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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杯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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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的冬季寒冷潮湿,十分漫长,二月的柏林刚飘过一场雪,如今又下起了雨。
盛一一把原本摆放在房间中央的长沙发移到了窗边,完全遗忘了本该在那的单人椅,懒懒地躺着,看着灰蒙蒙的天,发呆。
到柏林已经四天了,依旧毫无进展……
当初朱子原劝她来柏林时说,跟她不熟的人都会莫名地在她身上感受到一股高贵冷艳的豪门气场,撑场面的时候,她绝对是他们整个公司里的不二人选。
现在回想起来,盛一一只恨自己被朱子原空头支票里的六箱螺蛳粉迷心窍了,简直胡扯!
从他们到达德国的第一天起,盛一一就感觉自己被连哄带骗地拐进了一个修罗场。
原本以为到了柏林,只要双方见个面,再详谈一下合作条款,代表人签个名画个押就皆大欢喜了,可偏偏事事不尽如人意。
见面第一天,德国方面的代表人就给他们来了个下马威,一点面子也不给的地直截了当地提出了合约上一系列问题与新的条件,导致双方谈判直接中断,而她那向来不服输的朱子原朱师兄,经历了一番唇枪舌战后,十分硬气地把那群德国人晾在了会议室,然后,带着盛一一他们从柏林坐十个多小时的火车到达慕尼黑。
你以为接下来会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浪漫慕尼黑之旅?
想太多了!
到了慕尼黑后,他们连酒店的床都还没来得及沾,就被拉出去进行实地考察了,最后竟然还连夜赶回了柏林,继续商谈。
经历了这么一番折腾,一向对于出国出差存在“过敏体质”的盛一一,在这么一来一回三十多个小时的旅程中光荣地病倒了。
便有了此时坐在窗边发呆的闲情逸致,当然,前提是,她那些英勇无畏爱国敬业友善的同事们,在修罗场中拼死拼活地拿Buff。
回想起来,上一次来德国还是三年前,那时她刚刚靠着自己在德国拼死拼活勉强修来的硕士学位和她老爸丰富的人脉找到了这份工作,作为新人,她理所应当地跟年念念一起当起了师兄师姐的小跟班,甚至还十分幸运地遇到了正在参加德国乒乓球公开赛的中国乒乓球队。
之后几年,出差尤其是出国这种事,身为关系户的盛一一向来是能不去就不去。
虽然,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懒,但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盛一一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十分认真敬业地扮演过工作狂的,跟着去过德国,去过瑞士,去过欧洲大部分地区,但每次回来必大病一场,短短半年时间,盛一一跑医院跑得比上班还勤快,久而久之,为了她那条小命,盛一一便老老实实地做起了每天坐坐办公室的关系户。
经历了这次堪称德国大冒险的出差经历,盛一一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出国出差有前辈,跑腿加班靠小辈!
她这种人实在不适合频繁出动,也实在不喜欢,就像年念念说的,别人家姑娘都在心里把自己想象成住着城堡、娇生惯养的公主,但她盛一一心里永远都只有一个七老八十的懒癌晚期佝偻老太。
一想到自己公费来了趟德国,虽然病了但也没多大事儿,反而还优哉游哉,盛一一便舒心地喝了口热茶,想来这茶叶还是她出国前从自己老爹那顺手牵羊牵走的,当时她亲爱的父亲大人把它当私房钱似的藏得那叫一个严实,本以为是个什么金贵的好东西呢,结果……
盛一一咂了咂嘴,还是不喝了。
看了看时间,师兄他们已经出去一个下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谈妥,这帮难伺候的德国人啊!
其实吧,这合约跟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谈成或谈不成,她还是个给人家打工的,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她现在心里纠结的最主要的问题是:
晚饭是要一个人出去解决还是叫客房服务吃那神级的德国料理?
在沙发上跟自己斗争了半天,眼看着雨也渐渐小了,盛一一终于决定还是不要亏待自己胃。
刚走到酒店门口,就看见师兄他们,盛一一暗暗观察,据神色来看,今天这场似乎谈得不错,这才放心大胆地撑着伞冲向大伙儿打招呼。
“小师妹你怎么出来了?烧退了?”
远远就看见盛一一的朱子原跑到他身边,替她理了理帽子,看着盛一一全副武装地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实在是无语,他不止一次的怀疑这个姑娘真是南方的?
气温一旦到10度以下就会受不了,她到底是怎么在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
“没事了,就是有点饿了,出来找吃的。”
盛一一跟一众师兄师姐打了招呼。
“对了师兄,看你们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肯定是把那群德国人杀得片甲不留了吧?”
盛一一对于自己这个师兄的能力还是很相信的,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不靠谱,但是在工作上是绝不含糊的。
“片甲不留还不至于,但也已经苟延残喘了。你不是饿了吗,走,跟着师兄有肉吃。”
一听有吃的盛一一瞬间觉得精力充沛。
挑来挑去,最后还是选了一家中式餐馆,刚进门就看见了角落里坐着一桌亚洲面孔,盛一一总觉得他们有些眼熟,又瞄了几眼他们随身携带的东西,行李包都十分统一,还都印着China!
看到国旗,盛一一就想起她当年在慕尼黑机场的英勇事迹。
当时她在德国读硕士,感冒发烧频繁来问候,每天还被教授盯着研究课题,恨不得一天当两天用,两年没回家,考试、实习、翻译一场接着一场,就差跳莱茵河了,毕业回家那天,在机场候机厅里听见广播里说着China,突然间就觉得那两年过得跟做梦一样,克制了太久的情绪一下子发泄了出来,开始嚎啕大哭,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连机场安保人员都惊动了,也算是个奇女子了。
盛一一趁着师兄师姐们点菜的空档偷偷瞄那桌人,却不想正好迎上一束目光,两人目光交汇,盛一一也不知道到底是该打招呼还是该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但第一反应却是“这人长得还挺好看”,就这样两人对视了足足三秒,就在盛一一快要全线崩溃的时候,对方突然对盛一一笑了笑,以示友好,盛一一也尴尬地礼貌性地笑了笑,尴尬地收回了目光。
盛一一喝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心情,突然间就好像想到了些什么,有些心不在焉,连朱子原问她想吃什么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