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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生我死 女主大大重 ...

  •   人的一生,要死去三次。
      第一次,当你的心跳停止,呼吸消逝,你在生物学上被宣告了死亡;第二次,当你下葬,人们穿着黑衣出席你的葬礼,他们宣告,你在这个社会上不复存在,你悄然离去;而第三次死亡,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记得你的人,把你忘记,于是你就真正地死去。
      从此,整个世界不再和你有关。
      在顾丞死后的第三个月,陈风被带去A市接受了长达一年的心理治疗。当陈风发现了所谓的心理治疗不是抹平创伤,而是将你贴在伤疤上的创可贴撕去时,她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她病的根源是上天蛮横地从她生命中取走了顾丞,取走了她的明月光,取走了她的心口痣。
      如果治愈的方式是将他忘记,她宁愿自己一辈子走不出来。
      只要她还记得这个人,他就没有真正被这个世界抹去。
      陈风从心底彻底放弃了这场治疗。
      她用尽最后一丝一毫的勇气,以回忆为纽带,来跟他在一起,而不是和他分手告别。
      一年后,陈风的身影出现在了B市的重点私立高中。她看上去似乎与同龄人一样,只多了几分沉默,但从前认识她的人都知道陈风变了。
      陈风,陈疯。
      她从前被叫做小疯子,闹起来也是让人招架不住,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一样,让人感到十分温暖。女生都很喜欢和她相处,性格随和,又能和她们打成一片;男生也觉得陈风人不错,开的起玩笑,又从不摆架子。
      陈风还很会带气氛,有她的地方不会冷场,热闹又喧嚣。而现在的陈风,在越热闹越喧嚣的地方,显得越孤独寂寥。叶佳慧现在比她高一届,有时会拉她出来到操场上走一走,她隐约的知道陈风没有完全从那个人的影子里走出。可是,她是局外人,她无能为力。
      现在,陈风越来越能体会顾丞的心情。像是深海里的鱼,周围凉水如剑,孤独到极致。哪怕是坚硬如钢铁的皮,也会被这样的无望无助刺穿。更何况,陈风还疯狂的思念着顾丞,想他的心,有多疯狂,就有多卑微。
      陈风有多爱顾丞,就有多恨自己。
      她假装自己努力的忘记顾丞,努力的吃药,努力的接受心理暗示,她只是想赶快离开那个地方,她要回到和顾丞所在的同一座城市。两个人,一个人先走了,留下来的那个人就成了殉罪者。她要为自己当初的沉默付出代价。
      白天还是正常的上课,听讲,作业,一切都是岁月静好的样子。日子久了,连叶佳慧甚至都渐渐觉得,陈风现在除了话少了一点,跟以前变化也不是很大了。似乎一切都在朝着光明的地步发展。
      你看,所有的人现在都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了。
      只有陈风知道,她也要跨不去了。
      她这才知道,真的会有人,失去了另一个人,就失去了活下去的意义。
      地球缺了谁都会转,谁也不能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可她陈风,离了顾丞,就是活不下去了。
      学校里吃的饭全在厕所里悄悄吐掉,家里她藏了大量的布洛芬,撑不过神经痛时,她会大片大片的吞服。越痛就服用的越多,服用的越多就越痛。
      终于到了,陈风撑不住的那一天。
      她捧着红色的塑料书箱,准备过马路时,突然有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就是现在了吧。”
      陈风穿着暗红色的校服,望着不远处驶来的车辆,缓缓的向前迈出了步子,她精确的计算好了距离。当身体卷入车底时的一瞬间,剧痛袭来,她甚至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浑身抽搐着痉挛起来,短暂性缺氧的大脑空白后,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当再次她睁开双眼时,发现自己躺在白色的病床上,病床旁放着布朗熊的水杯。陈风的整个瞳孔剧烈地收缩了起来,这是三年前,她高烧住院时撒娇买的布朗熊水杯,她出院后不就弄丢了,还伤心了好一阵。
      所以,一场车祸,一次赴死,竟让她回到了三年前吗?
      那顾丞呢?他是不是还好好地活着?
      陈风想到顾丞立马惊起,从床上一把掀开了被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竟然一把就拔掉了手上的打着点滴的针头。鲜血立刻就涌了出来,一片鲜艳的红色,让陈风立刻生出了眩晕的感觉。
      她的晕血症是从顾丞跳楼她才发现的,一切的红色都会让她产生不适感。陈风脚上蹬着一双拖鞋便急吼吼地往外冲,刚推开门就撞上了方晴。穿着白大褂的方晴被陈风撞得一个踉跄,后退了几步才稳住,登时脸色就垮了下来。
      “你才退烧就又开始作了!再不把身体养好,我看你后天开学怎么办?到时候你爬都给我爬过去!”
      方晴视线下移到陈风手上,发现她竟然自己把针头拔了,又惊又怒。但毕竟是自己的亲姑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见她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更是急火攻心了。
      以往她话说成这样,娘俩铁定又吵起来了,可是到现在陈风都没有吭声。她定定地望着方晴,突然想到她死后方晴定是也疯了吧。
      那个时候,她以为全世界只有她是最痛苦的,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她,其实根本看不到,身后的方晴比她要痛百倍吧。
      现在想来,一向强势的方晴,竟会为了哄她多吃一些,软声细语地低头劝她;无数个失眠噩梦的夜里,方晴都将她搂在怀里安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告诉她“妈妈在这里”;为了陪她去心理治疗,她向医院修了整整一年的假,她工作了十几年,也不曾修过这样的假。
      为了她,方晴作了最大的妥协与让步。可惜,陈风当时根本看不到。
      她甚至把对自己的恨意,蔓延到了方晴身上,她恨她不顾自己感受强硬地让她去治疗,去忘记顾丞。其实,方晴一点也没有错。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她只是怀着最朴素的愿望,虔诚地希望陈风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而已。
      方晴甚至有些恨那个跳下去的男孩子,他彻底地毁了自己的孩子。她并不知道陈风的痛,在于喜欢那个男孩子。
      她单纯的以为陈风是因为亲眼见证一个同学的死亡而无法接受。毕竟陈风长到十六岁,没有经历过任何死亡。
      陈风看着方晴的眼神复杂得变幻着,最后化作水雾蒙在眼眸中,方晴有些诧异又有些心疼,还有几分不知所措。她咳了两声,摸了摸陈风的头,“去床上躺着,地上凉,刚退烧,身体还很虚,想吃什么,我在值班室熬了粥,给你拿过来。”
      陈风抽了抽鼻子,十分乖巧的点了点头。方晴看着她瘦小的身影,心里又涌上一层怜惜,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轻阖上了门。
      顿时,病房里又安静了下来。这么说,后天就可以见到顾丞了。想到这里,陈风的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怎么办,顾丞,一听到你的名字,我的泪就止不住了。
      陈风躺在病床上静静流了一会泪,心里也稍稍镇静了下来。
      她还有一年的时间。
      距离顾丞的自杀还有一年的时间。
      她陈风这次就算豁出命来,也要把他给拉回来。不过,那些伤害顾丞的人呢?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女孩平静的脸上现出阴鹜的神色,可是,只是一瞬,便消失了。陈风有些不知所措地捂上了自己的脸,她知道她刚才的表情一定很丑陋。
      那种想要报复的神情一定非常不堪。
      要以暴制暴吗?她有些不敢肯定。以德报怨?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她连自己的沉默都能恨到无法自拔,对伤害顾丞的那群人,她没有那么圣母婊的原谅。
      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原谅就可以带过的,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可以弥补的。
      头又开始钝钝的痛了,大量服用布洛芬给她带来了严重的副作用。但这具身体还没有受到这种损害,可是那种熟悉的神经痛却是没有消散。
      在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陈风皱着眉头睡着了。
      梦里,她第一次梦见了顾丞。
      在顾丞死后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想要梦到顾丞,可是就像学过的诗句里的一样,唯梦闲人不梦君。
      她梦见了与顾丞的第一次相遇。
      是了,陈风混混沌沌的记起来了一些事情来。她本来就是在今天会和方晴发生激烈的争执,然后是顶撞方晴被打了一耳光。
      然后,她一把拔掉针头冲出了医院。外面下着雨,她走了许久,进了一家便利店。而在家便利店里,她见到了顾丞。
      顾丞?顾丞他在………买烟?最廉价的香烟,他掏钱,伸手,陈风定定地望着他,外面的雨越来越大了,突然他抬起头向陈风的方向望来。
      一如既往的清凌凌的眼神,好看的眉眼,陈风猛地转身,有些慌张地拔腿就跑。一只修长的手蓦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陈风浑身一震。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呆呆地看着顾丞,他清清冷冷地开口,你跑什么?
      陈风,你跑什么?
      睡梦中的陈风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股声音像是心里的魔咒,一声又一声,经久不散,擂打着心瓣的鼓膜,敲打出涩而甜的酸胀感。
      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无法安宁渡过。
      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我生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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