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合集》DKun

2、短篇小说2（下） “段宁，我

　　“段宁，我厌倦了，厌倦了和你日复一日的枯燥生活，厌倦了每日的三点一线，也厌倦了和你讨论什么社会什么理想什么人生！”说着说着，阿岚似乎是要把堆积了七年的怨气一并发泄出来，她站起来，声泪俱下的痛斥着，“没错，我们的确很相似，正是这份相似让我们深以为对方就是自己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但是，段宁，你不是，我也不是。我们太像了，太像了。和你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就好像和我的影子生活在一起一样，相似，却又孤独。你说你喜欢平淡无奇却又细水长流的感情，并认为我也一样，可是不是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感情。你不懂的，这根本就不是爱情，你只是错把我们的相似当做了爱情而已！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朋友上升到恋人那一刻，就错了，这根本就不是爱情，我们之间也不可能有爱情，这只是对于自己在世界上另一个影子的好感、亲切，却绝不是爱情。我们都错了…都错了，段宁！爱情不该是这样的，爱情该是充满了热情，充满了幸福，充满了…充满了冲动的。而你却从未因为任何事有任何情绪波动，你不曾生气，却也不曾真正开心，你不曾伤心，却也不曾感到过幸福…或许，我们甚至连相似也算不上吧。”
　　我愣了愣，想不到阿岚心中竟然有这么多的不满，而这七年来她却一句话也没有跟我提起过，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想我是应该反驳的，我应该反驳说我们之间并不是没有爱情的，我们之间的情感也不是对于影子的眷恋，可是我却开不了口，我内心深处甚至隐隐觉得也许阿岚说的是对的。
　　“段宁，你总是不喜欢这个社会，你说它太物质了，你说现在的人物质充裕却精神匮乏，所以你事事从简。我曾经也赞同你的想法，可是后来，我变了，在遇到他以后，我变了。我喜欢他带我去看的那条裙子，我喜欢他带我去看的那个水族馆，也喜欢他带我去的那家西餐厅。这些都是曾经的你不屑于带我去做的事，我也从未幻想过这些，可是当我体验过这些以后，我就像…就像偷吃了禁果的夏娃，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为什么贪恋物质，知道了灯红酒绿的美好，我爱这个世界，爱这个世界的一切，它的美好，它的繁华，它的虚荣，它的阴暗…它的一切，我都爱。我也爱他，爱那个带我看到了不一样世界的他。也许我是错的，也许你才是对的那一个，可是我忍不住了，段宁。在体验了这一切又一切以后，我不想再过上这样苦行僧一样的枯燥生活，我想要放纵自己，哪怕这是一个物质的世界。”这段话，阿岚哽咽了好几次，待说完时，已经泣不成声。
　　我的确不喜欢这个社会，曾经和阿岚一起谴责这个社会，一起设想它应走的正确方向。当年的我们以此为乐，并感激自己找到了知己，甚至幼稚的发誓说将来一定要尽力改变这个物质的社会。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七年过去了，我还是我，社会还是那个社会，阿岚，却不再是那个阿岚了。可是，她又有什么错呢，我问自己。不，阿岚是没有错的。社会…其实也是没有错的。没有人是有错的，我想。反而是我这个想要把一切按照自己理想来规划的人有错才对。
　　这样想着，看着哭的泣不成声的阿岚，我心中一阵抽痛，忍不住走上前去，轻轻的抱住她，让她的脸枕在我的颈窝，摸着她瘦弱的后背，我突然意识到，阿岚是什么时候这么瘦了呢？曾经的她虽然不算胖，身上却是有肉的，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而现在的她，却如此弱不禁风。
　　“对不起…阿岚…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不停的道歉。
　　我想我是会原谅她的吧，只要她能回到我的身边。
　　“对不起…阿岚，我错了…我不应该不考虑你的想法，我…我会改的。你留下来，不要去找那个人，好吗？”将阿岚抱在怀里，我柔声问道。
　　我相信阿岚会听我的话的，她一直都是这么听话，不是吗？
　　哪知道一向听话的阿岚却摇了摇头，一把挣脱了我的怀抱，她哭的更厉害了，眼睛、鼻子都是红红的，一双我最爱的小鹿般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我伸出手想抱抱她，我实在不忍心我最爱的阿岚变成这样，可是没有想到，阿岚却又把我推开了。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自我们相识以来，阿岚在我心中便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温顺的形象，她从不忤逆我的要求，哪怕有什么不满，也是到时候轻描淡写的向我提起。可是今天，她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我的意愿。
　　“不…我已经决定了。段宁，我们不适合。真的。”阿岚先是低着头，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就在楼上，我马上取下来，你…签个字吧。我们好聚好散。”
　　末了，阿岚又补上了一句：“…对不起。”
　　说罢便转身不再看我，上楼去取协议书去了。
　　我看着阿岚转身上楼的背影，只觉得大脑充血、目眦尽裂，满腔的不敢置信全数化为了滔天的怒火，我不信，不信阿岚竟然会背叛我，也不相信一向温顺的阿岚竟然会做出忤逆我的行为，一定是那个男人，那个夺走了我的阿岚的男人！
　　不过…既然阿岚的心已经不再属于我了…
　　转头看到茶几上阿岚削到一半的苹果和一旁的水果刀，我感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情感控制了我的大脑，等我冷静下来时，只看到手中染血的刀，和躺在血泊中已经失去生机的阿岚。
　　我…杀人了…
　　不敢相信，我竟然杀人了，这个人还是我最爱、最爱的阿岚！
　　刚才那混乱瞬间的记忆突然逆回到了我的脑海中，阿岚震惊的双眼、阿岚恐惧的双眼、阿岚乞求的双眼、阿岚挣扎的双眼、阿岚痛苦的双眼、阿岚绝望的双眼，阿岚…紧闭的双眼。
　　回想起这一刻的我，却又突然冷静下来。看着阿岚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的表情，我咧嘴笑了。
　　“阿岚，你刚才说，说什么来着？嗯…让我想想，我的记忆一向不错，你知道的。”
　　“啊，你说‘爱情该是充满了冲动的’还说我‘从未生气过’…你看我这不就冲动了吗？我这不就生气了吗？原来，刚才那股我从未有过的情感叫做‘冲动’啊…生气的感觉果然很美妙…”
　　“你看，阿岚，我果然是爱你的吧，我为你冲动了，为你生气了…”
　　“嗯…不过你却不能回答我的话了。”
　　“但是没关系，我们是亲密无间的影子，你想说什么，我都知道的。”
　　“你应该会向我抱怨说：‘段宁，我好痛啊。你为什么不停手？’”
　　“‘段宁，你疯了！’”
　　“‘段宁，你怎么能杀人呢！’”
　　“‘段宁，快去投案自首吧！’”
　　“嗯…让我想想你还会说什么...啊，爱情，没错，你还没有回复我呢。”
　　“阿岚，感受到我的爱了吗？你会回头再爱我吗？”
　　“‘段宁，这不是爱，你这个疯子，我永远也不会再爱你的！’”
　　“...阿岚，撒谎可不是一个好习惯哦。不过没关系，我知道的，你其实感受到我的爱了吧？你会回头爱我的对吧！”
　　“你总是这样口是心非，刚才也是。其实你根本没有想要和我离婚对不对？你也没有想过要和那个男人远走高飞对不对？嗯…说不定你的外遇就是个谎言。”
　　这样想着，我阴霾的情绪一下又高涨了起来，开心的抱着阿岚，先带着她去浴室洗了个澡，细心的为她裹上浴衣，轻轻地把她放到床上，为她盖上被子，又把地上的血迹打扫干净，去茶几上拿起那个阿岚还没有削完的苹果，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和阿岚重温着我们学生时代的故事。
　　“我当时去图书馆还书的时候，看到你竟然也要借这本书，特别吃惊。毕竟这本书很少会有人喜欢。当时便对你感兴趣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先和你做朋友。”
　　“‘哼，你一直都是那么的不主动，想当年还是我先问你要的联系方式呢！’”
　　“呵呵…是啊，还是阿岚你最好了。然后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