斯的顶梁柱，时常带队出征，让新人们一点点成长起来；而负责支援的总是绿发的科学家，在出征人员回归前，他一定会站在巨大的水晶球前与出征人员保持联络，随时下达指示和给出警示信息。在出征前，他们一定会齐声喊出一句口号：
　　“守卫人类，铲除奸邪，以塔尔塔罗斯之名。”

　　某一天，一个梦想着到达山外世界的少年魔法师加入了塔尔塔罗斯。他临行前遭到了父母的阻拦，父亲说，塔尔塔罗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一定会后悔的。但是少年当然无视了父亲的警告——他的父母总是说边哨站太危险，这分明就是看不起他的实力。
　　少年到达了寒风凛冽的塔尔塔罗斯，怀着激动的心情走进三角形的像艺术品一样的建筑中。他觉得自己不会被拒之门外——一方面，他是个天赋异禀的火系魔法师，就和现在塔尔塔罗斯中的那位战争英雄属性一样；另一方面，他知道塔尔塔罗斯急缺人手。
　　明明很需要生力军加入，为什么很少听到他们发布招兵公告呢？
　　少年很快就抛下了疑惑，如愿以偿地穿上了军装。不过，他随后便了解到，新人加入需要经历为期三个月的实习期，这之后塔尔塔罗斯才会判断是否留下新人。于是，他自信满满地申请加入了出征队中，想要大显身手。

　　少年确实很强，也如他所愿在队伍中展示了自己的能力。但是同时，少年发现塔尔塔罗斯的成员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们是镇守边关的英雄，是强者，应该是意气风发不拘小节的一群人才对，不是吗？但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们性情各异，却都背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沉重感。很多时候，在少年看来，前辈们的谨慎实在有点过头。他们也会开怀大笑，互相调侃，但是面对少年的“我一定要成为正式成员”的发言时，却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他们劝少年放弃这个念头，却都不说明原因。而越是这样，少年就越是无法生出放弃的打算。他想起了外界一些针对塔尔塔罗斯的不好的传闻，并决定坚持到底。

　　他不断参与出征，近距离观赏了红发魔法师的强大，也不止一次地为绿发科学家的千里眼魔法而震惊。他用自己的眼睛注视着这个边境岗哨的一切——年迈的最高负责人已经很少出面，曾经平静地表示自己已经将权力下放给了值得信任的部下，自己已经不需要指手画脚了。红发魔法师是少年崇拜的偶像，他强大，坚韧，沉默，兢兢业业，却又以自己的方式关照着其他人。
　　而唯一和塔尔塔罗斯的氛围有些不搭的就是绿发科学家了。这是一座很严肃的边哨站，凛冽的寒风和无人烟的山谷都会给人以压抑感，时不时出现的伤亡更是令所有人都紧绷着心弦。只有那位负责支援行动的科学家先生总是毫无紧张感地笑着，丝毫不读空气地胡乱活跃气氛，有时候甚至会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口齿不清地下令——那时候少年发誓他看到所有前辈都露出了想打人的表情。哦，对了，那位科学家先生还很马虎大意，竟然会忘记穿外衣就走出边哨站，直到在林子里快要被冻僵了才反应过来。虽然少年经常见到他使用奇奇怪怪从未见过的魔法，但那些魔法不光无法用来战斗，甚至只有支援时使用的远视能派上用场。其他的……至少少年想象不到“让一朵花的红色花瓣变成绿色”的魔法有什么价值。
　　据说绿发科学家是这座边哨站中除了总负责人外权限最高的人——少年实在是不能理解，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总是犯错的家伙是怎么爬上那个位置的。

　　而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积极出征和战斗中，少年度过了他的三个月试用期。
　　这一天，少年自信地去见年迈的总负责人，认为自己一定能听到好消息。不过，在那之前，他却从老人口中得知了一个令他震惊的秘密。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出征前的口号为什么不是“探索未来”，而是“守卫人类，铲除奸邪”；他也终于明白了“塔尔塔罗斯”一名的真实含义。
　　老人以讲故事一般的语气告诉他，在山中其实存在着比魔兽更加可怕的东西。那是一种能够掌控时空之力的怪兽，被塔尔塔罗斯称作“异兽”。它们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魔力，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锐声音互相交流，有的甚至能够变化成人类的样子。
　　最致命的是，它们拥有远超魔兽的智力和学习能力，只要给它们时间，它们甚至能够天/衣无缝地伪装成人类。
　　听到这里的少年已经明白，几十年前那只祸乱平原，带来无尽灾难，最终被王斩杀剑下的正是所谓的异兽。但是，这还远远不是结束。
　　老人告诉他，虽然不知它们是从何时开始存在的，但是这样强大的生物是会破坏世界的平衡的。只要异兽还活着，它们周围的空间就会不断崩塌，能量的流动被切断，魔法因子变得混乱而无法被吸收。如果放任异兽随意走动，那么后果只有一个——大地变得寸草不生，整个世界都失去生命力。
　　塔尔塔罗斯并不是为了探索外界而建立的。它的真正目的是寻找、捕捉异兽，并将它们关押起来。
　　是的，异兽与时空间融为一体，目前人们还没有找到杀死它们的方式。自从开国的帝王斩杀异兽，却在同样的地点发现了缩小无数倍，仿佛幼崽一样的小动物时，他们便明白了——这种生物暂时还无法杀死，但是可以击败，可以削弱，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小它们对世界的影响。塔尔塔罗斯并不是什么边哨站，而是一座监狱——关押了无数怪物的监狱。
　　王第一个发现了异兽的秘密。但是这位仁爱的君主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他的子民，因为他知道，一旦这种打不死又无比强大的怪兽的存在被人们知道，刚刚经历过战乱的人们只会更加绝望。他隐瞒了此事，并且悄悄地建立了名为塔尔塔罗斯的监狱，目的便是找出山中的所有异兽，将它们永远关押在塔尔塔罗斯的地下。
　　少年花了点时间才消化掉了这耸人听闻的信息。他小心翼翼地问，既然异兽那么强大，塔尔塔罗斯是怎样将他们关押起来的呢？
　　老人说，这就是你的前辈们劝你不要加入这里的原因。
　　想要削弱异兽的实力，就只能使用魔力对它们造成伤害。但是异兽无法被杀死，又有着惊人的复原能力，一旦让它们变回全盛期的模样，只有能够集合千万人力量的那把王之剑才能斩杀。因此，他们必须想办法让异兽永远维持着幼兽的样子。
　　现在的塔尔塔罗斯不光是一座边哨站，或者一座监狱，它同样是一个巨大的魔法阵。这是那位了不起的科学家创造出的魔法——吸收身处阵中的人的魔力，将其化作魔力流的冲击传导向地下，永远令地下的异兽承受着被魔力流攻击的伤害而无法成长，维持了一个艰难的平衡状态。任何人都无法长时间地释放出那样的攻击，只有设置好的魔法阵可以做到这一点。通过魔法阵，输出庞大魔力的负担由塔尔塔罗斯中的所有人一同承担，虽然短时间内可能感觉不到什么，但是长期在被抽取魔力的环境下生存，及时抽取的魔力并不多，也足以给人类脆弱的身体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在这里战斗的魔法师们都很清楚，即使魔法师的平均寿命长达一百多年，他们也无法活到老去的那一天了。
　　所有人都是以无时无刻不燃烧自己的生命的觉悟站在这里的。这就是塔尔塔罗斯的真相。
　　少年突然明悟了——塔尔塔罗斯在民众之间的风评并不好，时常有人说那里的人行为怪异，拿着国家拨过去的大量资源却不知在做什么，进入其中工作的魔法师总是不明不白地牺牲。少年本以为这些都只是谣传，是有人在嫉妒塔尔塔罗斯中魔法师的强大实力。但是现在他明白了，这些都是真的。
　　脑海中，父亲严厉的警告声一闪而过，便被更加炽热的情感淹没了。少年坚定地说，我愿意成为塔尔塔罗斯的一员，守卫人类，铲除奸邪，直到我的生命走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