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两相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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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天，竟如同六月的天一般，说变就变。
这是我进《花样年华》剧组的第一天，2006年的四月四日，与2000年的四月四日整整相隔六年。2000年的四月，我怔怔地回忆着，那时的我，还很青涩吧，头一次接拍电影，居然就是大导演李恩光的国际大片《纽约客》。想到这儿，我微微皱了下眉头，六年时间，还是挣不脱魔障，那个人的魔障，不论是戏里还是戏外……
同样是大制作，《花样年华》的导演是王瑞恩，去年金像奖最佳导演的得主。演员方面集结了一大批金像奖常客，例如我，例如童靖阳，例如黎华……也有一些潜质非凡的电影新人，例如萧依莉。
坐在保姆车中，我望着车外瓢泼大雨出神。
王大哥说，本来第一场戏是我的内心戏，只需要一个人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满腹心事地游荡就可以了，结果……结果天公送来了一场大雨，正好，剧组不用调集消防车队为我们人工降水了。
我淡淡地笑着问他，王大哥，你想说什么？
若绮……王大哥脸色沉重地告诉我，第一场戏，将是你和黎华的对手戏：雨中的错过。
是么？我仿若没事人一般，反问王大哥，那有什么关系呢？
若绮，你和黎华……
我用手理了理额前的流苏，看着王大哥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王大哥，不存在方若绮和黎华，这儿只有专业的演员。
王大哥相信了我的眼神和我的话，他转身对道具师说，准备第105场的道具……然后回头又望了望我，似乎在确定我的态度。我对他摇了摇头，招呼化妆师换妆。
我已经释怀了吗？现在我只是麻木地任化妆师在我脸上涂涂抹抹，在我头上拉拉扯扯，助理小元一口一个黎华，好像很怕我们见面会尴尬，让我做好心理准备，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忽然整个人精神为之一振，我说，别怕，《月光宝盒》、《爱在花开的季节》中我们都有合作，我们默契得很哪。
若绮姐……
你们都认为我会不自在？会不会呢？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他的记忆停留在去年我生日的时候，8月17日，2005年8月17日，而我对那一天的印象，只有四个字：天昏地暗。
若绮姐，妆定好了。小元打断了我对往事的追忆。我抱歉地对自己笑笑，说好不回头，说好要忘记的，方若绮，你不该为过去的感情弄得自己心力交瘁。
你们看！是黎华啊！黎华来了！！片场有可爱的花痴小女生兴奋地尖叫，我不满地自言自语，真是聒噪的女孩啊。
小元悄悄地挪过来，看了看我，确定我心里没有疙瘩后骄傲地拍拍我，说，我的若绮姐才不像她们呢！别人看到黎华都像丢了魂似的，只有若绮姐对着他不温不火的，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比谁大牌。
我盯着黎华的身影，一直盯着。
他的出现总是那样耀眼。被一群人簇拥着，风度翩翩地走过来，嘴角含着浅浅的微笑，永远都是那样从容不迫。精致的棕色西服，与他琥珀色的眼眸交相辉映，散发出世间最夺目的光芒。小元，你的话太高估了我呢。我只是因为太骄傲，太好强，才隐去了眉目间的笑意，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我可以忘了整个世界，除了他和一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若绮姐，你在想什么？小元问正在发呆的我。
小元，我只是在想，自己有多傻，竟然傻到认为他是我的主宰。可就算我承认自己傻，我在心底骂自己没出息，我还是不能移开落在他身上的视线。看着他优雅地走近，走近我的车，经过我的车，走过我的车……我只能苦笑着心想，你真是言出必行，说不再为我停留，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留给我。
若绮，要开拍了。王大哥的声音居然有些颤抖。
小元撑着伞犹豫地站在车外等我，我在车内努力绽出一个大微笑，然后保持这个微笑款款地下了车，自以为很轻松地走过去，但这种假笑又怎能瞒过金牌大导演和黎天王呢？远远地看见王大哥无奈地摇了摇头，我才发现自己掩饰得有多么差劲，于是，我敛了敛容，不带笑，不会哭。
不用介绍了吧。王大哥同时拍着我和黎华的后背，意味深长地说，两位的默契演出在影视界可没有谁能够匹敌的。
不错，没有谁能够匹敌，除了我们自己。我在心底如是对自己说。
方若绮，很高兴再次与你合作。黎华依旧微笑着，很绅士地向我伸出手，我十分熟悉的手。
很高兴，能与你们合作，王大哥，让我们都加油吧，让《花样年华》成为你的又一个代表作，也成为我们的代表作。我没有握住那只手，正如去年8月17日他没有握住我的手一样。但，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会如此孩子气？还是，遇上他，我就永远无法大度？
方若绮，你就让黎华的手这样伸着？王大哥语带责备。
黎华，我握住了你的手，细腻，温暖的感觉让我刹那出神。六年前，也是这样，我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握手，你彬彬有礼，我落落大方，我们不约而同地对对方说，很高兴与你合作……想不到，我与你竟默契至斯！五个月后，你正式牵起我的手时问我，为什么只有你在面对我时那么镇定？我定定地回答，因为我是方若绮。然后你搂住我，伏在我耳边，轻而易举地让我感觉到幸福，你说，我喜欢这样的方若绮，喜欢方若绮的与众不同……
言犹在耳，物是人非。猛然间，我竟然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感觉，是我们经历了太多吗，还是我们都累了，疲惫了？所谓瞬间苍老，大概就是这样吧，无可奈何。
很好，我们一起来，童靖阳，萧依莉，大家都过来，为《花样年华》加油。王大哥召集大家开了个开机动员会。
首先是绿发性格小生，外号影视一匹狼的童靖阳走了过来，暧昧地望了望我和黎华牵在一起的手，很酷地说，导演，让主角培养培养感情吧，我不打扰。
然后是美丽的千金萧依莉出现在我眼前，牵起黎华的另一只手，缱绻的双眼中只有黎华，她说，黎华，我们加油。
雨一直下，没有停。心一直痛，没有停。原来，爱一直在，没有停。
你好，依莉。作为前辈，作为天后，还是要以礼待人。
嗯。她仍然凝视着黎华。
好了，我们开拍吧。王大哥想打破尴尬气氛。
童靖阳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响起，他说，黎天王魅力依旧啊，两个女人都不可自拔了。
不可自拔？是么？我么？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悲凉感从内到外，再从外到内地迸发，终于逼出了我的泪。
若绮姐，你……
哦，是雨滴。
一号机准备……若绮，黎华，你们过来走位……
《花样年华》的第一场戏是这样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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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把伞，一把单调的灰白色伞，一把紫色碎花伞。
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裙飘飘。
两条路，一条向东，一条向西。
两颗心，一颗在逃避，一颗在回忆。
手持碎花伞的我，走在向西的路上，忍不住回头，寻找我们曾经的痕迹，却见到熟悉的身影，隐隐约约在与我相反的街道上行走，看不清他的表情，摸不透他的心情。
秦溱……我不敢确定，轻轻地喊出声。黎华……我患得患失，小到自己都听不见。
没有回头，没有回头……
雨水打湿了我的裙，打湿了我的鞋，我茫然无助，内心挣扎，要不要，要不要跑过去？秦溱，我要不要再见你？
可惜，雨雾朦胧，你已不知去了哪里。我缓缓转身，落寞，凄寂。我想，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遇见你了。
秦溱……我喃喃地说，语气很轻，似乎可以随风飘走，飘到很远，你是不是可以听到？
CUT！王大哥拿着纸巾走到我面前，安慰说，没事，你情绪太过了，注意一下就可以了。
是的，我情绪太过了，这一场戏我是不能流泪的，可惜，那样的背影，像极了那天决然转身的背影，我对着那个背影哭泣了许久，而背影却说，分手吧，我们分手吧，我不再为你停留，你也不必再为我回头，为我哭泣……果然，你没有为我停留，我却还是在为你哭泣……
戏中的南雅勇敢坚定，说一是一。戏外的方若绮看似勇敢坚定，其实脆弱得不堪一击。
王大哥，可以不用雨伞吗？
……好吧……看你如何演绎这个角色的心理戏。
真的是很大的雨，没有雨伞，我只是任雨水冲刷着自己，冲刷着自己的心。衣裙被淋湿，紧紧地贴在身上，透心的冰凉。风雨中的我，苍白地回头，还是那个背影，那个若无其事的背影，我闭上眼，逼自己忘掉它，却越忘越深。蓦然间，背影也转过身来，真的，真的是黎华……黎华，我看见了，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也扔掉了手中的雨伞，灰白的弧线后是你的面容，我一生不忘的面容。隔着雨雾，我好像看见你在对我说，若绮，你别这样。
我动了动被雨水冲刷后仍然干涩的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口，惟有慢慢地蹲下去，坐在水洼地上，使劲环抱住自己，命令自己，方若绮，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CUT……若绮，你还好吧？王大哥怎么样都不会责怪我，就算我不在状态，他也会包容我。
我……我……
若绮，你想说什么？
我……黎华……为什么，你要回头……
王大哥，你不需要把我搂得那样紧，我的心好似沙漏，抓再紧，也还是会流走，流到原先的地方，不管，那个地方，是否还可以再收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两相望
