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神皇传》夏昀xiayun

3、第二章 龟引·天命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浩承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到溪边。心口那枚青铜项链仿佛烙铁般灼烫，绿龟的话语和母亲昨日的激烈否认在他脑中反复撕扯。真相的渴望、对“囚徒”身份的愤怒、以及一丝对母亲隐瞒的怨怼，最终压倒了所有的警告。
　　“绿乌龟！绿乌龟！”他对着潺潺溪水低吼，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水面微澜，绿龟慢悠悠地浮了上来，绿豆大的金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却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龟壳上的符文在晨光下流转着诡秘的光泽。“吵吵吵！扰人清梦！谁呀？懂不懂规矩？”它懒洋洋地抱怨，尾巴不耐烦地拍打着水面。
　　“是我，浩承。”少年紧盯着它，眼神锐利如鹰，试图穿透那层伪装。
　　“哦？”绿龟的语调瞬间拔高，带着虚假的惊喜，“这么快就想通了？看来是个明白人！”它以为浩承终究屈服于诱惑。
　　“想通什么？”浩承冷冷反问，向前逼近一步，脚尖几乎触到水岸，“我只问你一句：你昨天说的办法，是真的吗？你真有能耐避开百位守界之神，带我出去？”他刻意加重了“百位守界之神”，既是试探，也是强调风险。

　　绿龟绿豆眼珠滴溜溜一转，胸脯一挺（虽然只有一点点）：“笑话！老祖我纵横三界的时候，那些守界小娃娃的爷爷还没出生呢！熟得很！只要你……”
　　“你对外面的世界，”浩承突然打断，目光如炬，“比如神界圣朝最新的‘九霄巡狩’轮值，或者魔渊最近爆发的‘蚀骨黑潮’，了解多少？”
　　绿龟明显一滞，金瞳闪烁不定，强装镇定：“当…当然知道！九霄巡狩嘛，就是…就是巡狩！黑潮？小场面！不足挂齿！”它语速飞快，却透着一股心虚。
　　浩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狡黠的冷笑，眼神却冰冷：“原来你根本不清楚。也对，你被这结界困在这里多久了？怕是比我还不如。”他转过身，作势要走，语气失望至极，“连外面的风云变幻都不知，也敢夸口能帮我？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只会吹牛的老骗子。”
　　“你！你胡说八道！”绿龟被戳中痛脚，急得在水中原地打转，水花四溅，“你才是不懂装懂的小毛孩！老祖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它气急败坏地反驳，声音都尖利了几分。
　　浩承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我生？对，我生在这囚笼里，从未出去过。但我至少明白一个道理——真诚比吹嘘更值得信任。而你，满口谎言，连装懂都装不像，反驳得如此急躁，生怕被拆穿。你拿什么取信于我？” 他步步紧逼，气势竟压过了绿龟。
　　绿龟被他看得龟壳都有些发凉，绿豆眼里的金光黯淡了几分，它嘟囔着，声音低了下去：“……啧，没想到你小子心眼儿这么多，还挺难缠。”它承认了伪装被识破。
　　浩承不为所动，只是盯着它，一字一顿：“我只问最后一遍：出去的路，是真的有，还是你编造的另一个陷阱？”

　　绿龟看着少年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混合着极度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知道再玩虚的只会彻底失去机会。它绿豆眼闪过一丝算计：“路当然有！就在结界最薄弱的一处‘裂隙’，由一位‘打盹儿’的守界之神看守，避开他就能出去！但条件是……”
　　“带路！”浩承没等它说完条件（尤其是项链），斩钉截铁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我要亲眼看着你带我出去。项链，等到了外面，确认安全，我自然会考虑。现在，少废话，走！”他绝不吃亏，主动权必须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绿龟心中暗骂这小滑头难对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它绿豆眼凶光一闪，身体骤然离水，像一枚急速旋转的陀螺，带起一阵腥风。“跟上！别掉队！”它低喝一声，朝着神城边缘一处荒僻的、布满古老藤蔓和风化巨石的角落飞去。
　　浩承深吸一口气，体内沉寂的力量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鼓荡，他提气纵身，如一道青烟紧随其后。一人一龟在晨雾弥漫的废墟间快速穿梭。
　　就在接近一片爬满发光苔藓的断壁残垣时，异变陡生！
　　“嗡——！”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从一块看似普通的巨石后爆发！一个身披暗金甲胄、面容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守界之神如同从沉睡中惊醒的雄狮，瞬间挡在必经之路上！他并未完全“打盹”，更像是被绿龟故意触发的某种警戒机制！
　　“擅闯禁地者，止步！”守界之神声音低沉如雷，手中金光凝聚成一柄巨大的战锤，带着千钧之势当头砸向冲在最前的绿龟！空气被挤压出爆鸣。
　　绿龟怪叫一声，龟壳上符文狂闪，硬生生在空中一个急停变向，险之又险地躲过战锤。锤风擦过，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该死！暴露了！小子，快冲过去！”绿龟尖叫，同时口中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射向守界之神的面门，试图干扰。
　　守界之神战锤横扫，金光如烈阳般爆发，轻易驱散毒雾。他的目光锁定了紧随其后的浩承：“御岚帝族幼神？未至千年，胆敢闯界？拿下！”他舍弃绿龟，巨手带着禁锢之力抓向浩承，速度快如闪电！
　　浩承瞳孔骤缩！死亡的威胁瞬间降临！他本能地拔出腰间那把生锈的短刀格挡，同时调动全身力量想要闪避。然而守界之神的力量浩瀚如海，根本不是现在的他能抗衡！那巨大的金色手掌带着无匹的威压，眼看就要将他捏碎！
　　“不——！”绝望的呐喊卡在喉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前那枚青铜项链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中泄露出一丝！
　　嗡——！
　　这气息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位格威压！
　　抓向浩承的金色巨手猛地一滞！守界之神头盔下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和茫然，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本能所震慑！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就是现在！跳进那片发光的苔藓！”绿龟的尖叫如同鬼魅般响起，它用尽全力撞向浩承的后背！
　　浩承被那股力量推得向前踉跄，根本来不及思考，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对自由的渴望，纵身扑向断壁残垣下那片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厚厚苔藓！
　　噗！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水膜，又像坠入冰冷的深渊。浩承的身影连同那微弱泄露的古老气息，瞬间消失在苔藓的光芒之中，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急速荡漾、又迅速平复的空间涟漪。
　　守界之神抓了个空，他愣在原地，看着那恢复平静的苔藓区域，头盔下的目光充满了巨大的疑惑和一丝……恐惧？刚才那股气息……是什么？
　　与此同时，神城边缘的茅屋内。
　　正在织机的梭子间穿梭的岚素衣，手指猛地一颤！
　　啪嗒！
　　温润如玉的白色神梭掉在地上，摔出一道细微的裂痕。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撕心裂肺的悸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她！仿佛最珍贵的宝物被硬生生剜走！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霍然起身，带倒了织机也浑然不觉。
　　“承……承儿？”她失声呢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疯了一般冲出茅屋，强大的神念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扫过整个结界内的每一个角落！溪边、瀑布、山林、修炼场……没有！都没有那个熟悉的气息！
　　最后，她的神念带着绝望的疯狂，死死锁定在结界壁垒之上——她清晰地“感觉”到了！就在那荒僻的断壁残垣处，结界壁垒刚刚经历了一次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扰动！一丝属于浩承的气息残留其上，正如同水面的波纹般快速消散！
　　“不——！！！”一声凄厉绝望、足以撕裂长空的悲鸣从岚素衣口中爆发出来，她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昨夜绿龟的蛊惑、自己过激的否认、儿子眼中最后那抹复杂的情绪……所有画面瞬间涌入脑海，汇成灭顶的悔恨和恐惧。
　　她明白了！他终究还是信了！他出去了！
　　三百万年的等待、牺牲、守护……最终，以最不可控、最危险的方式，被打破了！
　　“浩承！！！”岚素衣泪如雨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地上的青苔。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结界扰动之处，眼中不再是温柔，而是焚尽一切的疯狂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必须把你找回来！”
　　命运的齿轮，在少年消失于苔藓光芒中的那一刻，在母亲绝望的悲鸣声中，轰然转动。囚笼之外的风暴，已然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