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为你活一天》蚂蚁团子

2、相依为命

　　巍巍群山，重重叠叠，宛如海上起伏的波涛，汹涌澎湃，雄伟壮丽。
　　朦胧的孤峰，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飘渺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就像是几笔淡墨，抹在那蓝色的天边。
　　徐文轩一路急赶,他刚到家门口就喊了起来，“爸、妈……”可惜没有人回应。
　　他推开门，走进客厅，辗转于茅屋的几个房间，空无一人。他时不时唤一句爸、妈，可惜这一切都只是徒劳，茅屋的里里外外根本找不到他父母的影子。
　　家中的一切都和昨天离开时一样，没有父母回家的痕迹。于是他又跑出门，朝山下寻去，就在这时，刘玉枝也追了上来。
　　“喂，你还要去哪？”刘玉枝站在一棵松树下，清丽的眼神，盈盈的看着徐文轩问到。
　　“下山。”徐文轩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野孩子回应了一声。
　　“非得去吗？”刘玉枝非常担心兔肉之恩的小哥哥下山之后会出意外。
　　“……”徐文轩站在原地一阵静寞。父母不见了，他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他虽没有读过什么书，但是身为人子最基本的责任他还是懂的。
　　突然，徐文轩快速折回家中。
　　刘玉枝茫然的看着，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直到徐文轩走出茅屋，来到她身前……
　　“这是我的衣服。”徐文轩递过一套缝补过很多次的旧衣，他有些抱歉的说：“呃……这套衣服是补丁最少的，你别嫌弃。”
　　“院子里有水，你去洗洗后换上，瞧你一身泥泞，小心生病。还有，如果你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去厨房，那里面有一个米缸和一个面缸，里面有些米面，你可以自己弄来吃。”
　　“天黑之前，不管能不能找到我父母，我都会赶回来，你不要太过担心。如果我爸妈先回来，还要劳烦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天黑之前会赶回来。”
　　徐文轩一口气说了很多，就像一个大人一样，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当当。这样的做事风格都是从他父亲徐方那学来的，做事有条有理，思路也清晰。
　　除了这些，徐文轩的胆子也不小，刘玉枝之前就跟他说的很清楚，外面的‘鬼’不是他所认知的‘鬼’，那些‘鬼’杀人如麻，邪恶之极。可是他却坚持下山寻亲，他这种行为可谓是胆大妄为，不怕死到了极点。
　　其实也不是他不怕死，而是太过担心父母的安危。父母亲已经一天一夜未归，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他身为人子又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我陪你去。”刘玉枝说：“你没有见过那些‘鬼’，万一真遇上了，我怕你认不出来。”
　　“你不怕？”徐文轩诧异，她之前把‘鬼’说的那么恐怖，心中自然是怕极了，可为何她还要跟着自己去冒险呢？
　　“我怕。可是……我不想你一个人去冒险。你之前不是说你很厉害吗，如果那样的话，那我跟着你反倒觉得安全。”刘玉枝说。
　　她话说的轻巧，却没有给徐文轩回旋的余地，除非他承认自己之前说的话是在吹牛。而刘玉枝这么做，也是为了报答对方的衣食之恩。
　　徐文轩之前确实有些吹牛，他杀过两只豺狼不假，其中一只是和父亲联手完成的，还有一只是在机关陷阱的辅助下做到的，并不是他个人的实力。
　　他才刚满十一周岁，还未成年，自然也没有元力（元力是一句方言，是指身体结构发育完善的人）。少年元力的年龄一般都要到十五周岁以上，如果元了力，再加上他从小练过，这时要对付一只成年豺狼问题就不大了。
　　“不行。”徐文轩直接拒绝，他宁愿承认自己是在吹牛，也不想一个不相干的人为自己冒险。他说：“如果那些‘鬼’比豺狼更可怕，我肯定保护不了你。”
　　他知道，在面对未知的危险时，吹牛不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使自己陷入更大的困境。到那时，恐怕他们二人的下场堪忧。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自己会保护好自己，就算保护不了，那也是我自己找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刘玉枝目光坚定的说：“我在这深山里已经躲了十多天，正好也想回家看看。”
　　说道最后，刘玉枝竟然哭了，泪水流下，将脸颊上的淤泥都洗刷掉了两条，随之露出的是那稚嫩的肌肤。
　　“你……真的要去？”
　　“嗯。”
　　“想清楚了？”
　　“是的！”简单的两个字不知包含了她多少情感在内，因为现在的徐文轩根本不了解她心中的痛楚。
　　“那好，既然你这么坚定，我也不好再勉强。”徐文轩无奈的答应了下来，他说：“那你先去洗洗，再换身干净衣裳。”
　　“不用。”刘玉枝拿着兔肉的手擦了擦泪水道：“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我会洗的。”
　　“也好。”徐文轩点了点头，然后微微一笑说道：“那行，那我把这些衣服先放回去，你等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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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这次下山他们并没有走太远，因为沿路的尸体着实把年幼的两个孩子吓坏了。横七竖八,不分老幼，还有一些尸体身首分离，也不知哪颗头颅属于哪具身体。
　　他们不过是孩子，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的死人？那些场景和残尸给他们带来了无法想象的冲击。那些残酷的画面也将被他们烙印在脑海，挥之不去，直到终老。
　　这次下山，他看到了刘玉枝口中的‘鬼’。那不是‘鬼’，而是人，比‘鬼’还邪恶的人，这些人被村民称之为‘日本鬼子’。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徐文轩用力的拍打着身边的树杆，幼小的心灵早就难以承受，泪如雨下。虽然他没有在尸首中发现自己的父母，但是那种凄凉的场景已经让他对日本鬼子恨入骨髓。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刘玉枝正言，她抬头看向苍天，悲怜的说：“这些日本鬼子终有一天会遭天谴。”
　　刘玉枝是刘家村人，她爷爷是个大地主，虽然如此，但他们刘家人在当地老百姓的口碑中还算不错，不像大家了解的地主那样恶贯满盈。
　　刘玉枝父亲共兄弟姐妹七人，他在家中排行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和四个弟弟。他自己是个郎中，好郎中，他平时给一些村民看病经常分文不取。不仅如此，他还饱读私塾，在十里八乡他算是小有名气的才子。要不是改朝换代取消了科举，以他当时的才华考取功名定不会太难。除此之外，他还是个好父亲，自打女儿刘玉枝记事，他便教导她读书写字、治病救人。如今刘玉枝刚满十岁就懂得琴棋书画和治病救人，虽然谈不上精通，但是也不奈。她聪明伶俐，在她这个年纪的孩子里可谓是满腹经纶。刘父也曾多次惋惜她是个女儿身，要不然将来定会有大成就。
　　“巾帼不让须眉，英雄不问出处。”读过不少私塾的刘玉枝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她现在还小，才被家人的遭遇惊吓到。她亲眼看见父亲被日本人砍下头颅，亲眼看见二叔二婶、三叔三婶、四叔以及大姨和几个下人都死在了日本鬼子的钢刀下，刘家上下一共二十七口人几乎被杀光。尤其是她三婶，被杀的时候还怀着七八个月的身孕。
　　“天谴？”徐文轩自问，如果这世界真的有天谴，就不应该孕育出这些日本鬼子。他没有时间等天谴，他盘算着自己动手，为了惨死的百姓，也是为失踪的父母。
　　可他现在还只是个孩子，要想对付那些扛枪握刀的小日本根本就不现实。就算是一对一，他都没有一点胜算，更何况人家是一支全副武装的小分队，人数多达四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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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丛林，一片翠绿，从高空中看去美丽而壮观。金色的阳光照射下来，透过茂密的枝叶折射进去，千丝万缕，落在这片阴凉的土地上，让人觉得温暖。
　　“文轩，快起来，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冰糖发糕。”
　　“噢。”徐文轩高兴到。
　　突然，“砰”的一声。家中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脚踹开，几个日本鬼子凶神恶煞的走了进来。他们面目狰狞，就宛如地狱中的魔鬼。他们叽里呱啦的说着‘鬼’语，徐文轩一句也没有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很快他就看见一把钢刀刺穿了母亲的胸膛，鲜血从母亲口中泊泊流出。
　　“妈！！”徐文轩惊叫，可他还没来得及走到母亲身边，就看见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等他再次看清的时候，母亲早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身首分离。
　　“妈……妈妈！！”徐文轩口中轻喃。他就像丢了魂似的跑上前，双手不停的摇晃着母亲的身体，从一开始的声音哽咽，一直到放声大哭。
　　“小哥哥，你这是怎么了，你快醒醒。”一个穿着陈旧的女孩在徐文轩面前轻唤。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清秀的面容一看就知道是个美人胚子。她不是别人，她正是徐文轩口中的那个野孩子刘玉枝。
　　“好烫啊！”刘玉枝见徐文轩一脸通红，于是摸了摸对方的额头，“不行，他烧的这么厉害，我得去给他采点草药。”
　　她取来一块旧布，打湿拧干，轻轻的敷在徐文轩的额头。她神情专注，待一切妥当之后，她才背着一个破竹篓上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