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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禄江 一 ...


  •   “翰林院那帮老骨头真是冥顽不化!我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学术就不能有所创新?捧着那些千年古代的东西不放,固步自封,实在愧为翰林学士!我们做学问的,不就是为了探求知识的真理,为后世造福么?现在他们这个态度,不让改动不让质疑的,真是气死我了!”襄焚酒一振袖,气冲冲的使劲坐到了太师椅上。

      裘越清见着他气呼呼的样子,不禁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清茶也端端的坐了下来:“你也别生气,他们这么做,自然也是有他们的考量。毕竟重修《史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巨大的工作量和史料的缺乏都足以使他们望而却步。何况现今无论是谁也拿不出证明《史历》有误的凭据,这么一件吃力不见得讨好的事,他们犹豫推托也是情理之中。人各有志罢了。”

      “但是……唉算了,谁让他们是元老,我左右不逆着他们意便是了,也省的闹得不愉快。”襄焚酒一脸苦闷,“唉,十年寒窗只求一展宏图,而今却事事掣肘,真是不甘心。我倒也不求如何飞黄腾达,只是前途未卜,望如今官场又何处容我施展拳脚?若是非要等到迟暮方成,那我倒宁愿岁月快点催我老。”

      裘越清道:“贤弟何必心焦,你既已入朝为官,大展宏图的机遇尽有的是,大可不必急于这一时。”

      襄焚酒叹道:“何知要待到何时。人生苦短,有几年能够蹉跎。裘兄你纵为当朝状元,不也只得在这翰林院中磨着?这大好岁月皆只能投身于国史书卷,政事是半分不得出言,这岂是你我之志?倒不如学那些圆滑之人溜须拍马,或者出卖色相看能否得到那些官家小姐的赏识,指不定仕途走得更顺些。”

      “襄老弟此言差矣。”裘越清道,“纵不得志,也好过那些裙带官儿,落得他人笑柄。即使有朝一日位极人臣,也实愧对先祖良心,又何谈光耀门楣?愚兄虽驽,确实不得赞同贤弟之言。何况翰林之职,本就是为了让我们适应各类国家政务朝廷仪制。青涩儒生,于朝廷不过初生牛犊,如何加深阅历,尽快熟悉各项事务才是我等重中之重啊。至于升迁,我想先固自身,便是指日可待了。”

      襄焚酒笑道:“我这也是一时愤慨之言,做不得真。不过谈及仕途,我们这一班进士,倒是只有那郗老兄最是光明。”

      裘越清讪讪一笑:“人各有命罢了,那郗源能得到刺史大人赏识,自是有其过人之处,我们这些旁人可是艳羡不来。”

      襄焚酒扭头扫他一眼,裘越清仍是面色如常,但不知为何,襄焚酒总觉他语气不善。

      小编修略略一想,复而笑道:“总谈这些沉重事人也显得憋闷,小弟听闻东门新开了一家满江楼,做的卤糟鸡可谓一绝,不知裘兄可否赏光,与小弟一同前往?”

      裘越清眸光一转,笑意盈盈:“不觉已是晌午,正是午膳之时,就劳烦贤弟指路了。”

      .

      “二位客官里边请。”小二弓着腰,笑眯眯的将襄裘二人往酒楼里迎,“客官是在大堂用膳还是楼上雅座?”

      “大堂就……”
      “雅座。”

      襄焚酒望向裘越清,甚为不解:“我们只是来吃个午饭而已,裘兄何必开雅座?”

      裘越清一摇折扇,笑语晏晏:“诶,贤弟此言差矣。虽是便餐,但愚兄我一向讲求风情,何况是美食当前,更是不能委屈。佳肴天赐,每道美食均得之不易,若只是在喧哗的大堂委委屈屈的吃,实在是暴殄天物!”

      襄焚酒嘴角一抽,心道:“这大堂也没见的喧哗,状元郎还真是面子摆的体面。”嘴上却道:“裘兄所言极是。”

      小二往肩上一甩抹布:“二位客官这边请。”

      满江楼,原立于应天府长江畔,临于滔滔江水前,楼前千帆竞过,百舸争流。满江楼的季老板如此命名,亦是取“满江来往尽是客”之意。满江楼的菜色丰富,菜品独特,取材也极为讲究,每一道菜肴均为上品,纵是一盏清茗也令人唇齿留香。

      满江楼的精致韵味早在长江畔就已传遍大江南北,引无数富商高官前来,就是一众京官也常奔来眷顾。或许是京官往来太为频繁,季老板干脆就在京城东门开出了第一家分号。东门南来北往的行人络绎如江,分号一开,更是香车宝骢不断。满江楼一日接待宾客甚多,连带着周围商铺跟着沾光,日进斗金,才不过一月,便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商业圈。

      季老板远在江边,手里一摞京城东门商铺地契,露齿一笑,一颗金牙熠熠生辉。
      这算盘,打得真是“噼啪”响。

      .

      二人上得楼来,襄焚酒左右张望了一圈,对这满江楼的布置格局甚是满意。

      满江楼本身结构恢弘大气,几盏雕花灯错落于大堂之上,四周楼层环抱,大柱飞龙盘凤,大段色彩明艳的雨丝锦垂帘高悬,卷草缠枝做底,散花明月为衬,大片牡丹飞绣其上,各间厢房掩映其中,端是一片富丽堂皇之景。入得房门内,偏又是江南小家碧玉的繁复雕刻,几扇文竹恰到好处的摆着,小幅扇形内凹镶着苏州园林水墨,提醒着宾客满江楼的江南根源,足见设计者的用心。

      两相对坐,小二忙不迭递上菜单,襄焚酒觑了一眼,也不仔细看:“来一份儿卤糟鸡。”
      裘越清慢吞吞的翻了几页纸方才开口:“今日天儿有些闷,莲蓬豆腐权可开开胃,再上道如意竹荪和檀扇鸭掌。”又抬眼问那小二:“这云河段霄是个什么?”

      小二回道:“云河段霄是道甜点,主料是香蕉,辅以金糕蜜枣,用蛋清裹之再覆各式粉煎炸,撒糖而成,清爽可口,客官来一份儿?”

      裘越清点了点头:“那就加个它。”

      小二“刷刷”记下,躬了个身便要退,裘越清又把他喊住要了盅清茗,方才下了楼去。

      裘越清拈起桌上果仁扔了颗到嘴里,忽然听见楼下似有车马喧哗,便撩起帘子向下望去,待看了清楚,眼睛里浮上了笑意:“贤弟来看。”

      襄焚酒也掀帘下望,正正瞧见郗源下了马车正皱着眉看着车前摔倒正在撒泼的男子。

      这男子看这香车宝骑上竟下来个男人,也是一愣神。他本是太仆寺卿的堂侄赵充,仗着堂叔父掌管车马,常在这马路上逞些能耐,今日见这马车垂花绣柳,显是哪家小姐出行,便假意伪装被撞倒,与那车夫辩驳,非要车上人下车赔礼。他这登徒浪子往日常做此等事,皆未失手,也时时能从小官家的小姐身上轻薄些好处,今日便故技重施,却未料想到今日从车上下来的,是个冷面男人。

      车夫与这登徒子辩驳不过,见郗源下车,便跑至他身边指着赵充告状:“大人,小人从来小心行车,今日是他突然跑出来撞上了马,还非要我家小姐下车赔礼,想是要讹诈。”

      郗源颔了颔首,踱步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倒在地下捂着腿哭天抢地的赵充。赵充被他这么一看,骤然矮了气势,但他本是无赖,见周围围了不少瞧热闹的路人,眼珠子一转,便打算继续撒泼下去。

      郗源也不急,站着看他嚎叫,一言不发。
      赵充见他听自己嗷了半晌,神色仍是云淡风轻,丝毫没有开口调和的意思,便有些急了,主动开口:“这位公子,在下是被你的马冲撞,腿疼钻心,站都站不起来,但这毕竟是大街上,咱们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不如你予我些银子当做医药费,我自行离去医治,咱们就没瓜葛了。我要的也不多,二百两银子就够了。”

      周围群众听了一片哗然,二百两银子,这可是明摆着的敲诈。这赵充,一般官家公子小姐不认得,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可是熟悉的很,就是个无赖,今日上街讹个钱,明日进店吃个霸王餐,一般人压不过他背后势力,往往就当自己吃亏,也常有些商旅被他讹诈去各式医药费行路费,偏偏小官压不住,大官没人理,纵是告上京府尹,他父母去堂弟家哭一哭,案子就不了了之,最多关个三四天,总之就是地头蛇。今日这位公子,大约也只能吃得这眼前亏。

      郗源闻言探了探袖囊,赵充见了便有些自喜,谁知郗源却拿出了折扇摇了摇:“赵公子说的是啊,既是我们的马伤了赵公子的腿,责任自然也是我们来负的。”

      赵充听了有些奇怪,不知为什么对方能知道自己是谁,但显然钱马上要到手了,也就懒得多想。

      谁知郗源话锋一转:“尚书冯大人素来欣赏太仆寺少卿大人为官之道,对少卿大人的亲眷自然也是礼遇非常。尚书小姐心善,觉得平民大夫或许对赵公子的伤势不太上心,何况赵公子也未带随从,不如随在下前往尚书府,由府内大夫细心调治。”

      赵充一听,如闻惊雷,明白自己是撞上了当朝刑部尚书冯正宸独女冯雨芩的车。他在这大街上寻衅滋事多年,一直无事,不仅是因为背后有关系,更是因为他专拣小门小户下手。那些官阶高的家眷,出行往往宝马雕车,十数仆役随行,与小家人大不相同。今日这马车外表虽精致,却无声势,因此他才大摇大摆下手,谁曾想今日便要栽了,心下惶然,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就要走。

      郗源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打了个手势,便有两仆役上前左右架住了赵充,使他挣脱不得。

      “将赵公子请至冯府,李管家自然会好好招待。”郗源微勾唇角,摇扇道。复而转身走到马车前伸出手去:“小姐勿惊,已妥善处置了。”车内似乎传出一声低低的笑,丫鬟打了帘子,一只莹白纤细的芊手伸出被郗源握在了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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