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脑中的雾》凶无点墨

1、第 1 章 故友来访，

　　一
　　桂花开了。
　　甜腻的香味攻城掠地，一夜之间占领了整个城市的街道。
　　陆远这才发现，原来这座城市里，竟有这么多的桂花树。
　　“真烦！”
　　很小的声音，在咽喉里咕哝而出，散在空气里。陆远甩甩头，试图把味道从鼻腔里甩出去。
　　“什么？”
　　“没什么。”
　　“那是我听错了，刚以为你说烦呢。”
　　安若自顾自地笑，为这样的幻听感到稀奇。笃定的语气让陆远转过头，定定地看了她很久。
　　陆远的字典里没有“烦”。这是从2012年之后认识陆远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事，他们眼里，陆远是世纪大暖男，耐心和笑容从不离身。只是，肖妍并不在“他们”其中。
　　大概是时间过去太久了，连她也忘了他最初的样子。
　　脸上的笑容多了一丝无奈，陆远重新回过头，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安若一向大条，自然无从发觉。
　　“一年多没见，你真是越来越像个闷葫芦了。”
　　安若装模作样地叹息了几声，接着又想到了什么，倒真的叹了起来。
　　“我听人说，你交女朋友了？”
　　明明是想要试探，偏偏给她说得突兀冒失，只是安若顾不上自己掌嘴，一双眼睛盯着陆远，微微泛红的脸透露了她的紧张。
　　“我不记得发朋友圈或者告诉别人，你怎么知道？”
　　“这有什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呗。”
　　语气大概有些不好，两个人一时都沉默了。
　　安若不太能说明白自己当下的感受，有点像失望，但更多的似乎是失落。来之前，她多少希望这个消息纯属谣言的。如果陆远当下一口否认了，哪怕是骗她，她打道回府的时候，也能更轻松一点吧。
　　“她在哪呢？”
　　“我来接你，她回家去了。”
　　“叫她一起来吧，干嘛藏着啊。”
　　“没什么好藏的，不是怕你们不习惯吗，那我打电话给她。”
　　这话旁人听起来多少像吵架，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其中的缘由。
　　陆远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安若看了他一眼，见他自然得过分，顿时觉得无聊透了。
　　桂花的味道时不时地钻入鼻孔，她四处望了望，才见这条街上居然种满了桂花树，恰逢这个季节盛开，那满树的花在她眼里，有些面目狰狞。
　　陆远打完电话走过来，就见安若紧皱着眉头。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些桂花不太欢迎我。”
　　陆远失笑，看了看那些桂花，脸上的表情变得淡淡的。
　　“你真是……好啦，我们顺路走过去，那条街上就都是饭店了，饭香会盖过这个味道的。”说着指了指远处的一个路口。“想想一会儿吃什么。”
　　安若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还好，不算太远。
　　“吃点辣的好了。”

　　二
　　曲谣接到电话的时候，嘴巴里正塞了满满的糖炒栗子，她喜欢刚炒出来的香喷喷热乎乎的糖炒栗子，尤其喜欢一连剥好几个，再一起吃掉，那种满嘴喷香的滋味，能让她一整天都餍足。
　　“一会儿我们在东城路这里吃饭，你要不要一起？”陆远暖阳般的嗓音在电话里响起，曲谣的心里瞬间冒起了无数个小星星，璀璨地仿佛整个人也开始发光。
　　两个人在一起已经半年了，电话也打了无数次，偏偏曲谣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每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心里还要怦怦跳。
　　“吃什么？”好不容易吞了嘴里的栗子，曲谣忙捏的嗓子问，只是声音里的雀跃怎么也掩不住。
　　“也许是……辣的。”陆远言简意赅，但脸上也不自觉有了笑容。
　　“好，我现在就出发。”
　　东城路上有一家东城老火锅，是那条路上唯一一家口味偏辣的店，且辣味正宗，食材丰富。即使不是曲谣的最爱，也算得上是她的次爱。陆远是不怎么吃辣的，两个人在一起后，曲谣光顾那家店的次数就很少了。
　　一想到很快就能吃到那些红灿灿的美味，肥牛片、嫩鱼滑、牛百叶、小红肠……曲谣口腔里的腺体就变得异常活跃，挑换衣服的速度也比以往快了三四倍。她当然不会忘记她此行还有另外的任务，去见一个陆远非常非常在乎的朋友，女性朋友。
　　熟悉的地板，熟悉的台阶，熟悉的二楼座位，熟悉的陆远，还有一个，陌生的安若。
　　曲谣向着陆远他们的座位走过去，安若最先看到了她。
　　毫不掩饰的打量眼光让曲谣稍稍有些不适，好在她早有心理准备，冲着安若笑了笑，径直走到陆远的身边，在陆远的右手边坐下。
　　“来了？”陆远看到身边的人，笑容添了几分，伸手握了握曲谣的手。“我们已经点好了吃的，你看看菜单，还有什么想吃的。”
　　“好。”也许是有安若在的缘故，曲谣表现得异常乖巧。
　　看了看桌上已经上好的菜，曲谣发现自己喜欢吃的都已经点了，但她还是拿起菜单，仔细看了半天，点的菜足够三个人吃了，于是填了一份饮料。
　　服务员还在陆续上菜，看到人已到齐便为他们开了火，没多久锅里的热气就开始氤氲到三人的中间。
　　陆远跟安若两人一直在聊天，说的都是他们的从前，搞笑的体育老师，万恶的数学老师，令人怀念的语文老师。曲谣也插不上什么话，就在一旁默默坐着，盯着面前的汤锅。一会儿让服务员填个杯子，一会儿让服务员填个勺子，看到汤沸起来，又张罗着让服务员赶紧上牛肉。
　　她喜欢吃火锅涮的第一锅的牛肉，汤味没有被其他食材破坏，味道最纯粹。牛肉刚煮下去，她就迫不及待地抓着筷子等着吃了。
　　安若的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锅里，牛肉微微泛白，已经可以下筷了，只是她一直装淡定装冷漠，怎么也不好意思抬筷子。
　　这时，曲谣已经夹起了第一片牛肉。
　　“你们两个别光顾说话了，赶紧吃吧。”
　　曲谣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有点不礼貌，赶紧开口催两个人动筷子。
　　这话在安若耳朵里简直是圣音了，她应了句“好”，就装模作样地慢吞吞拿起了筷子。
　　味道是还不错。
　　陆远看了看不停从辣汤里夹着牛肉的曲谣，叮嘱了声“少吃点辣”，然后从清汤里夹了一筷子牛肉递到了她碗里。
　　这举动让曲谣再一次忍不住幸福地冒泡，当着安若的面，对着陆远嘿嘿傻笑起来。
　　陆远也笑起来，一脸宠溺地看着曲谣，想起对面还坐着安若，脸色稍稍收敛了一点，开口给曲谣介绍。
　　“忘了给你介绍，这是安若，我跟你说过的。”
　　“嗯，我知道。”说着对着安若点了点头，笑眯眯地开口，“你好，安若，我叫曲谣。”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安若想，她本来也不会打人。何况这位新欢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傻白甜，这可让她的不爽何处安放啊，惆怅。
　　“你好。”安若心里五味杂陈，面上也不好意思表露，笑了笑，回了曲谣的招呼。
　　抬眼看了看陆远，她本以为陆远的新欢大概就是依然的翻版，陆远的心里始终是有依然的，又怎么会爱上别人了。可面前的这个女孩子，哪里又像依然？
　　陆远留意着两人的互动，看气氛有些僵硬，忙把盘子里剩的牛肉都下了锅，张罗着让两个人赶紧吃。他不知道让这两个人见面是对是错，不过至少今天进的这家店是对的，女人吃上了对口味的菜，总是比往常要宽容几分的。
　　比如曲谣，早就被陆远的几筷子牛肉收买了，忘了安若的身份，更忘了对她的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