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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殇 李月娥和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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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月娥和无道远,是下乡插队时在一起的。
等两人回到城里的时候,怀里早已多了两个大胖小子。
要说这夫妻俩,到了三十岁也没啥大成就。作为国企老员工,每月拿着两三千的工资,简直是能混一日是一日。
不知是在乡下插队的时间太长,还是本性使然。自从结婚后,李月娥的性子就变得越来越尖酸刻薄。不管是柴米油盐,还是平常的小事,都会斤斤计较,啰嗦不停。
而无道远,自小家境不好,性子木讷懦弱。对于剽悍的妻子,他一直都是忍气吞声,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典型的妻管严。
李月娥三十岁高龄的时候,再次怀孕了,因为她一直想要个女孩儿。
可,谁也没想到的噩耗发生了。
女人生产的医院,发生了一件惊动警方的偷盗婴儿事件。
他们刚出生的女儿,丢了。
李月娥看着无道远怀中的男婴儿,由起初的震惊转为不可置信。
她躺早床上,苍白的脸极近疯狂。
“不可能,我的女儿呢,你把我的女儿藏哪儿了!”
“我十月怀胎的女儿去哪儿了!”
病房,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叫声。
没人知道男婴儿是怎么躺进保温箱里的,但那标签上的性别确实为‘女’,编号也说明这就是无家孩子的保温箱。
之后,李月娥被诊断出了轻微的抑郁症,男婴儿被带回了无家。
距离上次婴儿被偷事件,已经过去一年了。
无家整日笼罩在阴霾之中,李月娥更是每天以泪洗面。于是,全家人把怨恨都撒在那个莫名其妙出来的男婴身上。
每次见到这个婴儿,李月娥都会用长长的指甲狠狠掐捏对方。大片乌黑青紫的淤痕,以及婴儿凄惨的哭声,根本没人管,
其实,女人要不是怕进监狱,早就将婴儿活活掐死了。
是他,如果不是这个男婴儿,她的女儿就不会丢,就不会骨肉分离,至今下落不明。
而无家两兄弟,每次放学后都会来婴儿房一趟。他们拿着被子盖住婴儿的呼吸道,直至对方越来越虚弱,才慢慢松开。
看着这个导致父母痛苦的罪魁祸首,奄奄一息,他们眼中的得意遮都遮不住。
无道远,一个木讷懦弱的妻管严。对于妻子以及两个孩子的行为,从来都是顺从纵容的。
要说这个男婴,也真是命大。无论一家人使什么手段,他都顽强的活了下来。
之后,还是住在乡下的奶奶发现了这个可怜的婴儿。
当时情景,男婴儿面色苍白,躺在小床上一动不动。那轻微起伏的胸膛,以及脖颈上乌黑的十根手指印,预示着柔弱的小生命仿佛随时都能死去。
“一群遭天谴的,我可怜的孙子呦!”。
奶奶心疼的直骂儿子,儿媳不是人,毅然留下来照顾婴儿。
自此,这个孩子被取名无言。
在一家人厌恶加仇恨的环境中,无言慢慢长到五岁,可随之而来的欺负也越来越多。
有时,奶奶回乡下。就会有两个大哥哥,将他从小房间拽出来,挨揍,嘲讽,戏弄。
男孩儿,是这一家的佣人。小小的他,只有跟在奶奶后面打扫家务,才有饭吃。不然,只能生生饿着。
他整日灰头土脸,穿着乞丐才会穿的破烂衣服。脏脏的,丑丑的,就像一只看不清脸的泥猴儿。
无言自有意识以来,都是懵懵懂懂。他不明白房子里的男人,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更不明白爸爸,妈妈是什么意思,他以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直到一次,他偷跑出去玩,陌生人嫌弃厌恶的目光,使得他头一次脸上火辣辣的。
看到其他孩子在父母怀里撒娇,听到有关于自己的事情。他才明白,原来自己是这么一个仇恨的存在,是导致无家不幸的源头。
“瞧瞧,长这么丑,怪不得不像无家的孩子。”邻居们七嘴八舌,指指点点,说话间满是嘲讽。
“不,不是这样,你们不要说了!”无言红了脸,一路狂奔。
家门口,无言一头撞在无妄身上,对方趔趄,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顿时羞恼万分。
“丑东西,跑什么!”
九岁的无妄,古铜色皮肤,凌乱的头发,浑身充满戾气。他爬起来,扯住男孩儿瘦的只剩下一层皮的脸颊,使劲两边拉扯。
“唔,疼!”泪花在眼眶打转。
“二弟,你弄疼阿言了。”
无限有着一张斯文白净的脸,看着善良极了。起初,无言就是信了他的话,才会被丢在街巷冻了一晚。
所以,相比无妄,无言更害怕这个大哥。他小心翼翼的往后缩,想要逃离二兄弟的范围。
突然,他的整个小身板呈抛物线状,被扔到后面的碗筷架上。
哗啦,杯碟碎裂,撞击地面的清脆声。
门口传来嗤笑,十一岁的无限捏了捏手腕,“二弟,一招能解决的事,就不要如此磨叽。”
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黑暗的日子漫长又煎熬,无言躲在奶奶的羽翼下,战战兢兢的又过了五个年头。
屋子的角落,十岁男孩儿被两个十四六岁的少年围着。
古铜色少年掐着男孩儿的脖子,面露凶光,手上的力渐渐增大。“胆子肥了!今天居然没有去跆拳馆,信不信老子揍死你!”
“咳咳,二哥,我要帮奶奶做饭,所以……”
啪!一巴掌重重甩在男孩儿脸上。
无妄浑身散发着戾气,“谁是你二哥!少攀亲戚!认清自己的身份!”
无言颤了颤身子,低垂着脑袋,一丝不敢反抗。
“二弟,你吓到他了。” 无限轻轻拍了拍男孩儿的肩膀,笑意却未达眼底。
“记住,你永远都只是我们家的佣人,没有妈妈,更没有哥哥。”
无妄哼了一声,男孩儿从高处摔倒在地。“明天记得去跆拳馆,不然揍死你!”
角落再次陷入黑暗
小男孩儿蜷缩着身体,泪水自脸颊流进脖颈。
……………………………………………
无言和子墨的第一次见面,大概就是那个午后。
居民楼的小巷里,七八个男孩儿从后面追了上来,将无言团团堵在角落。
“小乞丐往哪里跑,快把他围住!”
“贱种,居然偷我的钱!”
二胖是这群孩子王,凶神恶煞站在中间,肥胖的身体将其他人挤得东倒西歪。
这几年,他们常常以欺负无言为乐。
“不,我没有,你们冤枉我。”小男孩儿兔子般的眼睛,红红的,可怜极了。
“冤枉?看你瘦的就像个饿死鬼投胎,肯定是偷了我的钱去买包子吃了。”
“对啊,他可是有前科的。”众人嬉笑着,你一言,我一语。
“不,我没有,不是我!”小男孩急的掉了眼泪。
“有没有,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男孩儿们坏坏的笑着,七手八脚的伸向无言。
“不!放开我!”
无言惊恐的向后躲,换来的却是众人的拳打脚踢。
他的四肢被制服。脸被二胖踩在地上,使得本来就不甚好看的五官变得更加脏兮兮。
叭叭,巷口突然传来鸣笛声。
一辆白色的宾利缓缓停下,身穿西装的司机走了下来。
怒吼声,“嗨!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在干什么,跟我去警察局一趟。”
“糟了,警察来了,快跑!”七八个男孩儿听到声音,连忙四散而逃。
司机走上前,将蜷缩一团的无言扶起来。
“小家伙,你有没有事?”
“不!不要碰我,滚开!”男孩儿疯了般,挥舞着胳膊大叫。
“唉,你……”司机想安慰,可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个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女孩儿,走了过来。
“弟弟不要哭了好不好,我把所有的糖果都给你。”
小女孩儿站在无言面前,笑容甜美,脸蛋白皙,嘴角一个深深的梨花涡,更显的可爱至极。
无言呆呆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好漂亮。再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从不知美丑的男孩儿,头一次羞愧的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子墨见男孩儿愣住,还以为吓着了对方,忙伸手安抚,却被对方快速躲了过去。
“不要,我……身上很脏。”
男孩儿呢喃,泪水再次顺颊而下。
“哎呀,你怎么又……真是个小哭包。”女孩儿娇嗔,强制捏住男孩儿的下巴,轻柔的为对方擦脸。
“好了,擦干净就没事了。”
女孩儿软软绵绵的奶音,仿佛带着魔力,使得男孩儿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的五官越来越清晰,只不过真的不好看,可以说是很丑。脑袋很大,五官却很小,毫无光泽的肌肤以及枯黄色的发质,看上去就像一个发育不良的豆芽菜。
“哎,你眼角居然有一颗泪痣,真好看。”
子墨发现了新大陆一般,高兴的摸了摸男孩儿。并没有像以前那些人,因为男孩儿长相而流露出嘲讽或厌恶。
无言没想到对方会夸自己,耳根一红,带着微微颤抖,连忙用手遮脸。
最后,女孩儿离开的时候,男孩儿突然抓住对方的手。
“我……我叫无言,你叫什么?”红着脸,小声问道。
“子墨。”
过了好长时间,白色宾利早已离去,男孩儿却还傻傻的站在巷角。橘子味的水果糖,被紧紧攥在手心。
空气中,飘散着女孩儿甜甜的笑容。
“子墨,子墨……”
他不停的念着,小心翼翼的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甜的,酸酸的。
这,是他十年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突然,小身板蹲在地上,呜呜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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跆拳班
作为无妄的陪练,无言常常被打的鼻青脸肿。
不过,唯一的好处,他的体质因为锻炼变得越来越好,个子在不断增高。就连招式,也学会了很多。
周围的那群孩子们,要再想欺负他,可就变得很难了。
在2017年的夏天,也发生了一件令无言后悔终生的事。当时,要不是自己想去上学,奶奶也不会和李月娥发生争执,就不会被水果刀误伤,更不会离自己而去。
“奶奶,奶奶……”
人来人往的灵堂,男孩儿孤零零的站在外面哭泣。没有人愿意搭理他,更不会允许他进去。
李月娥告诉乡里邻居,就是因为他的原因,才害死了奶奶。
整整一夜,小男孩从未离开。冷风不停的吹着,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短袖,浑身冻的瑟瑟发抖。
第二天,人们在门口的台阶上,发现了昏倒的无言。
男孩发了三天的高烧,嘴里不停的喊着奶奶。醒来的时候,却看见李月娥站在自己面前。
女人神情厌烦,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贱种!高烧怎么没把你烧死!”果然,妖孽的命不是一般的硬。
“之前答应过老婆子,要送你去上学。既然病好了,明天就去学校。”
“还有,去把厨房的碗刷了。以后家务这些事,你都来做。”李月娥说完马上离开房间,仿佛怕沾上什么。
“奶奶......”
自此,午夜梦回时,无言都会被惊醒。
他将脸埋在十指之中,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水通过指缝儿不断滴落在被子上,晕染成一朵朵绽放的花儿。
学校
作为十岁的大龄学生,无言刚入学就被送进了五年级的教室。
“快看,那个丑八怪来了!”同学们三五成群的趴在栏杆上,对男孩儿指指点点。
似乎,嘲笑这个新转来的学生,成了他们生活中的一种乐趣。
这种环境下,无言生活了六年。曾经,他甚至想用死亡来结束一切。因为,他觉得活着毫无意义。
可是,奶奶告诉过他,自杀是会被投入畜生道的。意味着下辈子,他就再也见不到奶奶了。
所以,男孩儿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